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你的夏天》晚风拾笺

5、风过旧巷 蝉鸣比前几

　　蝉鸣比前几日淡了些，傍晚的风卷着老槐树的碎影，落在苏念夏摊开的练习册上。她捏着笔的指尖顿了顿，目光落在巷口那个熟悉的单车后座上——陆知野正单手撑着车把，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还没写完？”他的声音混着晚风飘过来，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苏念夏慌忙合上本子，书包带还没拉好就跑到他面前，发梢沾着点细碎的汗珠。

　　“今天数学最后一道几何题卡了好久，辅助线画了三四次都不对。”她小声说，眼睛却忍不住瞟向他车篮里的冰棒纸——橘子味的，是她上周和他路过小卖部时，随口提过的、老板刚进的新口味，那时候她说“看着就很甜”，他当时没说话，只是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陆知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从车把上取下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躺着半根化了点的橘子冰棒，冰棒棍上还沾着点融化的糖水：“本来想等你放学再买，结果路上太阳太晒，骑到一半就化了点。”他挠挠头，耳尖有点红，“不过我尝了一口，没坏，还是甜的，问过老板了，他说刚进的货，新鲜得很。”

　　苏念夏接过冰棒，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纸，心里却像被晒化的糖，软乎乎地发烫。她咬了一小口，橘子的甜意混着冰碴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夏天特有的清爽，抬头就看见陆知野正盯着她，眼里盛着比天边晚霞还亮的光。

　　“对了，”他忽然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弹珠，是上次她在巷口跳皮筋时弄丢的那颗蓝纹弹珠，里面的碎银纹路还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昨天帮王奶奶搬煤球，在她院子的墙根下捡到的，应该是你上次跑的时候掉进去的。”弹珠在他掌心转了个圈，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苏念夏的练习册上，“以后别再丢三落四了，这颗弹珠你宝贝了好久吧？”

　　巷口的路灯忽然亮了，暖黄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影子投在眼睑下，轻轻颤着。他的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点淡淡的墨水印，是上午上数学课记笔记蹭上的。苏念夏捏着弹珠，忽然想起上周的跳棋课，她总是输，他就凑过来，覆在她的手上教她瞄准棋盘，他的指尖带着点粉笔灰的温度，和此刻掌心弹珠的温度，一模一样。

　　风又吹过老槐树，落了几片带着清香的叶子在单车后座上，也吹起了苏念夏额前的碎发。陆知野跨上车，脚蹬了一下踏板，回头朝她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明天放学，我带你去河边捉萤火虫吧？我昨天去看过了，河边的草堆里好多，我还带了玻璃罐。”

　　苏念夏捏着冰棒的手顿了顿，用力点头，看着他的单车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车铃的轻响顺着风飘回来，越来越远。她低头看着冰棒上的橘子纹路，又摊开手心看那颗蓝纹弹珠，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风，好像从来都没凉过，连蝉鸣都变得温柔起来。

　　她转身走回院子，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她的练习册上，刚好盖住那道没解开的几何题。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弹珠，心里悄悄盼着明天的傍晚，盼着河边的萤火虫，也盼着那个永远带着橘子冰棒甜味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