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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霸道老板娇弱男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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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地契房契正式过户到了煦婳名下。
墨迹未干,朱砂印泥还透着新鲜气息,那张薄薄的契纸在她指尖轻颤,像蝴蝶振翅。
消息像颗小石子投入西市的池塘,涟漪荡开。
午后,“庆喜班”的东家王胖子摇着折扇路过清风楼。
看见那剥落的招牌,嗤笑一声,对身旁的同行道:“瞧见没?煦家那个死了爹娘的孤女,花大价钱买了这么个破落户。啧啧,到底是妇道人家,眼皮子浅,被人哄几句就上了当。”
“听说花了八百两?”旁边绸缎庄的刘掌柜咂嘴。
“八百两?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王胖子扇子摇得更欢,“等着瞧吧,不出三个月,这楼还得挂出来卖,到时候,三百两都没人要!”
闲言碎语随风飘,飘不进煦婳的耳朵。
过户当日下午,她就带着人再次来到楼前。
这回除了陈掌柜和云苓,还多了个新雇的短工赵大,膀大腰圆,一人能扛两人重的木料。
楼里依旧破败,但前堂胡乱堆放的破桌椅已被赵大归拢到墙角,中央腾出好大一片空地。
阳光从屋顶破洞和敞开的门窗倾泻而下,照亮飞舞的尘埃,竟有几分……舞台追光的效果。
煦婳站在那片光里,缓缓环视。
“小姐,从何处着手?”陈掌柜看着满目疮痍,眉头紧锁。
“赵大,”她声音清晰,“先将这些破桌椅,能修的挑出搬到后院厢房边,不能修的直接劈了当柴。大堂必须彻底清空,一片木屑都别留。”
“好嘞!”赵大瓮声应了,撸起袖子就开始干。一张缺了腿的八仙桌在他手里轻巧如纸。
“陈叔,”煦婳转向陈掌柜,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两件事。第一,按这图样,找可靠的木匠、泥瓦匠班子估价。半月内,我要这楼里外焕然一新。”
图纸展开,线条清晰标注:瓦片补齐,墙面重刷,所有窗户加大换明瓦。戏台需加高拓宽,后台隔出化妆、换装、候场三区。
最妙的是观众席,不分贵贱,全用新打条凳,但前后排次有巧妙落差,确保最后一排也能看清戏台全貌。
陈掌柜细细看过,心中暗惊。这图纸……像工部匠作监的老手。
“第二,”煦婳压低声音,“继续留意我让你打听的那几类人。尤其是有真本事、因故落魄、心里还憋着股气不肯认命的。工钱可高出市价两成,但我要亲自过眼。”
“是,小姐。”陈掌柜小心收起图纸。
“云苓,”煦婳最后吩咐,“去后院厢房挑间完整的,收拾出来暂放物料。再置办些被褥、粗布衣裳,还有锅碗瓢盆、米面油盐,往后动工,少不了开伙。”
云苓应声去了。煦婳这才举步,穿过空荡前堂,走向后院。
后院荒芜依旧。
角落里,那身影依然蜷着,只是身下那块地面,被他用破布反复擦拭过,比周围干净一圈,像动物小心翼翼圈出的领地。
煦婳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
少年察觉动静,身体瞬间绷紧,头埋得更低,乱发几乎将脸吞没。
“抬头。”
少年浑身剧颤。僵持数息,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头。
依旧是那张疤痕交错的脸,在阳光下狰狞毕现。
但煦婳敏锐地注意到他脸上那些陈年污垢不见了,应该是用井水草草擦洗过。
那双眼依旧死寂,可眼底深处,似乎有更浓的黑暗在翻涌,恐惧、戒备,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期待。
“听得见,也听得懂,是吗?”
少年抿紧苍白的唇,几不可查地点头。
“那日的铜板,用了?”
少年身体又一颤,迟疑良久,再次点头。
“买了什么?”
少年不动了,垂眼盯着自己放在膝上、指节扭曲变形的手。
“食物?”煦婳换了个问法。
这次,他很快摇头。然后,像鼓起极大勇气,用那只布满伤痕老茧的手,从怀里摸索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放在身前地上。
是一把新的木把菜刀。
普通,粗糙,但刀口磨得雪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寒光。他迅速收回手,重新抱紧膝盖,仿佛那刀烫手。
煦婳看着那把刀,眉梢微动。
“从今日起,这楼连带后院,归我了。”她声音平静,“你,也算在这楼的‘旧物’里,一并归我处置。”
少年猛地抬头,他想后退,背后已是墙壁,无处可退。手紧紧攥住膝盖上破旧的裤料,指节捏得惨白。
“不过,我这里不养闲人。”煦婳仿佛未见他的反应。
“赵大在前头清理,需人帮手。后院厨房,从今日起也要用起来,给干活的人准备饭食。你会做什么?”
