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采样员 信任是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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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霖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那天踩了一脚刹车。
当时，他正在新京都城外完成一单任务。
天色微亮，耳边风声呼啸。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调整了一下姿势。
已经守了一夜，目标也该出现了。
果然，不多时，一个男人出现在街角一处倒塌的房屋内。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警惕地观察了一圈之后，才从背包里拿出一盒罐头，用力扯开拉环，倒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
甘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食指扣上扳机。
“砰——”
男人吞咽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歪向一边，手中的罐头滚落到地上。
甘霖屏息等待，确认目标不再有任何生命迹象，才松开扳机上的手指。他收起狙击枪跨在背上，顺着塔吊下方的梯子几步跃到地面。
几株藻丝嗅到新鲜的尸体气味，刚冒出头就被踩烂，爆出蓝绿色的液体，散发出腥臭味。
甘霖一手拎起男人的头发，另一手持弯刀切入颈椎骨缝，割下了他的头颅。
他拎起地上的背包，走出两步又折返回去，弯腰捡起那罐吃了几口的罐头。一把塞进背包，连同头颅扔进了越野车副驾。
车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甘霖关掉车内的循环系统，打开了车窗，风裹着尘土灌进来，吹乱了他的短发。
昏黄的天际边缘，一座巨大的穹顶轮廓进入视野。
一同出现在视野中的还有一辆运输车。车旁散落着几具尸体，还有一个裹着橙色防护服的男人。
男人靠在车门处，几只半人高的低等变异蚁正围着他打转。
就在两车即将交汇的瞬间，甘霖的眼角瞥见运输车敞开的后备箱里放着一箱纯净水，他猛踩刹车，车轮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变异蚁被这声音吸引，头顶的触角瞬间伸直，齐齐转向越野车的方向。
甘霖掏出手枪，瞄准，扣动扳机。变异蚁棕色的脑浆喷溅一地。
车旁的男人浑身哆嗦了一下，捂着耳朵跌坐在地上。
甘霖径直走向运输车的后备箱，搬起那箱纯净水放到自己车上，头也不回地说道：“换你的命。”
“等、等等！”
身后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那男人摘下玻璃面罩，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棕色的短发被汗水浸湿，柔顺地贴在额角。
他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分外惹眼。瞳色蓝中带了一抹灰，此刻正湿漉漉地看着甘霖。
“谢谢你……救了我。”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扫过甘霖的越野车：“我能跟你走吗？我的车坏了，队友……也都死了。”
甘霖移开视线，回到车上。
那人却追了上来，双手扒住敞开的车窗：“等等！我还有物资，你把我带到新京都，全都归你，可以吗？”
他的眼眶里聚满了泪水，顺着脸庞滑下来。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在泪水的浸润下更加朦胧。
“名字。”甘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杨杰！我叫杨杰，是净蚀局的采样员！”
“资源呢？搬过来。”甘霖偏头示意。
杨杰赶紧回到运输车上，开始一箱一箱往外搬，除了纯净水，居然还有两箱高级过滤面罩。
他搬完东西，又回到车窗处：“我现在可以上车吗？”
甘霖上下扫了他几眼，开口道：“证件。”
“啊？”
“净蚀局采样员。”
“哦哦，你等等。”杨杰慌忙跑回运输车上，再回来时拿着一枚巴掌大的金属徽章。
甘霖接过来，摩挲着徽章正面的标志。
弯曲的水流沿着人体形状蜿蜒，边缘是谷穗组成的圆环。他翻转徽章，杨杰两个字刻在上面，后面跟着一串编号。
他盯着那串编号看了几秒。
就在不久前，他也曾拥有一个这样的徽章。
甘霖把徽章还给他，推开车门。
杨杰踉跄着后退几步：“你……你干什么？”
甘霖没说话，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快速从他腰间摸到腋下，又沿着脊椎向下滑动。
“别……别摸那里……”杨杰缩着脖子，声音发抖。
甘霖确认他身上没有武器后松开手：“上车。”
杨杰手忙脚乱地爬进副驾驶，却被脚下的头颅吓到，双腿一软，差点滑下车。
甘霖皱眉：“动作快点。”
