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妻》三尾鱼

5、顾家 嫡长孙继承

　　顾家老宅。
　　顾老爷子年岁已高，这几年体况日下，早已拟好了遗嘱，身下独子顾忘川早逝，唯留独孙顾京州是顾家的唯一继承人。
　　换寻常人家这遗嘱本没有什么好立的，然而顾家绝非寻常，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顾家掌控着京都大半个商业圈，生意遍布全国各行各业，这几年更是有侧重海外发展的想法。顾家虽不存在争夺顾老爷子股权的风波，可如此多的产业想尽数移交给孙子顾京州，清晰明确的遗嘱是最好的办法。
　　顾京州走进会客厅，四方桌上已摆好了文书。肖律师弯腰弓背站在顾老爷子身前，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夹，正在给老爷子讲述遗嘱生效后的流程。
　　察觉到有人进来，肖律师直起身板，然后朝另一个方向弯曲:“顾先生您好，我是顾氏集团合作多年的律师肖何。”肖律师放下手中文件夹，向顾京州伸出手，做出标准的商业礼仪。
　　顾京州的目光在肖律师身上停留一秒，抬手却转向身后跟他一同进来的两位西装革履的男士。
　　“业务上的事，跟我的律师谈。”
　　顾京州语气平淡的如同这件事跟他没太大关系。
　　顾老爷子握拐杖的手一紧，重重的敲在厚重的地毯上，地毯减震效果极好，只隐约发出一点钝音。
　　老爷子闷哼一声，瞪着几年未见的亲孙子，“我还以为，你对顾家的家产没有兴趣，弄这两个人来，还怕我给你留什么后手？”。
　　顾京州随意坐在顾老爷子对面，虽是随意却腰杆笔直，神态自若:“顾家的产业都是爷爷一个人打拼出来的，孙子平白受惠，说好听了是继承，说不好听的就是年轻人倚仗家族权势混入京都商业圈，抛开顾家的家业，又有谁会真正把顾京州放在眼里。”顾京州看了一眼埋头在厚重文书里的两位律师，“他们不过是换种方式帮爷爷的清点基业。”
　　顾老爷子冷笑一声，将红木拐杖拄在两膝之间，双手叠放在拐杖上，身子跟着前倾看着顾京州:“我知道，你偷偷在国内成立了一家公司，在南城业内小有名气。你想用这些证明你自己，可你别忘了你去国外深造和投资这家公司的钱都来自顾家，你流淌着顾家的血！只要你姓顾，在别人眼中你就永远都和顾家划等号。
　　我顾言子嗣单薄，你必须担起顾家大业，顾氏集团企业庞大，你签了这些文书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掌管顾氏集团的大旗，到时候你就会明白爷爷为你铺设的商业脉络，都是为了扶持你，扶持顾家！”
　　顾老爷子说着看向顾京州的眼神里增添了些许慈爱，他们爷孙二人很少像这样长篇大论的谈话，更是从不谈心。
　　顾京州小时候身边没有父母陪伴，顾言忙于集团事务，又值痛失爱子每每看到顾京州都会想起不愉快的旧事，时间久了就很少再关心他，只是将他全权交给管家琛叔照看。
　　虽然顾老爷子难得这么关心他，顾京州并不买账。他正了正身，端坐得更加正式，面容严肃得近似冷淡:“爷爷是想和当年逼迫自己儿子一样，逼迫你的亲孙子联姻？若是这些文书里有关林家或是其他商业联姻对象的条款，我都会拒绝签字。”
　　顾言脸色登时沉下来，他了解自己的孙子是个倔脾气，可还是无法容忍他这样和自己说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没有那些世交共同维护的商业利益，你以为仅凭我顾言一人能撑起这么大的基业？更别说你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不联姻，你如何能守得住顾氏集团！”
　　顾老爷子被气得拍胸咳嗽，琛叔赶紧递过来两粒白色药片，并上前安慰老爷子稳住情绪。
　　顾京州见状没有回怼，身子向后倚了倚，端起手边茶水浅浅抿了一口。
　　顾老爷子和顾京州情绪稳定下来后都不在说话，等了许久，顾京州带来的律师拿了两落文书，一落是没问题可以签的，一落是带有顾京州拒签的附加条款的。顾京州沉默着将前者签完，然后交由律师放入手提袋后，起身对爷爷鞠了一躬后离去。
　　顾老爷子看着桌案上留下来的那落文书，长长叹了口气。当年顾忘川放弃家族继承人的身份执意要与舞女出身的歌手付一曼在一起，也差不多是现在的场景。
