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宿命？ 傍晚的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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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马赛有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感觉，哥特式的尖顶房屋上停歇着白色的鸽子，广场上波西米亚人演奏快节奏的音乐，三三两两的男女相互搂抱着舞蹈狂欢。
约瑟夫此时正从教会中出来，穿着一身充满禁欲气息的黑色牧师袍。他对广场的感觉并不好，因此选择绕开，直接向远远看得到的市政厅走去。此时他在马赛的教会中继续担任着他神职人员的工作，并且充分利用所有的业余时间挣钱——利用各种关系帮助费什舅舅和弟弟拿破仑□□，顺便在市政厅找到了一份兼职工作。不知道是他之前的那些以防万一的准备工作起了作用，还是前世历史中那个约瑟夫•波拿巴过于懒惰，总之，波拿巴家目前为止的经济状况似乎算不上太坏。
他们住在马赛一栋看上去还算漂亮的房子中，虽然有些拮据，但是至少在圣诞节的时候每个家人都能穿上新衣服吃上一顿美味的大餐，两个女孩也没有营养不良行为放荡的情况出现，在母亲和三个兄长的严厉管教下教养良好。
而自从今年二月拿破仑晋升为准将后，条件将会得到进一步改善。或许可以期待早日将父亲欠下的那些一直在利滚利中膨大的一笔钱还清了——失去了科西嘉岛的大部分财产，这两年他们大抵只还得起每个月的利息。
约瑟夫路过集市时想起母亲的嘱托，于是停下来买了一小罐果酱，硬币落进口袋的叮当声让他唇角挑起一抹愉悦的微笑。
在马赛找到家人后，约瑟夫尽了非凡的努力，才在莱蒂齐亚令人窒息的拥抱中拯救了自己和吕西安的性命，心中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温暖感觉散之不去——自此他决心为这个家走出困境尽最大限程度地努力。虽然不久后拿破仑的显赫地位会让这个家族走向辉煌，不过就目前而言，他确实有责任使得家人过得更好一些。
科西嘉人的家庭观念？或许吧！
“波拿巴先生！”
约瑟夫正在誊抄的笔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叫他名字的绅士。这个人是内务处的负责人，衣冠整洁，礼帽下露出黑色的头发和一双精于算计的眼睛。
“是的，先生？”
“亚彼特议员来到城里了，他是派驻马赛的议员，将在这里办公一个星期，我们忙不过来——你知道，最近上访的人实在太多了。或许你愿意作为他的临时助理，在他离开后整理当天的卷宗以及分类别登记？至于这些誊写的工作，你可以带回家去完成。”负责人傲慢地扫了一眼约瑟夫的工作任务，挑剔地扬起眉毛，“另外，我不希望看到你在议员的面前还穿着牧师的衣服，波拿巴先生。”
“好的，先生。”
一串钥匙扔到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在你离开之前检查并且锁上这些办公室的门，这是钥匙。”负责人伏低身子，眼睛里闪耀着威慑的光芒盯着他，“你的工作今晚开始，不要有任何不好的念头，否则，你知道后果。”
约瑟夫无奈地开始整理桌面，这家伙是铁了心要压榨出他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等到约瑟夫分类登记整理卷宗将晚上的工作任务打包一系列事情完成之后，感觉自己脖子快没知觉了。他用力地活动了一下麻木不已的肩膀，最后检查了一眼办公室内的状况，整个市政厅都静悄悄的，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转身准备关上办公室的大门，忽然动作凝滞了。
在办公室外等候处的长椅上，有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倚靠着墙壁，睡的正香。
哪家的小姑娘走丢了？
约瑟夫无语——在市政厅里也能睡着，她真该庆幸没有遇上人口贩子！在对小姑娘的怜惜和被指控拐卖儿童的可能性中纠结了一下，泛滥的父爱占了上风，于是约瑟夫走上前去。
她看上去十四五岁，一条做工精致的裙子包裹着青涩的身体，睡颜安详甜美。约瑟夫不得不为打断她的好梦而遗憾：“姑娘，醒醒。”
她嘟哝了几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然后那双眼睛睁大了忽闪着惊讶的光芒，跳起来：“这是哪儿？”
“这是市政厅，亚比特议员的临时办公室。”约瑟夫感到好笑，“你不能在这里过夜小姐，我要关门了。”