杨杰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伸出还在打颤的脚，把那颗头颅往反方向踢了踢，给自己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装死。
越野车碾过砂砾，继续驶向新京都。
甘霖却把车停在路边一处集装箱改制的房屋前，拔掉车钥匙。他绕到副驾一手拎起头颅，另一手拎起背包：“等着。”
杨杰双手拉住安全带，点点头。
集装箱的门从里面打开，室内站了四五个人，光线昏暗。
甘霖扔出背包，一个壮汉伸手接过，打开检查。他又把手中的头颅放在一张矮桌上。
“老大。”壮汉向主座上的人点了点头。
“我要的东西呢？”甘霖开门见山道。
汤永晨示意壮汉去拿东西，他起身揽住甘霖的肩膀：“早准备好了！来来来，坐下说。”他把甘霖按到一把椅子上，转身看向那颗头颅，一脚踢到地上，骂道：“狗日的，让你偷东西！”
那头颅骨碌碌滚到门口，被一个国字脸的男人拦住，他一脚踏上去：“老大，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把牙给撬了，拿去集市上换几个面罩。”
两个男人立刻上前开始动作，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传来，甘霖皱了皱眉。
“我这儿有个新单子，接不接？”汤永晨看向甘霖。
“说来听听。”
“东郊破烂棚的老吉，三天两头被抢，霖哥帮个忙，解决一下子？”
“我接单子的规矩，你不知道？”
“是是是，”汤永晨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没有报酬不接。”又伸出一根：“第二，滥杀无辜不接。两个条件，缺一不可。我替他给报酬成吗？”
“你是拿了人家的好处？”
“没有。”汤永晨两指并拢，信誓旦旦：“老头怪可怜的，既然找到我这儿了……”
甘霖暗自思忖，汤永晨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抢劫的人八成是他对头，想借机除掉。他没有接话，汤永晨正要再劝，那壮汉拿着一个盒子回来了。
甘霖站起身打开盖子，一株淡紫色的植物被密封在透明的玻璃容器中，叶片卷曲，含苞待放。
汤永晨看他挺满意，在一旁邀功道：“这东西可是我花大力气搞来的，折了好几个手下。”
“我只完成我的任务，至于你怎么得来的，”甘霖合上盖子：“那是你的事。”
他从壮汉手中接过盒子，起身离开。
甘霖的身影消失后，那国字脸的男人不解道：“老大，一颗小偷的头换一株稀有的地下兰，这交易怎么看都不划算！”
“你懂个屁！”汤永晨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甘霖这个人，别看一脸冷漠，心软得很。我看老吉的事，妥了。”
国字脸男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竖起大拇指：“老大，高，实在是高。”
越野车最终停在新京都的入口处。
杨杰解开安全带，小声道了谢，伸手去拉车门。橙色防护服随着他的动作上移，一截苍白的小臂露了出来。
“杨杰。”
他闻声转过头。
一把手枪指着他的眉心，他下意识往后缩，却被椅背挡住了动作。
“你、你干什么？”杨杰的声音发颤，眼中迅速漫起一层雾气。
“你不是净蚀局的人。”甘霖的目光扫向他白皙的手臂，穹顶内的居民正常接受日光照射，肤色根本不会如此苍白。采样员经常外出执行任务，更不可能。
“……你不相信我？”眼泪顺着那人的脸颊滑落。
“信任是这里最没用的东西。”甘霖拇指拨动保险：“说，你是谁？”
杨杰的嘴唇嗫嚅着。
两人正僵持间，车外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是一群人兴奋的起哄声。
甘霖微微侧头。就在这一瞬间，杨杰的左手猛推他的尺骨，右手同时下压枪身。手臂传来一阵剧痛，甘霖持枪的手不由自主地向外翻转。没等他反应，双臂已经被交叉锁死在胸前。
他右手食指本能收紧，“砰”的一声，子弹打在了车门上，枪声在车内炸开。甘霖一阵耳鸣，对方却似乎并未受到影响，那人注意力全在甘霖右臂，卸掉了他的手枪。
甘霖立刻挣开左手，抽出腰间弯刀划向他的面部。刀尖划破了那人的防护服，在他苍白的皮肤留下一道血红。
甘霖横刀再攻，对方却早已预料到他的动作，双腿猛蹬中控台，顺势翻到后排座椅上。与此同时，甘霖的左臂被扯向背后，手腕被那人旋拧住。他小臂一麻，不受控制地松手，弯刀掉落到座椅缝隙中。
一条手臂从后方勒住了他的脖颈。
甘霖努力转过头：“你究竟……是谁？”
温热的气息靠近他的耳朵，那双蓝灰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如果还能再见面，我就告诉你。”
远处的喧闹声越来越近，那人一脚踹开后排车门，又看了甘霖一眼：“Ciao.”
甘霖抚住喉咙咳嗽了几声，看向窗外，“杨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
自他成年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压制。
如果还能再见面，一定让那个男人跪地求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采样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