　　“顾老先生，这剩下的文书是否再做修改？”肖律师向顾老爷子请示这个棘手的问题。他已经将这些条款安置在很隐秘的位置，可无奈顾京州有备而来，带来的两个律师好像拥有火眼金睛将这些全都挑了出来。
　　“先这样吧，原封不动封起来，不要让别人知道。”
　　顾老爷子将所有人都打发走，琛叔也会意的退下。他来到一楼最深处那间卧室，将房门反锁，打开保险柜。一张被撕毁的合照只留下一位男子的头像，左下角还隐约留有四分之一圈民政局的钢印，这是当年从顾忘川和付一曼的结婚证上撕下来的。
　　顾言这一生才华与运气兼顾，又赶上改革开放的红利期，迎娶了一位富家千金踏入商业圈，从此青云直上将顾氏集团越做越大。
　　顾言薄情却并不滥情，一生精力都放在事业上，妻儿对他来说只是某一阶段的必然产物，并不是他的生活重心。
　　事业上顺风顺水的顾言，从没想过这一生憾事会是他唯一的儿子顾忘川。
　　顾言对顾忘川寄予厚望，请诸多名师栽培他从商，初入商圈的顾忘川崭露头角是顾言得意的继承人。
　　到了顾忘川婚嫁年纪，顾言选择当时财大气粗的地产大亨林氏家族最受瞩目的大小姐林梦瑶为顾家的准儿媳。不料一直对顾言言听计从的顾忘川强烈拒绝，最后在订婚宴上拿出了他与当时小有名气的歌手付一曼的结婚证。
　　这一举动彻底惹恼了顾言，他可以接受儿子私下睡几个女人，却不能允许他被一个女人冲昏了头脑。
　　顾家害林家名誉受损，掌控红极一时的地产业的林雄鹰与顾家切断了所有商业往来，致使当时的顾氏集团股价大跌。
　　顾言一气之下将所有愤怒发泄给了付一曼，这个能让顾忘川放弃商业帝国梦只为和她在一起的女人，在顾言眼里她就是个祸害。
　　顾言先是动用关系将付一曼雪藏，然后命琛叔找人强行带付一曼引渡公海。
　　当时的顾言得知付一曼有孕在身，为了在她顺利生产前解决这件事，他装病骗走了顾忘川，直到付一曼的飞机落地，顾忘川再也联系不上她，顾言才将这件事告诉顾忘川。
　　他以为顾忘川会就此作罢，没成想顾忘川探查了琛叔的行踪，一个月后抵达公海并在那里找到了付一曼。
　　付一曼正是快要临盆的日子，顾言再次派琛叔前往公海。然而飞机还未起飞，公海海域突发海啸，待海啸过后，琛叔赶去时，岛屿上一片狼藉。幸而找到了顾忘川和他怀里刚出生的顾京州。
　　琛叔接过在襁褓里啼哭的顾京州，转瞬间顾忘川便从身旁的焦石上跳了下去。
　　顾言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他派人对顾京州在各大机构做了很多次亲子鉴定，最终接受了这个孙子。
　　“老爷？您在里面吗？”
　　房门外传来琛叔的声音。顾言年岁已高，身边离不了人，琛叔虽然知道他这时候不希望被人打扰，可出于保险起见，他要确保老太爷的状况。
　　顾言擦拭掉相片上的灰尘，将它重新锁紧保险柜。然后转身缓步去打开房门。
　　“老爷，这房间阴冷潮湿久不住人，在这儿待久了会闷着自己，咱们还是去楼上坐吧。”
　　琛叔约莫有六十多岁的年纪，两鬓花白，一手扶着顾言，另一只手顺势将房门关上。
　　“阿琛啊，替我办件事。”
　　琛叔一愣，顾老爷子已经许久不这么称呼自己，日常中都是叫他的名字秉琛。
　　“老爷有什么事吩咐？”
　　琛叔一边扶着顾老爷子上台阶，一边询问。
　　“过些天找先生选个日子，把忘川的尸骨和那个女人合葬了吧。”
　　琛叔的手一顿，整个人站在台阶上保持着上楼的姿势停住了。顾老爷子拄着拐杖缓步上了两个台阶，察觉他停了下来回头望向他。
　　琛叔恍惚回神，好像方听懂顾老爷子方才的话，快步上前再次伴读老爷子身侧，低声应了。
　　顾老爷子又上了几级台阶，默自说道:“我老了，不想下去以后，还闹不愉快。”
　　琛叔没有接话。人上了年纪，不管身处何阶层，都会有孤独感，顾言这样的老人更甚。他虽拥有金钱，权势，却六亲疏离，儿子死后他的妻子也因过度悲伤不久离世。
　　他身边不是没有女人，可他常年操劳压力过大，身体条件早已不允许，早就丧失了生育能力。
　　命运的天秤或许会失衡，却从不会令其中一端翘到天上去。
　　就像顾言他拥有世间少有的财富，可这些财富却解决不了他内心的空洞。

作者有话说

男主其实有那么一点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