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颗空心菜》醉玉倾颓

2、不许碰我 气氛陡

　　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饶是淡定自如棠遗爱，也禁不住温乐言口无遮拦的蛮横。
　　两人顷刻间对峙而立。
　　江颂声近乎严厉地斥责温乐言：“好了，棠同学也是好意，你不该出言不逊。”
　　温乐言不服气地敲桌子：“颂声……”
　　“你如果再动不动敲桌子摔板凳，我以后绝对不理你了。”
　　温乐言不合时宜地冲动让江颂声着实恼火。
　　温乐言委屈巴巴收敛了气焰，憋嘴：“……”
　　棠遗爱倏忽勾起抹微笑，透着点讽刺的意味：“同学，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奉劝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温乐言横眉冷对：“哼。”
　　棠遗爱懒得与他过多纠缠，他重新把目光汇聚在江颂声身上，笑眯眯得说：“你姓江？”
　　教室窗户大开，沁人心脾的凉风徐徐拂面，掀起江颂声松软乌密的发丝，露出光洁细腻的额头，脸上浮现出浅淡笑意。
　　“叫我颂声吧。”
　　棠遗爱把手里的礼物放在他的桌面，面含笑意，态度异常坚持：“既然如此，这份礼物就当见面礼吧，你可不要不好意思收哦。”
　　江颂声起初比较抵抗，可是碍于礼物主人的热情，他终归不忍拂了棠遗爱的好意，轻声道了句谢。
　　江颂声旁边的位置是空的，没有人，棠遗爱顺势坐了上去：“不用谢，你太客气了。”
　　江颂声不习惯近距离接触，棠遗爱落座的瞬间，他全身顿时像绷紧的弓弦，几乎条件反射刹那撤远身下位置，似乎意识到这种行为过于刻意，他又随即慌乱地拉近和棠遗爱的距离。
　　棠遗爱全程目睹他的动作，头脑慢慢凝结成厚重的水雾。
　　真是让人看不懂的操作呀。
　　“是我吓到你了吗？”
　　江颂声捂嘴轻咳，试图遮掩方才的尴尬：“一时没反应过来。”
　　棠遗爱也没太在意，他转移到另一个话题：“颂声，你能带我熟悉熟悉校园吗。”
　　温乐言耳朵尖得很，听见棠遗爱的请求，立马挪动凳子，凳脚剐蹭在地板发出“吱啦”的声响。
　　他喋喋不休地在江颂声耳畔抗议：“棠遗爱，你少来，你是腿瘸了还是眼瞎了，想看不会自己去看。我们颂声时间可是非常宝贵的，凭什么让你吆五喝六。”
　　棠遗爱双臂立在桌面，十指交叉，漫不经心与他对视，嘴角挂着玩味的笑：“颂声有自主权，不需要你替他伸张正义。”
　　“另外，这位同学，整天毛毛躁躁的不好，趁早改掉，免得惹火上身。”
　　温乐言几时受过这鸟气，他愤怒指向棠遗爱的鼻子：“你，你……你……”
　　你了半天，温乐言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为了阻止战火持续蔓延，导致自己意外中伤，他毅然决然踏上了舍身取义的道路。
　　答应了和棠遗爱一起校园漫步（划掉）熟悉校园风光。
　　温乐言烧水壶开了般炸裂的鸣响还回荡在耳畔：“颂声，你居然为了他，不管我的死活，太不仗义了，我真是看错你了呜呜～”
　　唉，江颂声不情愿。
　　谁教他是班长呢。
　　谁教他送了礼物呢。
　　人情这东西，偿还好过赊欠，江颂声倒也乐得欢喜。
　　然而班长这条路，却是不太好走了。
　　英明神武的老班当初选班长想必小脑闭环，茫茫人海里竟选中了自己。
　　班长需要管得事太多，想想都头疼。
　　他千般推辞万般婉拒。
　　老班愣是教案一甩，拿出气吞山河的豪迈气场振臂高喝：“不要谦虚，加油好好干！”
　　从此班里大事小事都要他来处理，怀着无比煎熬的心度过了三年。
　　……
　　天光清朗，连绵几周的阴雨天终于收敛阴郁沉闷的情绪，换上轻快惬意的步调。
　　校园种满了绿植，空气里弥漫的月季花香无处不在，江颂声身上的校服无意间沾染不少香味。
　　手臂摆动，味道愈发淡雅清新。
　　……浑然天成的体香。
　　许是气味太迷人，又或者少年眉眼过分温软。
　　棠遗爱原先保持三指长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自觉和江颂声靠得越来越近。
　　手臂险些擦过他的肌肤。
　　棠遗爱比江颂声高半头，俯首时，可以观察他纤长稠密的睫羽投射在眼睑的阴翳，目光滑落，是俊俏挺直的鼻，红润饱满的唇，帧帧跃入心扉，画面最后定格到那段线条优雅，犹如羊脂玉滑润皎皎的脖颈。
　　喉头忍不住吞咽，眸光逐渐晦涩暗昧。
　　棠遗爱见过的美人不胜其数，如同累累繁星，美则美矣，但他们的美都有一个共同点：空洞，乏味，且没有记忆点。
　　江颂声不同，当他踏入那扇门，站在讲台介绍自己，目光，却始终有意无意瞥向那个安安静静，凝眸认真注视自己的少年。
　　温暖的阳光洒落在江颂声清白的校服上，他坐在明明亮亮的光影里，视线汇聚相交的那刻，好似不惹尘埃误入世俗的精灵。
　　过目难忘。
　　不知哪里飘零了枚花瓣，晃晃悠悠躺落在江颂声的发间。
