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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江颂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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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颂声悠悠转醒之际,天空最后一抹淡亮已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浮光玉锦,美人娇怯桃羞,隔着锦屏绣幌,妙手织文的灿烂云裳。
不远处传来欢笑的交谈声,江颂声正介于迷蒙与清醒的两种状态,他揉了揉泛酸的眼眶,直起腰身,屋顶的烟囱燃起袅袅炊烟,鼻腔里充盈着人间烟火气。
他这是……睡了多久?
他不管不顾睡了过去,并且还是当着……
江颂声扶着怔忡的额头,整理纷扰杂乱的思绪,定睛凝望谈笑风生的少年。
他正弯腰从米缸里舀出小勺白米,放在沸腾翻滚的蒸锅里。
动作闲适且自然,俨然合格的帮手。
老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两人相处起来如同许久未见的亲人。
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脚步虚浮地走到两人身旁:“奶奶,给您添麻烦了,睡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字里行间歉意满满,让人挑不出半分差错。
老奶奶见江颂声醒了,开心地招呼他:“哪里的话,这不是生分了,况且你平时压力大,奶奶能理解。”
话音将落,一把洗涤干净颜色鲜嫩的小葱放在了案板上,棠遗爱拿起菜刀三两下剁成了碎末,再利落收到光滑的刀面,放入准备好的白瓷碗里。
老奶奶在他行云流水的动作里连连赞叹:“声声,你的这位小朋友,不光性格好干活也利落,我一进门就和我打招呼,还帮衬我生火打下手,这孩子真不错,和你一样讨喜。”
所以他像无所事事的王爷躺在这里呼呼大睡,不知不觉逃了几节课,而棠遗爱寸步未离,甚至还主动帮老奶奶干起了家务?
“棠同学,你没有必要为了等我浪费时间,老班知道了,我们都要受处分。”
棠遗爱笑意盈盈,切菜的手始终未停:“没关系,我跟舅舅请了病假,他不会怪我们。”
江颂声偶然捕捉到一层关键信息:“舅舅?”
“是啊。”
食材准备完毕,棠遗爱解开围裙,放在桌案,明朗的光泽自琥珀色瞳孔流转不息,唇角的笑容坦荡而又率真:“班主任是我舅舅,我之所以来淮安,也是因为他在这里任职,彼此方便照应。”
“原来如此。”
江颂声垂下眼睫,看不穿他眸底的情绪:“谢谢。”
棠遗爱不好意思挠挠头,咧开嘴巴,面上洋溢着春风满面的笑容:“哪里的话,都是同学,应该的。”
“声声,天色不早了,不如你们留在这里吃晚饭,正好尝尝奶奶的手艺。”
老奶奶膝下无子,他们守着这方万籁俱寂的小院,自青丝垂鬓至耄耋华发,除了他和爷爷三五不时闲话家常,再没有其他亲戚往来。
面对每天雷打不动探望自己的江颂声,心里的罅漏如同扎根荒原的小草,暖流轻拂,春风吹又生。
老奶奶巴不得盼望他们多坐一会儿,再多坐一会儿。
“今天耽搁了太多时间,爷爷恐怕要为我担心,改日吧。”
江颂声言辞温和,他扫过咕噜冒泡的白粥,清澈的眼眸掀不起半点涟漪。
锅里熬煮的白粥渐渐黏稠,棠遗爱拂拭额头冒出的层层薄汗:“是啊,奶奶,等爷爷回来你们一起吃吧,不用特意做我们那份。”
老奶奶听到他们的拒绝心情难免失望,嘴上叹着气:“好吧,回家路上小心,奶奶永远欢迎你们。”
棠遗爱转身欲走,似是想到什么,回头面露疑惑:“太阳快落山了,奶奶,要不要给爷爷打个电话。”
老奶奶舀出一小碗白粥,嘴里念叨,语气带着点嗔怪:“不用管他,估计又和鱼友们商量去哪儿钓鱼了,每次钓到兴头上都忘了时间。”
棠遗爱真心实意感叹:“爷爷还挺有生活气息的嘛。”
江颂声不欲久留,他摆摆手:“走了奶奶,明天见。”
出了门,周身萦绕着微凉的空气,五月的季节,算不上极致的燥热,也远远达不到凉爽的程度。
棠遗爱亦步亦趋:“你要回家了吗?”
