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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萧淮安攥着腰间那枚刻着“萧”字的墨色玉佩,眼底的红意迟迟未褪,离别的愁绪堵得他心口发闷。

      阿杏跟在身后,看着自家小殿下垂头丧气、眼眶通红的模样,心疼极了,轻声劝道:“殿下,风大,咱们回寝殿好不好?”

      萧淮安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沙哑鼻音:“我去找太子哥哥。”

      整个皇宫,太子萧淮渊,是最纵容他的人。

      太子萧淮渊对这个唯一的胞弟十分疼爱。

      一路慢行至东宫。

      东宫素来清雅静谧,庭前种着满院梧桐,晚风拂过,枝叶轻响。殿内烛火通明,暖光透过雕花漫出来,驱散了暮夜的寒凉。

      侍卫宫人见萧淮安一来,便躬身行礼后静静退下。

      萧淮安没让人通传,提着小小的裙摆,轻手轻脚掀帘而入。

      内室之中,太子身着月白锦袍,墨发玉冠。他正伏案翻阅朝堂卷宗,眉眼沉稳,周身带着储君的气度。

      听见声音,萧淮渊并未抬头,只温声开口:“何人?”

      “哥哥……”

      委屈的嗓音轻轻响起,带着淡淡的鼻音。

      萧淮渊指尖一顿,他放下手中卷宗,起身上前,伸手便将小小的人拢进怀里。

      “安安怎么来了?”

      他的怀抱温暖宽厚,带着安稳的气息,是从小到大萧淮安依赖的港湾。

      被温柔裹挟的瞬间,萧淮安紧绷了一下午的情绪彻底崩塌。他埋在萧淮渊的衣襟里,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打湿了精致的锦袍布料。

      “哥哥……”

      他不肯大声哭,只是细细地抽噎,哭声闷闷的,听得人心头发酸。

      萧淮渊抬手轻轻顺着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全然没了面对他人的威严。

      他稳稳抱着怀里孱弱的幼弟,轻声细语地哄着:“不哭不哭,安安受委屈了?告诉哥哥,怎么了?”

      阿杏站在殿外,低声将今日原委娓娓道来。

      听完始末,萧淮渊眸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就知道,自家素来爱笑黏人的小弟弟,这般难过,定然是舍不得那个日日伴他左右的顾鹤临。

      八岁的萧淮安身子窝在他怀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团子。

      他缓步走到软榻边坐下,让萧淮安靠在自己怀里,抬手擦去他脸颊的泪痕:“是舍不得顾鹤临,对不对?”

      萧淮安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太子哥哥,他要走了,去好远好远的边关,归期都不知道……”

      “以前都是他陪着我,以后、以后没人陪着我了……”

      看着幼弟哭得委屈巴巴、声音哽咽的模样,萧淮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拍着萧淮安的后背,柔声安抚:“傻安安,边关战事终有落幕之时,顾鹤临心性沉稳,定然会平安凯旋。”

      “可他要好久好久才回来……”萧淮安撅着小嘴,眼眶红红的。

      萧淮渊看着他腰间那枚崭新的墨玉玉佩,瞬间明白了玉佩的来历。

      他轻笑一声,温柔哄道:“你看,他把贴身玉佩留给了你,便是许下了承诺。见佩如见人,他定然不会食言,定会回来寻我的安安。”

      说罢,他想起父皇定下的国子监读书、挑选伴读之事,又轻声宽慰:“父皇为你选了三位世家伴读,往后国子监读书,有人陪你,不会孤单的。再说,其他皇子也在,他们都会照顾我们安安的”

      萧淮安闷闷地埋在他怀里,小声嘟囔:“可是他们都不是顾鹤临……”

      萧淮渊无奈又心疼,低头抵着他的发顶:“是,无人能替顾鹤临。但哥哥在。”

       “不管何时,哥哥永远陪着安安。

      萧淮安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着眼前温柔宠溺的太子,小声问:“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萧淮渊眉眼含笑,“皇兄何时骗过你?”

