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阁里的病美人》戎眠

4、我喜欢你 跨年夜告白

　　汪愈之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自从和宋阶生搬到宋园镇的新家里，和邻居打过照面，就有着丝丝察觉。

　　林霖每天早上上班，花言巧语哄着陈瑾给自己打领带，碰巧汪愈之要早起整理资料，碰巧撞见了两人黏黏糊糊的样子。

　　咬耳朵，蹭脖子，还有离别吻。

　　他们是一对同居的伴侣。

　　汪愈之自从有了这个发现，心里有一个念头愈发膨胀，工作也有干劲，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下班回家，和宋阶生一起去买菜做饭。

　　夏去秋来，宋阶生从每周一次往返市区看心理医生，到两三周一次，整个人也松快不少，不再蔫蔫的。

　　快到中秋节了，汪愈之拎着单位发的中秋节礼盒回家，刚开门就看见一颗脑袋缩在门口。

　　“怎么了？”汪愈之怕他又因为什么物件或者情绪引发病症，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把人架起来，观察宋阶生的神情：“哪里难受吗？”

　　宋阶生疑惑抬头，“没有，只是着急给哥开门，腿麻了。”

　　汪愈之放下心，干脆抱着宋阶生坐到沙发上，帮他按摩充血发麻的腿，“盘腿坐了太久吧，下次看书多动动，卧室、书房、飘窗，不是都安了书架嘛。”

　　“好，”宋阶生继续拿起未看完的书来，“我这不是想快些给你开门吗，第一时间见到我还不高兴啊？”

　　“高兴。”

　　汪愈之见人没有大碍，起身脱掉西装外套，解开手腕的纽扣，很自然地递到宋阶生面前。

　　他利落的将衬衫袖子挽起，贴心地多折了两下，宋阶生笑着点菜：“哥，我要吃芥末虾球和干锅土豆。”

　　“也是幸好明天放假，我今天可以多点两道菜，要不然你不能好好休息，我还是很心疼的。”

　　宋阶生美滋滋地看完最后一页书，凑到厨房给汪愈之说些俏皮话，讨好一下大厨。

　　汪愈之捻起一块椰子酥喂给宋阶生，“平时你就不心疼我了？”

　　“心疼的，”宋阶生靠在橱柜上嚼着糕点，囫囵说着：“这几个月我都记在心里呢，哥，明天中秋我想会一趟家。”

　　汪愈之明白是宋家之前的房子。

　　“好，不过，那你今晚要早早睡觉，不能再打游戏机了。”

　　沉重的氛围维持不了太久，汪愈之三两句就把宋阶生惹得炸毛，跑到客厅生闷气去了。

　　门铃响了。

　　宋阶生蹭着拖鞋不情愿地去开门，“瑾哥，怎么了？”

　　陈瑾急匆匆的神情让宋阶生已经够担心的了，加上他手上满是鲜血，滴滴砸在地上，让宋阶生呼吸紧促，开始焦虑起来。

　　“阿生你们家还有消毒水绷带之类的药吗，林霖非得逞强，被铁架子划了一道口子。”

　　“有，我去找！”

　　宋阶生转身回到客厅，拿着医药箱就往对门冲。

　　汪愈之听着动静不对，关了燃气罩跟着过去。

　　“本来打算中秋带着他去郊游吃个烧烤，装烤架被划着了，”林霖坐在客厅地上，胳膊还在源源不断流血，“啊，痛啊媳妇！”

　　“闭嘴！”

　　陈瑾原本就心里带气，看着林霖不着调的样子手下就狠狠倒消毒水，家里还有别人呢，还口无遮拦，就给了林霖一巴掌。

　　汪愈之将林霖的话听的真切，不过现场太混乱，宋阶生根本没听进去多少，注意力全在伤口上。

　　他把人拦在怀里，安抚道：“好了没事了，林哥的伤口包扎好就没事了，不严重的，别多想，等会儿我们一起送林哥去医院好不好？”

　　宋阶生双手环抱住汪愈之，闷着声点头。

　　陈瑾心细，等从医院处理回来，跟落后的汪愈之说话。

　　“阿生今天是不是吓到了，很抱歉。”

　　汪愈之：“瑾哥没事，阿生之前出过意外很怕血，他今天紧张了，只要他确保林哥没事就行，过两天就好了。”

　　“这样，”陈瑾还是过意不去，“等有时间了，我们请你和阿生一起吃顿饭吧。”

　　楼梯道很宽敞，但宋阶生都快粘到林霖身上了，一直小心翼翼地盯着伤口，看得林霖招架不住，频频朝汪愈之求助。

　　进了家门还没完，宋阶生谨记医生叮嘱，让林霖静养，搀扶着人回卧室。

　　“林哥，原来你和瑾哥住一间房吗，你们关系真好。”

　　宋阶生看着林霖躺下后完成了终极任务，整个人也轻松下来，环视着房间说出自己的疑惑。

　　林霖有些坐立难安，男子与男子在一起本就少见，这下该怎么圆回来……

　　汪愈之笑着打断宋阶生的问题：“林哥好好休息，我和阿生先回去了。”

　　“哎？”

　　汪愈之不管宋阶生的疑惑有多少，半推半拉着人回家。

　　门关上，宋阶生的疑惑框框向汪愈之砸来，“林哥和瑾哥的关系比我们还要好，竟然睡一间窗，不挤的慌吗，我睡觉，呜……”

