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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土丘 你也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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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驶了三个多小时后，太阳的光影开始拉长，原本就模糊的日头变得更加暧昧。
再过不久，天就要黑了。
张淼握着方向盘，努力睁大眼睛盯着前方一成不变的地平线。车辆越过一个斜坡后，他突然猛踩刹车。
轮胎在沙土路上拖出两道深深的辙痕。
正在副驾打瞌睡的汤永晨差点一头栽到中控台上，他手忙脚乱地撑住身体，“哎呦我去，淼子你能不能行了？”
林子从睡梦中惊醒，脑袋撞上前排座椅靠背。他揉着额头骂骂咧咧：“妈的，怎么回事？”
张淼顾不上解释，他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右前方,“老大，你快看。那是什么？”
几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座土丘，约莫二十米高，孤零零地矗立在空旷的荒原上。
土丘的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沟壑，远远看去，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城堡。靠近地面的地方开着几个黑洞洞的入口，顶部则是数十根高低错落的土刺，如同野兽的獠牙指向半空，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卧槽，那他妈是什么东西？！”林子这下彻底醒了，咋咋呼呼地喊道。
汤永晨没接话，回头看向后排，“霖哥，下去看看？”
甘霖的目光在那些洞口和土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点了点头，“嗯。都小心点，这个土丘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林子，拿枪。”汤永晨吩咐道。
几人检查了子弹余量，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浓重的腥臭气扑面而来。
车顶的罗磊和陈莉亚也跳了下来。罗磊拿出别在后腰的长镰，这把镰刀跟随他进行过无数次搜寻任务，刀柄处已被磨得发亮，刀身却有些生锈，沾染了不少蓝绿色。
汤永晨看了一眼那把镰刀，转身打开后备箱，“里面有枪，自己挑。”
罗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侧头看了汤永晨一眼，这一路上他能感觉到汤永晨对陈莉亚的心思，也能感觉到对方对他这个青梅竹马多少有些敌意。
“谢了。”罗磊简短地道了声谢，从后备箱里挑了一把突击步枪，掂了掂分量，又拿了一把手枪递给陈莉亚。
陈莉亚接过手枪，熟练地拉套筒检查膛室，又举到眼前瞄了瞄准星。动作流畅，显然不是第一次摸枪。
一行人压低身形，朝土丘缓慢靠近。
近处更能看出这土丘的诡异。它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大小不一，小的只够伸进一只拳头，大的足以让一个体格瘦小的人缩身钻入。
整个土丘像是被东西从内部蛀空了一般，千疮百孔。
甘霖走到一处洞口前蹲下，伸出手指沿着洞口的边缘摸了一圈，触感光滑。他收回手指，轻捻拇指和食指，有一种熟悉的黏腻感。
“甘霖！”兰森的声音从土丘背面传来。
甘霖站起身，绕过土丘的侧面。
地上有一堆微微隆起的沙土，形状不规则。甘霖用弯刀拨开表层土壤，几株藻丝被锋利的刀刃划断，这里藻丝气味格外浓重，让人几欲呕吐。
汤永晨捏着鼻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后退几步，骂道：“真难闻，这鬼地方连藻丝都挺邪性。”
罗磊也蹲下身，“看来今天不用去星海湖了。”
“怎么说？”甘霖问。
“这是大蚂蚁的巢穴出入口。”他抬头看向那座城堡状的土丘。
甘霖站起身，顺着罗磊的目光看过去。土丘在渐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阴森。
“那它就是巢穴的地上部分了。”
“地上都这么大，那地下得什么样啊？”汤永晨感叹道。
兰森用手帕掩住口鼻，探头往洞口里看了看，“里面很深。你们猜，有多少人死在里面过？”
林子脸都绿了，他本来就对这座土丘发怵，兰森这句话精准地戳到了他心底最恐惧的地方。
“你能不能闭嘴！”
“我只是好奇，”兰森耸耸肩，“如果罗荨草长在蚀异兽粪便上，那最好的肥料是死掉的异兽，还是被异兽吃掉的人呢？”
汤永晨悄悄打量了他一眼，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浮了上来。这个杨杰这几天受什么刺激了，最近说话总觉得阴恻恻的。
他干咳一声：“那个……霖哥，咱们下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就亏到姥姥家了。”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他不想冒这个险。
“万分之一的希望都不能放过。”甘霖的视线扫过众人，在兰森身上短暂停留，“分成两队，罗磊和莉亚跟我下去。”
罗磊和陈莉亚没有犹豫，自觉站到甘霖身边，汤永晨在旁边看着，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汤。”甘霖看向他。
“在！”突然被点名，汤永晨一个激灵，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你们在上面接应。遇到异兽不要硬拼，保命最要紧。”
“放心吧，我老汤别的可能差点意思，保命可是专业的！”汤永晨拍着胸脯打包票，明显松了一口气。
甘霖点了点头，转身朝洞口走去。
“喂。”兰森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散，“你不打算带我下去？”
甘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汤永晨伸手去揽兰森的肩膀，“哎呦我天！杨老弟啊，你看你这小身板，下去只能给霖哥他们添乱，老实在上面待着吧。”