江颂声望着天际稀稀疏疏的星子:“别跟着我了,棠同学。”
棠遗爱尴尬地伫立在原地,进退两难:“我约了同学吃饭,要不要一起来呀,已经这么晚了你肯定也很饿。”
闻言,江颂声脚步略显滞缓,却没有选择停留,清寂笼罩大地,他站在寥落稀薄的月色下,影影绰绰的光影倾洒而落,他的微笑模棱两可,明明近在眼前,却令人触之不及:“不了。”
冷淡的语调,让棠遗爱无措里夹杂着窘迫。
“颂声,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江颂声双手揣进衣袋:“不需要,我还有事。”
棠遗爱眼神快速掠过他微微红肿的薄唇,脸色莫名发烫:“什么事,我看能不能帮上你。”
江颂声终于在棠遗爱百折不挠的执着转身面向他,不同于白天的温柔和缓,面容尽显疏淡凉薄:“棠同学,我想,我应该可以称呼你的名字了。”
语毕,他退后半步,在两人之间,划出泾渭分明的鸿沟:“棠遗爱,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穷追不舍,然而我不屑于知晓你的动机。最后谢谢你的关心,我不需要,请自便。”
棠遗爱停滞在原地,如同搁浅的西班牙舞娘,神色复杂且难堪地眺望少年离去的背影。
江颂声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去了每晚兼职的小酒馆。
婉转悠扬的轻音乐漫溢四周,是贝多芬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
食客们借着暧昧的灯光眉目传情,江颂声说了段简洁的开场白,坐在演唱台,调整好话筒位置,演唱今晚准备的曲目。
笔直修长的腿垂落在地,莹白剔透的指尖搭扶话筒,柔软的唇畔兀自启合,清脆哀伤的吟诵淅淅盈散,混合苏格兰威士忌与茉莉香薰的气味,萦绕于典雅的清吧。
整整唱了三个小时,另外赚了一百元的打赏,对于江颂声而言,这不是个小数目。
他弯腰致谢,走向后台。
狭窄的休息室里,江颂声坐在化妆台前,镜子沾满了喷溅上去的粉底液,鸦睫眨动,倒映出他淡薄略显疏离的面容,喉头疼痒难忍,他伏身咳了半晌,手上多了摊血沫。
连续不断唱了三小时,江颂声的喉咙犹如烧干的河水,河床皴裂成块,已然不堪重负,濒临极限。
他面无表情抽出张桌面放置的纸巾,擦去了那抹病态的鲜红。
“笃笃!”
门外传来极度不耐烦地敲门声,江颂声没有起身,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锁。
“砰!!!”
休息室的门被来人暴力踢开又大力关闭,他懒懒散散走向江颂声,俯身枕住他的肩膀,两只手臂霸道锁住他匀称轻盈的腰肢。
镜面倒映出的另一张脸,面容邪肆恣意,嘴角上扬似乖僻邪谬的狼犬,迫切露出尖利的獠牙,急不可耐宣誓他的主权。
“京洛尘。”
江颂声淡淡从嘴里吐出三个字,止住他想要侵犯自己的行为。
江颂声挣脱开钳制他的束缚,与京洛尘平静对视:“今晚是最后一场,明天我不会再来了。”
京洛尘毫不客气嗤笑一声,坐在沙发上,轻蔑地翘起二郎腿,语气玩世不恭:“阿声,你离了我,还能有人样吗?”