少年愣住,眼底恐慌被茫然取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了指地上的刀,又指了指后院厨房方向,然后,做了一个极其生硬、却勉强能辨的切菜动作。
“烧火,做饭,洗刷,这些都会?”
少年点头。
“力气呢?搬东西,清理垃圾,做得动?”
少年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瘦弱的手臂和那条不灵便的腿,眼中掠过浓重自卑与自厌,但还是咬牙点头。
“好。”煦婳干脆利落,“那你留下。暂时负责厨房一日两餐,杂事也帮着做。工钱管吃住,每月两百文。做得好,再加。”
少年彻底呆住。他只是死死看着沈清辞,那双死寂的眼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火星般的亮光。
两百文,不多。但“管吃住”,“每月”,这几个字,对他而言,不啻天籁。
煦婳不再看他,转身对从厢房出来的云苓道:“带他去井边,打水,让他把自己洗干净。把那套粗布衣服给他。今天晌午的饭,让他做。”
云苓捏着鼻子,没好气地领走了人。
晌午时分,简单的饭菜香味第一次从后院厨房飘出。
饭菜摆在石桌上。一盆糙米饭,一碟清炒野菜,一盆寡淡的菜汤,还有一小碟切成细丝、拌了酱料的萝卜皮,竟摆出点花样。
赵大干了半天重活,早就饿了,盛了满满一碗就着菜大口吃起来。
吃了几口,他“咦”了一声:“这野菜炒得不赖,没苦味,还挺香。这汤……看着清汤寡水,喝着倒挺鲜。”
煦婳尝了尝,没说话。食材低劣,工具简陋,却能化腐朽为神奇,这不止是“会做饭”。
她抬眼,看向厨房门口。
那个洗干净了的少年,换上了过于宽大的粗布衣服,更显瘦骨伶仃。
脸上疤痕被水洗过,愈发狰狞,但他似乎努力想把自己藏起,低垂着头,站在门槛阴影里,不敢过来。
“过来吃饭。”
少年浑身一僵,迟疑着,最终还是拖着腿,慢慢挪到石桌边,却不敢坐。
“坐下。”
他像受惊吓,飞快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才极其拘谨地、只坐了半边石凳。
“跟谁学的?”
少年茫然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指脑袋。
煦婳不再追问。“以后厨房就交给你。食材我会让人送来。另外,从明天起,每天烧几锅热水送到前堂。修缮的工匠来了,也要用水。”
少年认真听着,重重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身体一颤,眼底掠过深切痛楚与茫然。他缓缓摇头。
煦婳看了他片刻。
“阿丑不好听。”她放下筷子,站起身。午后的风穿过庭院,吹动她靛蓝裙角。“你既入我门下,从此便是煦家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紧攥衣角、指节发白的手上。
“笙,”她缓缓吐出一个清晰字音,“是一种乐器。其音清越,可融于百乐,亦可独立成调。虽经雕琢,不改竹之本心。”
她的目光上移,对上他骤然抬起、写满惊愕的眼。
“以后,你就叫煦笙。”
少年,不,煦笙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一道无声惊雷劈中。
他脸上疤痕在阳光下微微抽动,深埋的自卑带来的刺痛,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从冰冷废墟里挣扎着探出头来的、微弱的颤栗。
煦笙。
不是阿丑,不是无名无姓的秽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一个清晰音节。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望着沈清辞,仿佛要将她的模样,连同这个崭新的名字,一起烙进灵魂最深处。
煦婳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前堂。
那里,赵大清理垃圾的声响,工匠即将到来的喧嚣,以及未来无数个日夜的排练与喝彩,正一点点将这座破楼的沉寂敲碎。
是否能成美玉,端看日后雕琢。
煦笙依旧坐在石凳上,良久未动。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落在他新换的粗布衣裳上。他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膝上的双手。
这双手,曾只会抓握秽物与残羹,只会抵挡拳脚与辱骂。
现在,有人告诉他,它们或许能……握住一种叫“笙”的乐器,奏出清越之音。
他猛地收紧手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不是梦。
煦婳已不在后院。她站在前堂那初具雏形的戏台下,仰头看着那方光洁的台面,仿佛已能看到人影幢幢,听到丝竹悠扬。
她目光扫过后院方向,那里,煦笙大概正沉默地收拾着碗筷。
楼有了,台搭好了。
现在,该去找些“角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