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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导演的古代失业再就业 晨光从雕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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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雕花窗棂的间隙里斜斜地切进来,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混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栀子花香,一丝一缕,缠绕在鼻尖。
煦婳闭着眼,感受着肩上传来的力度。
那双手很稳,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她的肩颈穴位,手法娴熟指尖带着薄茧,按在皮肉上,有种恰到好处的钝痛感。
“小姐,”身后的声音柔柔的,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这个力道可还满意?您这两日,总是恹恹的。”
煦婳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嗯”。
满意?
她能满意什么?满意这双捏肩的手,还是满意这间古色古香、处处彰显着“却颇有家资”的闺房?
黄花梨的拔步床,摆着几件她虽然认不全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瓷器,墙角那只半人高的青瓷梅瓶里,斜斜插着几枝新折的栀子,开得正盛,香气浓得有些霸道。
她,一个生在二十一世纪、在资本与名利场里厮杀出来的顶级导演,拿过国际大奖,捧红过无数顶流,一部戏的投资动辄上亿。
一睁眼,居然成了个深居简出的古代孤女!
穿越这剧本,真是毫无逻辑可言!
煦婳慢慢睁开眼,视线落在对面那面模糊的铜镜上。
镜中映出一张脸,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生得极好,是那种江南烟雨浸润出来的精致柔美,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透着几分病弱的娇气。
这不是她的脸。
可这又是她的脸了。
已经整整两天了。
第一天是在浑浑噩噩的高烧和混乱的记忆碎片里度过的。原主也叫煦婳,父母于三个月前相继病故,留下偌大家业和一个未出阁的女儿。
族中不是没有旁支亲戚,但原主的父亲似乎早有预料,临终前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将大部分产业都过到了女儿名下,还留下几位忠心耿耿的老仆和一位据说很得力的掌柜。
原主受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本就孱弱的身子彻底垮了,缠绵病榻数月,终究还是没熬过去。再醒来时,芯子就换成了她。
烧退之后,煦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那个紫檀木的匣子捧过来。
钥匙只有一把,贴身收着。
她当着一屋子丫鬟婆子的面,主要是那位神色最关切、自称是母亲陪嫁嬷嬷的周妈妈打开了匣子。
厚厚一沓银票,面额从五十两到一千两不等。粗略一数,竟有近五万两。
十几张田契、地契、铺面契,分布在苏州城内外,甚至还有两处据说在杭州和金陵。
几本厚厚的账册,记录着各处产业的收支。
还有一个小巧的锦囊,里面是几件水头极好的翡翠首饰,并一叠零散的房契、借据。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下人的呼吸都放轻了,目光死死锁在那些代表巨额资产的纸片上,眼神复杂。
煦婳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银票按面额重新理好,将契书分门别类,将账册叠放整齐,然后将那个锦囊放在最上面。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合上。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每一个人。
周妈妈最先低下头去,额角渗出细汗。
其他人也纷纷避开了视线。
煦婳这才开口:“父亲母亲去得突然,许多事我还需慢慢理清。这匣子里的东西,关乎煦家根基,也关乎诸位今后的生计。我年纪小,经的事少,往后还要仰仗各位帮扶。”
话说得客气,可那眼神,那姿态,没有半分“年纪小、经事少”的瑟缩。
“小姐?”肩上的动作停了,丫鬟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煦婳揉了揉额角,示意可以了。丫鬟垂手退到一旁,正是方才问话的那个,名叫云苓,是原主身边的大丫鬟,性子还算稳妥。
“什么时辰了?”煦婳问,声音里还带着刚醒不久的低哑。
“回小姐,辰时三刻了。”云苓轻声答,“厨房熬了燕窝粥,并几样清淡小菜,可要现在传?”