如此明显的人身攻击,江颂声仿若无波无澜的死海,迸溅不出半点水花,他仅仅不动声色,极轻微地蹙了蹙眉,在京洛尘挑衅贬低的高贵姿态下,摘取别在衣襟的胸针。
京洛尘神色微变,他伸手攥紧江颂声的手腕,把他拉到了沙发上,天地陡然颠倒,江颂声被京洛尘死死压制在怀里,动弹不得。
“阿声,在墉城,我还没见过你这么拧的骨头。”
江颂声偏过头,声音冷冷清清,不带一丝感情:“欠款我已还清,不欠你什么。”
“呵。”
京洛尘强硬且不容置疑掰过他的下巴,逼迫与自己对视,指腹摩挲过江颂声淡红的薄唇,语调有点变了味:“你的嘴,怎么肿了。”
“什么?”江颂声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他。
黏腻的气息喷洒在江颂声瓷白细腻的脖颈,让他感到没来由的恶心,京洛尘盯着红肿,眼神微暗:“阿声,当初你爷爷重病急需用钱,你借遍街坊四邻有哪个愿出手相助。倘若不是我,你爷爷早就被你用破草席随便卷卷,至今不知在哪处坟头长草,更不会有你的今天。”
他埋入江颂声的颈窝,贪婪地吸吮来自他身上的香气,嘴里持续恶毒地谩骂:“我就算养条狗崽子,给他喂块肉,我来了,也要乖乖露出肚皮任我蹂躏。而不是耍个性搞独特,生来是狗,一辈子注定是狗,你说对不对,阿生。”
京落尘的手熟能生巧地钻进他的衬衫内,痴迷地探索他肖想的未知领域,指尖跟随肌肤纹理,停留在某处不可言说的位置。
他嘴角勾起抹顽劣的笑,不无狎昵地捂住江颂声的口鼻:“既然你决定辞职,我也不打算留你,至于你说得欠款已清……”
炙热的掌心紧贴难以言表的美好,手掌重重往下按压:“阿声,你说了不算,你想和我一笔勾销,不如就拿这个偿还利息,如何。”
江颂声在他眼里仿佛变成了高不可攀的牡丹菊。
冷艳,诱惑,不染纤尘。
京洛尘眸底霎时燃烧起兴奋的炬火,他期待地凑近渴望良久的甜美。
对着那双未经人事的纯澈双眸,紧抿的淡红色薄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啊!!!”
逼仄的空间瞬间被痛呼声占据,京洛尘的右耳鲜血淋漓,仔细观察,似乎少了一小块皮肉,他呲牙列嘴地滚落地面,狼狈弯曲起身子。
江颂声漠然置之,他吐出嘴里的死肉,不动声色擦拭唇角的血污。
京洛尘作为墉城首屈一指的权贵,何时受过这等屈辱,他暴怒起身,把江颂声猛力甩到身侧的墙壁,膝盖抵在他的两腿之间:“阿声,你真是好手段,该说你是条好狗,还是活该千刀万剐的白眼狼。”
巨大的撞击使江颂声发出一声闷哼,面露苍白:“放开我,你疯了么?”
京洛尘愤怒地破口大骂:“对,我疯了,我是疯了,我居然傻到对一个婊子动真心。”
他疯狂掐住江颂声的脖子,眼睛布满血红:“阿声,这么多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莫非你还记着当年的事,不肯原谅我?你想拉着我一起去死对不对?”
京洛尘看似发了狠,实际手掌刻意收了劲力,只是喉管被挤压的感觉,也并不好受,江颂声费力地开口:“京洛尘,你想要的……我给不了,至于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京洛尘发了疯般狂笑,他的眼睛宛若淬毒的匕首,在暖光灯的折射下闪现出咄咄逼人的光泽,他兀自凶狠,试图在少年的眼眸里寻找出属于他一丝半缕的真情。
然而,并没有。
江颂声拥有一双灵动单纯的桃花眼,微笑起来平易近人温婉多情,可惜这双眼睛生在他身上,无论他平时待人接物多亲近温和,接触多了,便会发觉他不是四季如春的圣地亚哥,而是滴水成冰的雅库茨克,100摄氏度的沸水浇上去,亦是纹丝不动。
两人僵持了许久,更准确来说,是京洛尘单方面较劲。
良久,他暗骂一声,徒劳松开那只作恶的手,像个节节败退的士兵。
他调整好姿势,尽量让自己恢复成往日盛气凌人颐指气使的姿态。
江颂声静静看着他,未置一词。
京洛尘坐回到沙发,仰头盯着天花板某处,嘴里说了句什么,似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江颂声听的:
“阿声,我们是不是没办法回到当初了。”
两人方才激烈的挣扎殃及到江颂声衬衫上一枚无辜的纽扣,纽扣歪歪斜斜地下垂,他注意到松散的针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办法回答京洛尘抛出的问题。
那段对他而言,曾经不堪回首,而今微不足道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