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什么地方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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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战争结束得荒诞。
魏尔伦始终没搞懂导火索是什么，只知道各国领导人从神秘岛回来之后，和平条约往桌上一拍，仗就不打了。
报纸上说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由超越者主导的停战，说得像在表彰八个超越者功德无量。
停职，停职，还是停职。
联络官的信箱里每周塞进来一张延期通知，内容翻来覆去就一句：审查仍在进行，请耐心等待。
除开没有任务，日子过得倒不算坏。
布鲁塞尔入了冬，雪下得比往年勤，两个人每天睡到自然醒，去街角买热可颂，回来窝在沙发里各占一头。
魏尔伦看书，兰波打游戏，偶尔抬头交换两句没营养的话。
窗外那排房子屋顶上的雪积了又化，化了又积，日子像被谁按了慢放键。
魏尔伦不明白停职能给欧洲异能局带来什么。
两个人关于神秘岛的事，能说的全说了，不该说的一件没漏。
报告交了六遍，审查员换了三拨，每拨人都问同样的问题，他和兰波也答同样的答案。
问到后来兰波在审查室里打起了瞌睡，魏尔伦用脚尖踢他椅子腿，他一个激灵坐直，跟审查员说，你刚才那个问题再问一遍，而审查员的脸色从白到红只用了不到三秒。
两个人的通讯记录被调走查过，住所被翻过两次，连兰波的游戏账号都被拿去分析了一阵。结果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出来。
魏尔伦知道会这样，他和兰波之间的联系，干净得像雪地里两串挨着的脚印，看着近，真去追，什么把柄都抓不着。
停职第四十天的晚上。
魏尔伦躺在床上，听兰波在隔壁房间打游戏，他盯着天花板想一件事，【彩画集】能读取任何异能者的尸体，转化成异能体。
……那么，他自己的尸体可以吗？
不确定，他试过读取那么多具尸体，从来没有哪一具是他自己，可异能这东西，总该有个优先级吧？如果他在死前给【彩画集】下死命令，把优先级设定成他自己，结果会怎样？
魏尔伦坐了起来，亚空间在掌心里旋转，“如果我死了，你会读取我吗？”
□□会腐朽，灵魂会消亡，但【彩画集】留下来的那个人形异能体，会替他继续站在兰波旁边。
心安理得是从那天开始的。
魏尔伦不再反复盘算离开之后的事，他把所有后路都压进了一条死命令里之后，整个人反而松快了。
兰波察觉到了，问：“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不得了的事情？怎么这么高兴？”
魏尔伦反问：“高兴什么？”
停职两个月整，联络官终于登门了，他带着两份新任务书，进门先喝了一杯水，然后说：“你们的事查完了，可以恢复工作了。”
魏尔伦把任务书接过来看，兰波从沙发上跳下来，凑过脑袋一起看。
这个消息对于兰波来说无疑是天打雷劈。
“远东？”兰波念出任务书上的地名，眉头先皱起来，“为什么是远东？”
联络官没多解释，只说详细资料在信封里，魏尔伦翻到任务目标那一栏，看见了“异常异能生命体”几个字，兰波凑得更近，看清那行字之后，整张脸慢慢变了色。
联络官走后，兰波把任务书往桌上一摔，“异常异能生命体？这不就是人工异能体吗？谁给他们的资料？谁给他们的勇气？”
他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三圈，越走越快，魏尔伦站在窗边看他，等他走到第四圈的时候伸手把人拦下来，按在沙发上坐下。
“你气什么？”魏尔伦问。
“气什么？”兰波抬头瞪他，眼睛里像烧着一小团火，“和平条约签了才两个月，一个弹丸大的地方就敢搞人工异能体，他们想干什么？复刻一个我？谁允许了？谁给他们的资料？牧神都死了，实验日志你全烧了，他们从哪弄来的？”
“你问我？”
“我不问你问谁。”兰波把抱枕抓过来狠狠砸了两下，“这任务接得我不甘心。”
魏尔伦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所以必须去。”
兰波转过头看他。
“这是你的同类。”魏尔伦说，“不管他们造出了什么东西，总得有人去确认，别人去，就是直接清除了……我们去，也许还能带回来。”
兰波的睫毛动了动，那团火慢慢矮下去，只剩一点余烬在眼底闪。他把抱枕抱进怀里，下巴搁在上面，过了好一阵才说：“带回来又能怎么样。”
“不怎么样，”魏尔伦说，“但至少不用死，对不对？”
兰波把脸埋进抱枕里，魏尔伦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掌心下的发丝又细又软，温度比平时高一点，大概是被气出来的。
出发前的那个夜晚，魏尔伦答应过的事到了兑现的时候。
兰波盘腿坐在床上，魏尔伦在床沿坐下，两个人面对面，窗外的雪下得很大，一片一片扑在玻璃上，屋子里只有台灯一圈暖光。
