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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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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本该宁静的凤仪宫此时却乱作一团。
太医急忙赶来,一搭脉便知道情况不好。
萧淮安平日里白嫩的小脸烧得通红,婴儿发烧可不是小事。若是降不下温,轻则烧成痴儿,重则要人性命。
“陛下,小殿下这发热来势汹汹,臣只能尽力而为。”
太医搭完脉,无可奈何道。
“缺什么就说,务必保住九皇子性命!”
皇帝上前搂住沈皇后,安抚着她的情绪。
“皇上,若是安安出了什么问题,臣妾怎么活啊!”
皇后强忍着即将崩溃的情绪,努力想要保持镇定——她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
顾鹤临看着穿梭的宫人们,内心也是十分慌乱。
此时一阵寒风袭来,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是第一个发现小殿下发烧的人,宫女和奶妈呢,若是及时发现,怎会烧得这般严重。
顾鹤临走进内室,连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陛下,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皇帝看向他,“朕知道,你做得很好,有什么想要的,跟朕提”
“臣目前别无他求……”
顾鹤临微微躬身。
“你想好了和朕说。”皇帝顿了顿,“以后你贴身照顾九皇子,可愿意。”
顾鹤临眼睛一亮,赶忙道“臣愿意!”
……………………
萧淮安烧降下来时,已是三更。
“小殿下烧已经退了,只是烧得厉害,怕是伤到了身子。以后一定要好好调养身体,若是不当,可能会有碍寿数。”
太医擦了把额前的汗,等待发落。
“下去歇息去吧。”
许久,皇帝才发话。
“是,陛下。”
等进入内室,皇后捂暖了身子,才去到萧淮安身旁,那烧得通红的脸此时又恢复成微微泛着粉的样子。
“皇后,别担心,日后多多调养,安安定能长命百岁的。”
皇帝搂住沈皇后,尽可能给予她温暖。
“陛下,臣妾明白,臣妾只是心疼,安安那么小……”
皇后的目光一直没有从萧淮安身上移开。
“陛下,臣妾今日要留在这里。”
“好,依你,朕也留下。”
……
顾鹤临别在皇后进内室后,过了许久,才离开。他想到九皇子那难受的样子,心里也是止不住的疼。
小殿下,一定要平安长大啊。
他真切地期望……
…………
第二日,太子一早便赶到了凤仪宫。
皇帝去上朝了,宫内里只有沈皇后一人。
“母后,安安怎么样了。”
太子火急火燎地跑进来,不同于往日那清冷的模样。
“嘘,你小声点,还睡着呢。”
太子放轻脚步,走了过来。
“太医怎么说。”
皇后叹口气:“伤着了身子,得好好养着。”
太子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弟弟,坐到了一旁的软榻上。
“没事,安安,哥哥给你找最好的大夫,一定能好起来的。”
太子眼神坚定。
“太子殿下……”
是影二,他拿出一个木牌交到太子手中。
太子看了一眼,将木牌收入怀中。
“母后,您注意身体,儿臣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去吧,记得小心些”
沈皇后没有多问,只是将一块平安扣别在太子腰间,与萧淮安的是同一款。
这是沈皇后专门差人从庙上求来的,保平安。
………………
头好疼,我这是……
萧淮安微微睁开了双眼,沈皇后在一旁睡着了。
哦对,我发烧了,怎么会,我身体不是很健康吗。
萧淮安知道,定是又有人想要害他。
唉。生活不易啊……
看着母亲疲惫的面容,萧淮安没有动作。
再睡一会吧
…………
养心殿内
“陛下,顾小公子到了”
王总管把顾鹤临带了进来。
那日皇帝没有当众追问病情蹊跷之事,越是暗流汹涌,越要沉住气,免得打草惊蛇。
“其他人都出去。”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声音,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龙涎香。
皇帝垂眸看向顾鹤临,“朕宫里的孩子,从未有这般毫无征兆、骤然高热的先例。安安刚出生,日日精心养护,冷暖得当,风寒皆无,何来凶险急症啊”
“陛下,您是说……”
“朕昨夜已令影卫彻查,昨夜负责照看安安的奶娘与两名贴身宫女,皆是半年前调入凤仪宫的下人,家世清白,平日里看着谨小慎微,毫无异常。”
“无异常,便是最大的异常。”
顾鹤临瞬间反应过来。
深宫之中,太过安分、太过无瑕的人,往往都是刻意伪装。
皇帝赞赏地看了顾鹤临一眼。
“不过,朕但是有些发现,王德贵,把东西拿上来。”
王总管呈上来一个小盒子,又传一个太医前来。
“太医将盒子打开,轻嗅了几下
“是白枯草的味道!”