“先不忙。”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雕花的木窗。
晨风裹着更清晰的栀子花香涌进来,还混着远处街市隐约的嘈杂人声。
她住的这处院子位置不错,在苏州城相对清静的西城,但离最繁华的阊门大街也不算远,站在二楼,能望见鳞次栉比的灰瓦屋顶,和更远处蜿蜒的河道。
钱,是赚不完的。
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前世她生在沈家那样的顶级豪门,从小见惯了一掷千金,也见惯了资本如何翻云覆雨。
后来进了娱乐圈,从底层摸爬滚打,到执掌导筒,再到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拉投资,做项目,操控舆论,捧人踩人……她太清楚钱的力量,也太清楚如何用钱生钱,用资源撬动更大的资源。
如今,老天爷虽然给了个离谱的剧本,但好在没把路彻底堵死。
原主留下的这笔遗产,足够普通人锦衣玉食十辈子。对她而言,却只是一个起点。
一个足够高、也足够让她施展手脚的起点。
“云苓,”煦婳没回头,望着窗外问,“这两日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云苓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小姐吩咐打听城里各家戏楼茶馆的生意,奴婢托了几个相熟的婆子小厮去问了。”
“如今苏州城里,数得上名号的戏楼有三家,最大的‘庆喜班’在观前街,常演些《琵琶记》、《西厢记》之类的本子,逢年过节也唱堂会,生意最好。”
“城东的‘百花楼’次之,专做女客生意,多是些才子佳人的折子戏。再有就是西市那边,有家‘清风楼’,地段尚可,但……听说班子散了,东家也急着出手,快要开不下去了。”
煦婳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了敲。
庆喜班,百花楼。
名字倒是喜庆。
“可去听过?”她问。
云苓脸上掠过一丝为难:“小姐,那等地方,鱼龙混杂,咱们这样的人家……”
“无妨,直说。”
“……奴婢没敢进去,只在外头站了站。庆喜班门口倒是热闹,海报贴得花花绿绿,进去听戏的也多。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只是听出来的几位老爷闲聊,说翻来覆去总是那些老段子,听得人打瞌睡。倒是那弹琵琶的姑娘,颇有些颜色。”
煦婳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果然。
和她这两日“病中”让不同下人买回来的坊间话本、戏本子对照着看,结论一致。
戏曲也好,话本也好,题材狭窄,套路僵化。才子必定高中状元,佳人必定贞洁烈女,奸臣必定罪有应得,忠良必定沉冤得雪。
好人好到底,坏人坏透顶,情节平铺直叙,人物脸谱化严重。
戏台上咿咿呀呀,唱念做打固然有它的韵味,但看多了难免腻味。观众席里,真能品出门道的少,多半是附庸风雅,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片未经开垦的蓝海。
煦婳的心脏,轻微地加速跳动起来。那是属于狩猎者的兴奋。
她能在一片红海的影视行业里杀出一条血路,靠的从来不是跟风,是创造潮流。
她太知道观众想要什么,也太知道如何把“他们想要的”和“他们没想到自己会想要的”精准地塞给他们。
这里,没有摄像机,剪辑台,没有后期特效。但有舞台,有艺人,有故事,有愿意为精神享受买单的观众。
更重要的是,她有远超这个时代的、对内容、对人性和对市场的理解。
一个清晰得近乎狂妄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形、膨胀地转动。
拍不了电影,但她可以“创造”戏剧。
不,不止是戏剧。是全新的娱乐产品,是能让人沉迷、讨论、追逐的文化现象。
用全新的故事架构,用全新的编排手法。
她要做的,不是开一家戏楼。她要打造的全链条的文娱产业雏形。
“小姐?”云苓见她许久不说话,只望着窗外出神,忍不住轻声唤道。
煦婳收回目光,转过身。晨光在她身后,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脸上的表情隐在逆光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去,”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把陈掌柜请来。我记得,西市那家‘清风楼’,东家是不是姓胡?”
云苓心头一跳:“是,小姐怎么……”
“备车。”煦婳打断她,径自走向妆台,“我要亲自去看看。”
“小姐!”云苓失声,“那等地方,您怎么能去?若是让周妈妈知道,或是传了出去……”
“那就别让她知道。”煦婳坐下,“换身不起眼的衣裳,从后门走。你跟我去,再叫上两个稳妥的家丁,远远跟着便是。”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动作不疾不徐。
“另外,”她抬眼,从镜子里看向有些无措的云苓。
“让人继续打听。不拘是落魄的说书先生、琴师乐工,还是嗓子倒了被班子赶出来的伶人,甚至……会些杂耍手艺,口齿伶俐,模样周正的,只要身家清白,有一技之长,或者,有几分硬骨头不甘心认命的,都留意着。”
云苓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只低声应“是”,匆匆出去安排。
屋子里安静下来。
煦婳放下梳子,打开妆奁,挑了一支最简单的银簪,将长发松松绾起。
至于场地、演员、班子……
她看向窗外渐次热闹起来的街市,目光悠远。
就从那座快要开不下去的“清风楼”开始吧。
顺便……嗯,既然要组团队,总得有个知根知底、用着顺手的心腹。光是这些丫鬟婆子掌柜,恐怕还不够。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她按下去。眼下,先得把盘子支起来。
她换上一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衣裙,外罩一件颜色更暗些的比甲,头上再无多余饰物。
对镜自照,虽难掩容色,但已像个寻常小户人家出来办事的女儿,不会太过扎眼。
云苓也换了衣裳回来,脸色仍有些忐忑,低声道:“小姐,车备好了,陈掌柜已经在侧门候着了。”
煦婳站起身,抚平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走吧。”
主仆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穿过回廊,从平日里仆役进出的小侧门出了府。
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真正走出那深宅大院,踏入这个时代真实的肌理。
目光掠过街边林立的店铺,卖绸缎的,卖南北货的,酒楼茶肆,当铺钱庄……最终,停在一处略显冷清的街口。
没走多远,便看见一栋两层木楼,临街而立,门脸还算宽敞,只是朱漆剥落,招牌上的“清风楼”三个字也蒙了尘,黯淡无光。
楼门虚掩着,里头黑黢黢的,听不见半点丝竹之声,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一个系着围裙、伙计模样的人正无精打采地靠在门边,拿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早已光可鉴人的门框。
煦婳在楼前站定,抬眼望去。
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