女孩烦恼地揉着可爱的小脑袋，有些着凉，也可能是还没有完全清醒：“你是谁？”
“约瑟夫•波拿巴，亚比特议员的……”约瑟夫嘴角抽搐了一下，“临时助理。”
女孩眼睛里带着丝茫然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或许是他温文尔雅的微笑起了作用，或许是他那身牧师袍使他看上去不像是坏人，总之她迟疑着问：“你知道苏珊现在在哪儿吗？”
“我想我不认识一个叫苏珊的女士，不过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我也准备回家去。”
“可是我必须等到苏珊！”女孩固执地坚持，“她是我嫂嫂，我哥哥爱提安遭人拘捕，我们来恳求亚比特议员释放他！”
“爱提安？”约瑟夫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爱提安•克莱雷……”
“等一等！”约瑟夫思索了一下，快步回到了亚比特的办公室，女孩跟了进来，看到约瑟夫翻阅刚才登记的卷宗清单，找到了那个让自己有一些印象的名字：“爱提安•克莱雷，他是一个绸缎商人对吗？”
女孩急急的点头：“这是一个误会！”
“什么误会？”约瑟夫很快找到了这个商人的卷宗，翻阅起来。
“他们不应该逮捕他！”
“显然。”约瑟夫温和地微笑起来，抽出一张纸递给她，“这的确是个误会，我想你哥哥已经被释放回家了，他们太高兴了，所以你被遗忘在这里啦！”
“真的吗？”女孩浑身颤抖，接过那张纸，不过显然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带着哭腔急切地说，“请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吗？先生。”
“他们以为你的哥哥是你的父亲。你的父亲曾经请求升为贵族。现在一切都被澄清了！”
女孩喜极而泣，成串的眼泪从她漂亮清澈的眼睛里落下。
天色早就全黑了，街道上没有太多的行人，约瑟夫决定送这个小女孩回家，马赛的夜晚对于单身行走的女性来说是十分危险的，所以现在月光下的街道有两个并排的影子。
约瑟夫一手抱着一摞需要誊写的记录，一手拎着那罐果酱，略有些尴尬地望了望女孩儿，得知了自己哥哥的消息，女孩脸上露出了清纯中带着一点儿羞涩的可爱笑容，接过了一部分记录，漂亮得像是一朵带着露珠的百合。
“先生，马赛是你的家吗？”
“不，我是科西嘉人。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可惜已经回不去了，英国人派舰队占领了那里，我们逃到法国，除了我们自己，失去了一切。”
“很遗憾听到这个！”可惜女孩脸上没有遗憾的神色，满是见到传奇性人物的兴奋，“为刚刚的哭泣我感到惭愧！”
“这没有什么，我很理解。”约瑟夫笑起来。
“可是你笑了！”
“我只是想到了我的弟弟，逃出科西嘉岛的时候我们失散了，他把母亲和妹妹们安置在马赛，一个人到土伦找到了我。”约瑟夫唇角挑起一丝怀念的微笑，“我很爱我的兄弟们，因此能够明白你的感受。”
“你的弟弟？”女孩眼睛里闪耀着光芒。
“他叫拿破仑•波拿巴，是一个将军！”约瑟夫眼睛里露出一抹骄傲的光芒，微笑。
“真的吗？”小姑娘雀跃起来，“你的弟弟真的是一个将军？”
“当然！”
“天！我一直以为将军都是老头子呢！”女孩激动万分，眨着眼睛，其中似乎缀满了星星，“我可以邀请你们明天到我的家中做客吗？”她扬了扬手，指着前方，“我家就住在前面，克莱雷的宅子。”
“我很荣幸。”约瑟夫望着她满是希冀的眼睛，决定满足一回小姑娘的好心，“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欧仁妮•德茜蕾•克莱雷，他们叫我欧仁妮，不过我喜欢别人叫我德茜蕾。”
哐！约瑟夫刚刚买的果酱报销。
“先生，你怎么了？”
“没什么，大概是有些累了。”约瑟夫确实觉得自己眼前有些眩晕，看了看不远处的宅子，“你先回去吧，德茜蕾，让家人担心是不好的。”
“好的，先生。”罪魁祸首兴奋地把记录还给他，跳上台阶向家跑去。
好吧！这就是德茜蕾•克莱雷！拿破仑在历史上“永远的恋人”，他阴差阳错地第一次见她，莫名其妙地送她回家，稀奇古怪地接受了她的邀请，还傻乎乎地摔了一罐果酱！
约瑟夫原地感觉到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
因为做了神甫的关系，他和朱莉大概是今生无份了——这莫名其妙地让他心中某处松了口气，不过——约瑟夫唇角挑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摸摸下巴，明天倒是很期待拿破仑和德茜蕾的见面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