太医把盒子关上,
“此香无毒,单独闻之无半点异样,可若是长久萦绕襁褓孩童周身,便能慢慢侵体损脉,积寒入体。初时只是轻微体虚,一旦遇夜风受凉,便会骤然高热,来势汹汹,看似急症,实则是日积月累的阴毒手段。
最狠的是,此香不留毒物痕迹,太医把脉只能诊出孩童体弱高热,绝查不出人为作祟。
这番话落下,殿内彻底一片死寂。
不直接伤人,只用慢毒熏香日积月累损耗孩子体魄,让萧淮安自小体弱多病、寿数折损,最后落一个天生孱弱、早早夭折的名声。
无人会怀疑,无人会追责,干净利落,不留半点把柄。
皇帝和顾鹤临面上不显,来到凤仪宫
娘娘,该给殿下备些温水点心了。”
这声音入耳,顾鹤临眸色微凝。
就是这个春桃,昨夜亥时,借口收拾寝殿帷幔,独自在内室停留过片刻。
皇帝眸光一动,瞬间收敛所有冷色,恢复如常,淡淡道:“进来吧。”
殿门被推开,春桃垂首躬身,看着再寻常不过。
她行至床边,想要伸手替萧淮安掖好被角,指尖微抬,一股极淡、几乎不可察觉的香气,悄然散开。
极淡,却逃不过顾鹤临与早已戒备的皇帝
顾鹤临眸光一冷。
是她。
平日里她最是温顺懂事,深得皇后信任。
春桃浑然不觉自己已然露馅,将水端进来,躬身行礼后便要出去
待殿门彻底关上,皇帝面色一沉,
“真是好大的胆子!”
“ 顾鹤临垂首,“此香沾染衣物,三日不散,寻常人闻不出异样,却瞒不过细查之人。她日日贴身伺候殿下,唯独她有机会日日更换熏香、暗中做手脚。”
皇帝眸底寒色翻涌,字字沉重:“能安插人手进凤仪宫,能拿捏分寸、隐忍数月不露痕迹,来头不小。”
后宫嫔妃、朝堂势力,盘根错节。
安安是他最年幼的皇子,只是一个婴儿,无半分势力,却依旧要遭此毒手。
可见这深宫,从来容不得半点安稳纯善。
“鹤临。”皇帝看向他,沉声吩咐,“你贴身守着安安,寸步不离。此后凤仪宫所有熏香、饮食、炭火、衣物,皆由你亲自查验,任何人不得经手。”
“臣,遵旨!”顾鹤临郑重躬身领命。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不止是贴身侍卫,更是九皇子最后的一道屏障。
“朕到要看看,她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他要的,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抵罪。
……
暮色沉沉,夜幕覆宫。
凤仪宫灯火渐次稀疏,夜深人静,正是动手良机。
皇帝亲信白勒带着两名黑衣暗卫,悄无声息落于凤仪宫偏院阴影之中,气息内敛,无人察觉。
皇帝屏退所有值守宫人,只留自己带来的亲信,立在廊下,冷声下令:
“带走。”
话音刚落,暗卫身形一闪,快如鬼魅。
彼时春桃正独自收拾外殿案几,想着再过片刻,便可以按照往日惯例,悄悄在殿角燃上一丝极淡的白枯草。
她心中还暗自庆幸。
这次风波虽险,但还好未被察觉,只要再坚持数月,九皇子身子彻底垮掉,来日自然再无威胁。
可不等她指尖碰到香盒,一阵冷风掠过脖颈,下一瞬,她嘴便被死死捂住,身体被强行拖拽,连一声惊呼都发不出来。
剧烈的惊恐瞬间席卷了她!
