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傍上了废土最强杀手》加西尔

16、方向 怎么，担心

　　天色微亮的时候，一行人陆续醒来。

　　汤永晨蹲在墙角啃压缩饼干，一边啃一边看陈莉亚梳头。她没有用梳子，而是把手指插入短发中一遍一遍地捋着。晨光落在她瘦削的肩头，给她的齐肩短发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汤永晨看得有些出神。

　　林子在一旁瞧见了，用胳膊肘捅了捅张淼，压低声音说：“你看老大。”

　　张淼抬眼看了看，没敢接话，低头默默地收拾东西。

　　兰森坐在不远处的断墙上，双腿悬在墙沿外面，望着远处荒原的轮廓发呆。晨风把他棕色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他却一动不动。

　　甘霖则绕到车尾，检查轮胎情况和剩余油量，他们这次携带的油在龙卷风中损失不少，后备箱里只剩下两桶了。这点油量，即使能支撑他们找到罗荨草，也无法把他们送回新京都。甘霖关上后备箱，先找到罗荨草再说。

　　收拾妥当后，一行人朝着星野荒原的方向进发。

　　约莫半小时，他们抵达了荒原的入口。

　　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隘口，两侧的风蚀土墩一高一低，像两扇半开的门。入口右侧矗立着一个约十米高的蘑菇状土墩，是风沙经年累月雕刻出来的，大自然用它自己的方式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独一无二的痕迹。

　　从隘口向远处眺望，一眼看不到尽头。高高低低的土丘错落分布在荒凉的土地上，黄色的尘土被风裹挟着从荒原深处吹来，送来了蓝藻特有的腥臭味。

　　甘霖在入口处短暂停留了几分钟，兰森坐在副驾驶，正低头摆弄甘霖给他的那瓶凝胶。他把瓶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挤出一点点，在指尖慢慢搓开。

　　“把我包里的指南针拿出来。”甘霖侧过身说。

　　兰森从怀中的背包里翻找出指南针，摊在掌心看了一眼。奇怪的是，那指南针跟喝多了似的，在罗盘上晃来晃去，怎么也停不下来。他上下晃了晃，又凑到耳边听了听，疑惑道：“是不是坏了？”

　　甘霖接过指南针举到眼前：“失效了。”

　　“失效？”汤永晨从后排探过头来，双手扒住前排座椅靠背，伸长了脖子也去看：“怎么会失效呢？这玩意儿又不用电，磁石的东西还能坏？”

　　甘霖摇了摇头。他在清除队的时候，任务范围多集中在新京都周边，那里是穹顶居民踏入地表的第一个目的地。他从没来过这里。

　　“那怎么办？”汤永晨的声音立刻绷紧了：“这地方一眼望过去全是一个样，我们会迷路的。”

　　甘霖抬起头，透过前挡风玻璃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被尘埃隔绝了部分光线，他眯着眼睛说道：“先跟着太阳走。”

　　“那阴天或者晚上呢？”林子也紧张起来。

　　车里没人接话。大家都是第一次来这里，甘霖都没有答案，他们更不知道。

　　沉默了几秒，兰森忽然一把推开车门，尘土的气息立刻从外面涌进来。兰森皱了皱鼻子，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的表情。他仰起头，问车顶上坐着的两个人：“你们平时都怎么判断方向的？”

　　罗磊从车顶跳下来，一边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回答道：“看地貌。这里多是雅丹地貌，一般来说，土丘会呈现东北—西南走向。”

　　他透过车窗看了甘霖一眼，补充道：“不过，我们平时只在荒原边缘活动，最远也就是往里面走个百来公里，没人去过真正的深处。这里地形复杂，风又大，地貌只能做个参考，不能全靠它。”

　　“有参考就行。”汤永晨听完长出一口气，靠回座椅上，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出发了。”甘霖冲罗磊点了点头。

　　越野车载着众人驶入那片神秘又危险的土地，尘土在车尾高高扬起，像一条土黄色的尾巴，迅速覆盖了来时的车辙。

　　越往里面开，景色越奇特。

　　赭红色的土丘高低起伏，绵延到天际尽头。凸出地面的土丘被风雕刻成各种形态，有的像大海里搁浅的鲸鱼，还有的像含羞带怯的少女，更多的像远古时期的城堡废墟，仿佛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失落的文明。

　　几乎所有土丘上都留有异兽的痕迹，狰狞的爪印纵横交错，蓝色的血液喷溅在上面，已经干涸。

　　大自然中，只要生命存在，食物链就存在。低级异兽是高级异兽的猎物，而不受庇护的流浪者，如同被精英人类抛弃的蝼蚁，在食物链的最底层挣扎求生。

　　风从高低不一的土丘间穿过，凄厉的尖啸声回荡在耳边，忽远忽近，像是婴儿绝望的啼哭，又像是异兽焦躁的嘶吼。

　　车里的几人都没见过这么波澜壮阔的景色，着迷于它的奇异与美丽，一时忘了星野荒原的危险，林子甚至打开了天窗，探出半个脑袋去看。

　　几个小时之后，新奇感褪去，焦虑开始在车内蔓延。这一路上，目之所及都是裸露在外的黄土，别说罗荨草了，连一只异兽的影子都没看见。

　　荒原上的地貌大同小异，甘霖不时抬头看看半空中的太阳，已是正午，仪表盘显示他们已经开了三百多公里。

　　依然一无所获。

　　林子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忍不住道：“老大，这地方太大了！咱上哪找那什么草去？”