　　棠遗爱心念微动，抬手拾起了那片落红。
　　“你做什么？！”
　　触碰仿若烧红的烙铁，灼烫他脆弱敏感的神经，江颂声警惕地和他拉开距离，厉声质问。
　　棠遗爱没料想仅仅轻微的触摸，对方便如临大敌，他无辜地摊开手掌，花瓣孤零零躺在上面，“抱歉，看到你头发落了片花，我就摘下来了。”
　　江颂声垂眸盯着那朵凋零的花瓣，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耳垂迅速爬上抹可疑的绯色，他回过头，小声又冷硬地说：“别靠我太近，保持好距离。”
　　棠遗爱握紧那枚花，低声细语回应道：“好的，颂声。”
　　在江颂声看不见的角落，棠遗爱松开了手里的花瓣，任由它娇嫩的身躯，颤颤巍巍坠入满地尘垢。
　　白色鞋尖碾压踩踏，征伐的快感于他眸底悄然蔓延，欲望节节攀升。
　　江颂声自顾自的往前走，棠遗爱大步流星追赶上去。
　　方才的青石板砖上，留下小块污浊的红泥。
　　淮安中学有家超市，地方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贴画汽水泡泡糖，铅笔橡皮文具盒，满足学生的全部需求。
　　每逢课间，超市便犹如渔网里挤挤攘攘的鱼，塞都塞不进去。
　　两个人杵到超市门口，过了好几分钟，江颂声也没有进去的意思，棠遗爱瞧瞧他，又瞧瞧超市，神情略显困惑：“不是要去超市么？”
　　江颂声内心暗自叹息，他每个月打零工赚得钱大部分用来供自己读书，除此之外，根本没留太多零花钱。
　　不该带他来这里的。
　　江颂声十分懊悔，神情却表现的极为淡漠：“进去吧。”
　　“奶奶，我来了，两包冰汽水。”
　　江颂声从口袋里掏出枚硬币，递给了戴金丝链眼镜的老奶奶。
　　老奶奶笑呵呵扶了扶镜框，眉目慈祥和蔼：“声声，好久没见你爷爷了，等我们腾出空了，打算去看看他，你顺便帮我问声好。”
　　江颂声微笑颔首：“好的，爷爷他也很惦念你们。”
　　棠遗爱倚在墙边，默默端详笑容轻盈言语亲切的少年。
　　食指在虎口处摩挲，打圈，仿佛指尖还残存着江颂声发丝的温度。
　　让他心里发痒，喉咙干渴。
　　老人打开冰柜，涌出的凉气瞬息浇灭了燥热的花香。
　　“声声，院子里的石榴花开了，去看看吧。”
　　江颂声把散发冷气的饮料揣到兜里，莞颜而笑：“好久没见到石榴花开了，不过今天我带了同学，可以吗？”
　　老奶奶和颜悦色点点头，笑得慈眉善目：“你们去院子里聊会天吧。”
　　老奶奶的家在超市后面，打开门，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庭院铺满了青石板砖，地板中间雕刻一大朵悠然绽放的君子兰，房屋右侧的石榴树苍翠挺拔，枝头垂落的石榴花妖冶似血，满室飘香。
　　院子有座小凉亭，正好有两把藤椅，一张石桌，他们坐在里面，棠遗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江颂声聊天。
　　“你和超市老板好像很熟。”
　　江颂声没听清，他拿出刚才买的两包饮料：“菠萝味，柠檬味，你喜欢哪个？”
　　棠遗爱忍住笑意，接过其中一包：“谢谢。”
　　江颂声瞧他一脸便秘的模样，背靠在藤椅，开门见山：“我很好笑吗？”
　　问题很直接，甚至格外犀利，棠遗爱右手支起下颌：“因为颂声刚刚很认真，你认真起来特别可爱。”
　　“……”
　　每个字都理解，为什么串联整句反而不理解意思。
　　江颂声感觉怪怪的。
　　他强行岔开话题：“你之前是不是说话了？”
　　手心冰凉的汽水变成了沙包，棠遗爱搓圆揉捏，微微一笑：“你和这里的老板貌似很熟。”
　　江颂声咬开汽水封口，离唇边大约五厘米，他挤压出澄澈透亮的液体，仰头接住近在咫尺的舒爽，缓解了些许焦渴：“他们和我爷爷是故交，常年走动，拿我当自家孩子看。”
　　江颂声松弛自在的姿势看得棠遗爱须臾失神，他声音喑哑：“石榴花很漂亮。”
　　江颂声擦拭唇上的水渍：“嗯。”
　　棠遗爱敛睫眺望某处：“这对老人的家倒像书本写得世外桃源。”
　　江颂声双手搭在扶手，姿态惬意：“是啊，每天我都会来坐坐。”
　　“每天？”
　　“嗯。”
　　棠遗爱颇为不解：“为什么是每天？”
　　江颂声眯起眼，语气漫不经心：“躲清净。”
　　意料之外的回答，棠遗爱哑然失笑：“颂声，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挺让人意外的。”
　　午后炽白色光焰如火亢盛，江颂声借用桌面的蒲扇遮挡倾泻而来的阳光：“没有。”
　　江颂声的惜字如金，非但没让棠遗爱打退堂鼓，反倒使他打开了话匣子，眼底细细碎碎的流光，顷刻融化为温润的琥珀：“你让我觉得与众不同。”
　　江颂声不以为然，没有应声，身体陷进柔软的藤椅，昏昏欲睡。
　　棠遗爱歪了歪头，勾起淡漠的薄唇，神色专注而又餍足，贪婪得描摹江颂声每一次呼吸起伏，面前的少年对他毫无保留，无疑是将脆弱的血肉暴露给野兽，诱导他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