      夕阳余晖透过窗棂,落在相拥的兄弟二人身上,暖意融融。

      ……………………

      夜色渐浓,宫灯将琉璃瓦映得流光婉转。

      从东宫离开时,萧淮安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萧淮渊放心不下,特意派了两名稳妥宫人一路相送,还让人备了温热的蜜露揣在他手边,再三叮嘱若是咳得厉害便含上几口。

      回到自己的寝殿,萧淮安坐立难,一想到明日天未亮,顾鹤临便要踏上远赴边关的路途,他再也坐不住,扯了扯衣角,对身侧的阿杏道:“我要去找顾鹤临”

      阿杏面露迟疑:“殿下,天色已晚,顾公子想必也在收拾行装,咱们贸然前去……”

      “我就去看一看,说几句话就回来。”萧淮安仰起小脸,眼神执拗,脸颊红痣在灯火下分外鲜明,“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他讲。”

      阿杏拗不过他,只得提上一盏琉璃灯,陪着他往顾鹤临在宫中专设的居所走去。

      顾鹤临身为将门子弟,又常伴皇室左右,住处简约利落,没有过多奢华陈设。院落里静悄悄的,唯有屋内亮着一盏孤灯,隐约能看见少年的身影。

      萧淮安放轻脚步,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扉。

      “是谁!”

      屋内传来顾鹤临沉稳的声音。

      “是我啦!”

      萧淮安推门而入,顾鹤临正立于案前,仔细擦拭着一柄长剑。

      “殿下怎么来了?夜里风凉,怎不好好在殿中歇息?”

      他放下手中长剑,快步走上前,下意识抬手探了探萧淮安的额头,确认并无受凉,才稍稍松了口气。

      萧淮安走到行囊旁,望着那一身冷硬的铠甲,鼻尖又是一酸。他仰着头,定定看着顾鹤临,小声道:“我知道你明日一早就走,我……我想来送送你。”

      顾鹤临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知这孩子夜里定是又偷偷难过了。他拉着萧淮安走到一旁的软凳坐下,又取来一方软垫垫在他身下,动作细致入微。

      “不必这般忧心。”他放缓语调,“边关虽苦,我自幼习武,自保无碍。你赠我的暖玉我贴身收好了,定会护我周全。”

      “可战场上会有刀剑,会有凶险。”萧淮安攥紧小手,语气满是不安,“我不要你受伤,也不要你吃苦。

      顾鹤临他微微俯身,与萧淮安平视,目光认真而恳切:“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是我的本分。但我向你保证,我会拼尽全力护住自己,活着回来见你。”

      想起白日里皇帝定下的国子监课业,顾鹤临又细细叮嘱起来,语气带着往日里独有的严厉与温柔

      萧淮安乖乖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喉咙里泛起痒意,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顾鹤临起身倒来一杯温茶水递到他手中:“慢点喝,润润嗓子。切记往后不可再肆意奔跑,太医的叮嘱要记在心里,按时服药,好好将养身子。我不在宫里,没人时刻盯着你,你更要自律。”

      “我都记住啦。”萧淮安捧着温热的茶杯,水汽氤氲了双眼,“我会乖乖等你回来。你在边关,也要千万要小心。”

      夜色愈发深沉,远处传来巡夜宫人的梆子声。

      阿杏在门外轻声提醒:“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回殿安寝了。”

      萧淮安他站起身,依依不舍地望着顾鹤临,伸手轻轻抱了抱他的腰,像从前无数次撒娇那般。

      “顾鹤临,我等你回来。”

      “嗯。”顾鹤临抬手,轻轻揽住他单薄的后背,声音低沉温柔,“等我归来。”

      送萧淮安到院门口,看着那盏琉璃灯映着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顾鹤临伫立在原地许久。他抬手抚上胸口衣襟内的暖玉,玉体温润,仿佛还留着孩童身上的温度。

      一日辗转,天光微亮。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整座宫城还沉浸在睡梦之中,顾鹤临便整装完毕。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

      宫门外,镇北将军麾下的骑兵列队等候,马蹄轻踏,整装待发。

      他翻身上马的前一刻,下意识望向皇城深处的方向。

      此刻凤仪宫内,萧淮安早已醒了。他披衣立在窗前,隔着层层宫墙,望着远方天际,小手紧紧按着腰间的墨玉佩。

      他没有去宫门送别,怕自己忍不住当众落泪,乱了对方的心绪。

      耳畔仿佛还回荡着昨夜的叮嘱。

      马蹄声起,队伍浩荡启程,朝着西北边关而去,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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