“阿尔蒂尔。”他先叫了名字。
“嗯。”
“生命很脆弱……”魏尔伦的声音低得接近气声，“我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很多年以后。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担心到后来连任务都做不下去。”
兰波静静地听着。
“我现在下定了决心！”魏尔伦抬起眼，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很深沉的颜色，“无论是□□的死亡，还是灵魂的离去，我都不想离开你。我给【彩画集】下了命令，如果我死了，它会读取我的尸体，留下来的那个我，会替你继续把路走下去……”
兰波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爱你，兰波。”魏尔伦说，“我不知道哪里是真实的。这个世界，你，我，任务，战争，停职，全都像一场被谁设计好的戏曲。可只有一件事，我每时每刻都确凿地知道它是真的。”
他停顿了一拍，看着兰波的眼睛。
“在这个世界上，最让我惊喜的，就是你。”
兰波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他别开脸，魏尔伦看见他的喉结滚了滚，“我也是。”
兰波说：“你是我唯一想要的。”
“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要永远带着它，好吗？”魏尔伦说，“无论去哪，都别摘下来。”
“好。”
魏尔伦把帽子拿起来，轻轻扣在兰波头上。
“被这样的你吸引，是我的命运，”魏尔伦说，“所以我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命运的觉悟。”
魏尔伦想，无论石板什么时候来收他，无论这个世界的终点藏在哪里，他都会永远站在兰波的身边……
飞机上，兰波把资料又看了一遍。远东那个小国，名字魏尔伦在任务书上见过，巴掌大的地方，异能活动记录几乎为零，却突然冒出异常异能生命体的情报。
资料里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一个培养舱模样的东西，轮廓跟当年牧神实验室里的那些有七分像。
兰波把照片往小桌板上一拍：“你看这个。”
魏尔伦侧头看了一眼。
兰波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不是普通的研究机构能拿到的东西。牧神死了，可他的技术没死……”
“所以你觉得……”
“有人，或者有组织。”兰波把照片收起来，靠回椅背，“八个超越者也好，钟塔侍从也好，歌德学会也好，总有一个在背后搞东搞西……”
魏尔伦没有再说话，他看向窗外，云层在下方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飞机正在跨越欧亚大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这趟路会把他带到一切的终点。
那种感觉没有来由，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兰波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里昂地下实验室，兰波光着脚坐在铁架床上，问他叫什么名字。
那时候他以为任务就是任务，把人带出来就完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跟着这个少年走到这一步。
机舱里的灯调暗了，大部分乘客都在睡着了。
魏尔伦闭着眼，意识在清醒与困倦之间浮沉。
【不要去。】
他猛然睁开眼，四周安静如常，兰波的呼吸均匀地落在他的肩窝里。
飞机引擎的嗡鸣声从舱壁外传进来，把那个声音衬得格外清晰。
【不要去。】
魏尔伦看着前方座椅背后的屏幕，上面是一张航线图，一条红线从布鲁塞尔往东延伸，终点标着一个他熟悉到近乎疼痛的城市。
【你不能去。】
石板，时隔多年，德累斯顿石板又开口了。
魏尔伦在心里问它，为什么？
石板沉默着，像在斟酌，又像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为什么不能去。”魏尔伦在心里又问了一遍，“那里有什么？”
【你会死。】
魏尔伦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兰波，“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这一次，如果连彩画集都留不住你呢？】
“那也去。”他说，“这关乎兰波的同类。要是那地方真的能够造出了另一个黑之十二号……”
石板不再出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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