　　“霖哥，怎么着？有方案吗？”汤永晨也有些沉不住气。在新京都，他熟悉每一个角落、每一股势力。可在这里，他一无所知。

　　甘霖依旧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根据星月村村民的描述，罗荨草的生长环境高度依赖异兽，找到异兽，我们就离它不远了。”

　　汤永晨回忆着昨天的对话，嘀咕道：“这玩意儿长在异兽的粪上，还挺邪性。”

　　林子整个人都坐立不安起来：“躲都来不及，咱还得主动去找？这不是找死吗？”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兰森忽然开口。

　　“我没有，难道你有？！”林子没好气地怼回去。

　　“当然没有。”兰森笑眯眯地转过头，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子懒得看他这张脸，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眼不见为净。

　　又开了一段路，甘霖找到一处土丘较大的背风处停车：“都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霖哥，一会儿我来开吧。”张淼看着甘霖脸上掩不住的疲惫。

　　“嗯。”甘霖没推辞，他从背包里拿出罐头递给刚从车顶下来的两人。

　　罗磊打开拉环，下意识想递给陈莉亚，忽然想起昨晚两人的对话，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他转向甘霖：“咱们就这么一直开吗？”

　　“我正想问你，星野荒原是异兽的聚集地，按理说这里应该到处都是它们的踪迹。但这一上午，一只都没有看见。你们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很正常，这里的怪物，大多昼伏夜出。安全起见，村里的搜寻队不会深入这么远，运气好的时候，白天能碰上几只大蚂蚁，那种低级怪物攻击力不强，分解下来可以食用的部分，够村里人生活一个月。”

　　罗磊吃了口罐头，继续说：“旧世界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一片荒原了，现在最大的不同，就是原本隐藏在黄土下面的微小生物放大了几百倍，其他的，不管是地貌还是气候，都没什么变化。”

　　“地上的脚印都被黄土覆盖了，没法追踪。”甘霖看了看身后的土丘，那上面倒是有不少爪印：“那我们得等到晚上？”

　　“不用。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碰碰运气。”罗磊把已经空了的罐头盒收进随身携带的密封袋内，才接着道：“我听陈伯说过，荒原上有一个两千平方公里的大湖，叫星海湖。除了蓝藻，水也是那些怪物离不开的东西。”

　　“所以，找到湖就能找到异兽，找到异兽就能找到罗荨草！”张淼眼睛一亮。

　　陈莉亚听到这话，低笑了一声：“你这想法过于乐观了。首先，我们不一定能找到湖。即使找到了，异兽不一定刚好就在湖边。就算它们在，也不一定就刚好有罗荨草，每一层都要打个折扣。”

　　张淼被她说得脸一红，搓搓鼻子，不再说话。

　　甘霖瞥了一眼依然坐在车上的兰森，他似乎并不急于找到罗荨草，对他们关于湖泊、异兽的讨论也漠不关心。只是盯着远方一望无际的荒野出神，风从车窗打开的缝隙里钻进去，吹动他耳边那几缕碎发，显得他的神情有些落寞。

　　甘霖走到车窗旁，将一个罐头递了进去：“补充体力。”

　　兰森接过罐头，眼中的落寞一扫而空，嘴角挂上一抹玩味的笑：“怎么，担心我？”

　　“……”甘霖有点后悔刚才的行为，眼前这人，一贯是会装可怜的。

　　他收回视线，问罗磊：“湖的具体位置知道吗？”

　　罗磊摇摇头：“村里没人亲眼见过，陈伯也是小时候听他爷爷说的，大约在荒原的东南侧，具体多远、要怎么走，就不知道了。”

　　“我们的方向没错。”甘霖抬头看了看太阳。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洒下，经过尘土的层层过滤，落到身上没什么灼热感，荒原凛冽的北风吹散了仅剩的一点暖意，虽然已经入夏有一段日子了，这里却冷得像初春。

　　又因没有植被、缺乏降水，空气格外干燥，呼吸之间都带着土的气味，喉咙更是不时传来刺痒感，一阵干咳之后，两颊都是麻的。

　　“什么时候出发？”兰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了，站在甘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的语气依然带着些懒散。

　　“十分钟后。”

　　张淼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双手握住方向盘，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与此同时，兰森拉开后排的车门钻了进去。

　　林子正在后排闭目养神，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睁开一只眼瞄了下，嘟囔道：“你怎么跑后面来了？”

　　兰森没有回答，他把背包抱在怀里，靠在座椅上，侧过头去看窗外的荒原。

　　甘霖对张淼说道：“注意方向，太阳已经偏向西南了。车速不用太快，注意观察地面。”他拉开车门，又补充道：“还有，发现任何新鲜的东西，都停下来告诉我。”

　　张淼用力点了点头。一行人继续朝着荒原的深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