她拼命挣扎,眼底满是恐惧,可暗卫力道极大,死死钳制着她,将她迅速带离凤仪宫,送入了宫中一处废弃清冷的偏殿。
此地荒无人烟,隔音极佳,正是审问绝佳之地。
烛火摇曳,光影昏暗。
春桃被送开,跌坐在冰冷地面上,双腿发软,浑身战栗。
她抬眼看见端坐于前方椅上、面色冷冽的皇帝,瞬间面无血色……
“奴、奴婢不知身犯何罪!陛下饶命!”
她装傻喊冤,哭得楚楚可怜。
皇帝垂眸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
“不知何罪?”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压。
“以白枯草谋害皇子,阴损龙子体魄,折损皇家寿数。春桃,你还要装到何时?!”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炸在春桃耳畔!
她浑身猛地一颤,眼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裂。
原来……原来早就被发现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她
见她神色崩溃,一旁的白勒上前一步,冷声逼问:
“谁派你来的?暗中指使你残害皇子,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如实招来,尚可留你全尸,若是顽抗,刑罚加身,生不如死。”
春桃牙齿打颤,眼底满是绝望与挣扎。
她知道,她难逃一死,可她更清楚背后之人的手段。
可若是她敢吐露半个字,她远在宫外的家人,下场凄惨百倍。
一念之间,春桃咬牙闭眼,泪水汹涌滚落,狠狠叩首在地:
“无人指使!一切都是奴婢一人所为!”
“奴婢嫉妒九皇子生来尊贵,嫉妒皇后娘娘恩宠深重!是奴婢心胸狭隘,心生恶念,私自寻来白枯草,蓄意加害殿下,无人指使,全是奴婢一己之私!”
在一旁的顾鹤临突然开口:
“你不敢说,是因为家人受制于人吧。”
夜色落在他眉眼间,冷静而锐利。
他垂眸看着地上死死咬牙硬扛的春桃,缓缓开口:
“你若是死了,陛下也不会放过你的家人”
“可你若是如实招供,或许你的家人还有一线生机。”
春桃抬头看着顾鹤临,眼底满是挣扎痛苦,
良久,春桃浑身一软,彻底崩溃,放声痛哭出声,
“我说……我说……”
她伏在冰冷地面,泪水混着恐惧与悔恨,断断续续开口:
“是……是安妃娘娘!”
“是安妃娘娘暗中寻到奴婢,以我全家性命要挟,令我潜伏凤仪宫,日日以白枯草损耗九皇子体魄,令殿下自幼体弱多病,无法长大成人!”
竟是安妃。
一个异国贡女,育有四皇子,平日里温婉和善、与世无争,没人会把她和她的孩子放在眼里,因为她的孩子注定无法坐上王位。
春桃继续颤抖着交代:
“安妃娘娘吩咐过,不可急功近利,不可留下痕迹,只需日积月累,让九皇子天生体弱、寿数不足即可……待殿下夭折,无人会疑心是人为,只会当是天意……”
“她还许诺我,事成之后,便抬我出宫,赏我家人良田金银,保我全家一世安稳……”
顾鹤临眼底覆上一层冷色。
深宫妇人的算计,可怕至此。
皇帝缓缓起身,
“白勒。”
“属下在!”
“即刻封锁安妃宫中所有出入,彻查安妃宫内所有香料、下人。”
“是!”
黑影一闪,即刻领命离去。
空旷偏殿内,只剩春桃压抑的哭声,与满殿寒意。
夜色深深,一场席卷后宫的风波,已然悄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