他的手还没碰到兰森的肩膀，就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兰森径直走到甘霖面前，“我跟你下去。”
“老汤说得对，”甘霖看着他的双眸，“上面更安全。”
“所以，”兰森歪了歪头，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眯起来，“你也觉得……我会给你们添乱？”
甘霖当然不会这么认为。他见识过兰森的身手，论战斗力，兰森非但不会添乱，反而是最强的助力之一。
只是地下情况复杂，他不是中毒了吗？
兰森又靠近一步，手腕轻轻一翻，其他人还没看清，甘霖的弯刀已经到了他手中，他重复道：“我跟你下去。”
甘霖的目光落到弯刀上，“可能会死。”
“或许吧。”兰森把玩着手中的武器，似乎很是满意，“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甘霖不再阻拦，“随便你。”他伸出手，“刀还我。”
“借我用用，上来后还你。”
“你枪呢？”
“用不习惯，”兰森手腕微动，挽了个漂亮的花式，“还是这个趁手。”
甘霖没再说什么，转身面向洞口开始做最后的检查。他单膝跪在洞口边缘，用手电筒的光柱往洞内探照。
洞内较深，目测宽度只能容纳一人通过，且内部不像洞口边缘般光滑，甬道在距离洞口半米高的地方，倾斜向左下方，坡度恰好能落脚。
为防止陡坡坍塌，甘霖双臂撑在洞口外沿，身体缓缓下降，靴底轻轻落在陡坡上。他蹲下身，用手电筒再次探照甬道深处，确认安全后，才抬头向上方示意。
陈莉亚先下来，她双手攀住洞口边缘，身形利落地滑了下来。其他两人紧随其后。
见几人都已下去，林子凑过来低声道：“老大，你有没有发现，杨杰最近有点儿不一样？”
“我又不是傻子，当然发现了。不过，”他顿了顿，确认洞口处没人后才继续说道：“他是霖哥的人，只要不耽误找罗荨草，我们继续装傻就行了。”
林子不忿道：“这小子最近总呲我，我得找回场子！淼子，你说呢？”
张淼嗫喏着没说话，他哪有什么发言权。
汤永晨瞪了林子一眼：“消停的！你怎么还不明白？惹他就是和甘霖过不去！”
林子嘴巴噘了半天，最终还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收到警告后他不再说话，回到车上“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汤永晨无奈叹了口气，林子跟他的时间不算最长，但胜在忠心耿耿，他说的话一向能听进去。就是这性子得改。
他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自言自语道：“可别真折在里面。”
地下的甬道比甘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洞穴内空间逼仄，俯身爬行才能通过。他们在洞穴内遇到几条分叉路，每隔一小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个膨大的节点，从节点处又向四周蔓延出数条蜿蜒的小路。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奇怪的是，比起地面上浓重的蓝藻气味，这里要淡得多。
抵达一个节点后，四人各自找了个能勉强直起腰的角落，调整呼吸。
“岔路太多了，分开行动吧，找到的几率高一点。”罗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在这样逼仄的空间里爬行，体力的消耗远超地面。
甘霖点点头，“两人一组，相互照应。”
他话音刚落，一只手指从旁边伸过来，勾住了他袖口的边缘。
“我跟你。”
甘霖没有挣脱，他递给罗磊一个备用手电筒，叮嘱道：“你和莉亚注意安全。”
“明白。”罗磊接过手电筒。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左前方的一条分叉小径，手电筒的光斑在土壁上跳跃了几下便消失在拐角处。
目送他们离开后，甘霖才收回目光。他转向右手边那条更窄一些的岔路，率先探身钻了进去。
这条岔路更窄。甘霖的肩宽刚好卡在甬道两侧，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两侧土壁的摩擦，他不得不把身体压得更低，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上，用双肘的力量拖拽着身体向前推进。
又爬了许久，就在甘霖的手肘被地面磨得隐隐作痛时，手电筒的光柱突然散开了。
他停下动作，举起手电筒往前照去。光柱打出去，没有反射回来。
“怎么停下了？”兰森的声音在密闭的甬道内有些发闷。
“好像到头了。”甘霖回过头低声回答。
两人加快速度，又向前爬了几米。周围的压迫感一下子消失了，两侧一直紧贴着肩膀的土壁消失了，头顶也不再有沉甸甸的泥土压着。
甘霖率先站起身，正对面的一堵墙在手电筒灯光的照射下竟有些发白。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左手举着手电筒缓缓扫过前方。
和甬道内不同，面前的墙壁异常光洁，甘霖在距离墙面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隐约看见自己的影子浮在那墙壁上，轮廓模糊，像是隔了一层薄雾。他抬起手，朝墙面缓缓伸去。
“甘霖。”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接触到墙面的瞬间，兰森的叫声突然响起。
甘霖停下动作，他后退两步，这才发现那墙面上根本不是自己的倒影。他迅速拿出手枪瞄准，那影子却一动不动，像是被镶嵌在墙面上了。
兰森走过来问道：“你带衣服了吗？”
甘霖收起手枪，“什么？”
“外套，裤子，”兰森扯了扯袖子，展示给甘霖看，“我要换衣服。”
“……”甘霖下移手电筒照向他的袖口，经过长时间的匍匐爬行，那里被泥土蹭的极脏，还沾染了不少藻丝粘液，他抿了抿嘴，“出去再说，你看这里。”
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墙壁上，两人并肩而立，注视着那僵硬的人形轮廓。
“关灯。”
“什么？”
“关灯。”兰森重复道。他直接覆上甘霖持手电筒的那只手，拇指轻推开关。
周围却并没有陷入完全的黑暗。
甘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们面前的那堵墙正在发光，冷白色的荧光从墙内渗出来，给周围的空气平添了一丝寒意。
更诡异的是，墙面被分隔成数十个区域，每一处区域内都有一个物体的轮廓，除了人形，还有一些弯曲的形状，像是什么东西蜷缩在一起。
就在这时，两人背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