　　宋阶生话还没说完，就被汪愈之塞了一个虾球到嘴里，堵住了纯洁无辜的发问。

　　汪愈之对与他的问题无可奈何，宋阶生出事前才十九岁，失忆四年，如见虽是二十三岁，心智却还停留再十九岁。

　　青春年华，和小姑娘说话还要脸红心跳地羞涩呢，如何理解两个男人恋爱。

　　他没有多说，只能压下自己的心思，至少，要等到宋阶生大学毕业。

　　宋阶生已经恢复学业，但他得从大一重新念起，恰逢新生进行体能军事训练，他可以等国庆后再入校。

　　自从整理完家中的物品，宋阶生就魂不守舍的，每天缩在房间里翻看。

　　汪愈之已经请好国庆后的假期了，这几天他在准备着开学物品，没能察觉宋阶生的情绪，只当他心绪低落。

　　“这位同学可以去宿舍报道了，这是你的学生凭证。”

　　宋阶生闷闷领过材料，不做声闷头向前冲，把汪愈之甩在身后好远。

　　“阿生。”

　　汪愈之终于抓住像泥鳅一样滑溜的宋阶生，拉着他躲进树下避太阳，“不高兴了？”

　　“没有。”

　　“想家了？”

　　“……没有。”

　　犹豫了就是在说谎，汪愈之明白了，四年后陡然重回校园，会有近乡情怯的感触。

　　“我们阿生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现在还是珍贵的大学生，我好舍不得阿生啊！”

　　汪愈之耷拉着眼睛，捏着嗓子装样子，很快就逗笑了宋阶生。

　　“哎呀，哥你……”

　　笑容还没维持两秒钟，宋阶生眉眼弯弯的神情被委屈取代，眼睛瞬间盛满了泪水，努力控制着不让他们掉下来。

　　没办法，不舍和难过全化成了泪水，宋阶生将脑袋埋进汪愈之胸口，哭声瞬间抑制不住。

　　“我，我舍不得你啊，笨蛋，呜，我，一上学就只有周末有时间，你，还要上班，呜呜，只有等寒假才能会家，我才能见到你。”

　　“我不想这样啊！我只有你了！”

　　真情从颤抖的胸膛传进心里，汪愈之心疼地捧起宋阶生的脸，轻柔的擦去泪水，“我回来看你的，我的时间可比你自由多了啊弟弟。”

　　“可是宋园镇离大学很远的，你一个人开车我不放心，我，我会很担心你。”

　　汪愈之对于这样的宋阶生根本没有办法，将人紧紧抱着，“那我去拜托瑾哥带我，去坐城际班车，总有安全的办法能让我来看你。”

　　“好了，今天是你开学的日子，是崭新的开始，不要难过了好不好，我明天才回去，你带我在你的校园里转一转，好不好？”

　　“嗯嗯。”

　　宋阶生的宿舍虽然狭小逼仄，但是四人间只住了两人，倒也还好，不必担心宿舍矛盾纠纷。

　　汪愈之帮着整理完床铺，将他们从崇山小馆带来的点心分了一份给室友，两人便出去逛校园了。

　　到了分别的时候，宋阶生又忍不住哭了，顶着两个圆圆的核桃眼，将舍不得的话翻来覆去的说，拉着汪愈之的胳膊不放。

　　汪愈之蹂躏埋在怀里的脑袋，都有些炸毛了才放手，这还是开学前，两人一同去理发店剪的，还留了两绺头发，一绺留在父母的墓旁，一绺留在家里。

　　“回去注意安全啊，到家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宿舍的座机号你记得吗？”

　　汪愈之搂紧了，“会的，记得了，我也会想你的。”

　　宋阶生恋恋不舍的松开手，临了，突然张开手臂拦下汪愈之的车。

　　汪愈之摇下车窗，听见宋阶生凑到自己耳朵边说：“要是别人要给你介绍姐姐，你……你别答应。”

　　回到宋园镇的汪愈之还在琢磨这句话，上楼的时候没留意，听到别人喊他才停下来。

　　“愈之，”陈瑾快步赶上来，“阿生到学校了吧？”

　　“嗯，昨天就到了。”

　　陈瑾眼神犹豫，等到了门口，还是做出决定：“你开车赶路肯定很累，今天就别做饭了，到我们家吃吧。”

　　茶过三巡，陈瑾拧了拧林霖胳膊，他吃痛后才想起事来：“愈之，我，我们跟你坦白一件事，你别觉得恶……奇怪。”

　　“好。”汪愈之有些猜到了。

　　“我和你瑾哥不是什么兄弟，是爱人，伴侣。”

　　林霖牙一咬豁出去了：“月初那天晚上，我喝醉酒了神志不清，昏了头了，在门口亲了陈瑾，让阿生看见了，当时我看他好像吓着了，这几天就是不知道怎么和你们兄弟两开口，毕竟男人和男人在一……”

　　汪愈之打断林霖的话：“我和阿生也不是兄弟。”

　　此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林霖和陈瑾两人松了一口气，是汪愈之并没有把他俩当异类看，但又震惊，是汪愈之极有可能和他们一样。

　　“情意不分性别，大家都是人，人都有心，心在就有情。”

　　汪愈之早都发现的事情，现在无非就是摆在明面上而已。

　　每周按部就班，周末再喝宋阶生煲个电话粥，不忙了周末就开车过去大学看他，转眼就迎来了第一场雪。

　　汪愈之带着杯热饮等在大学门口，不多时，雪花落在他肩上，伸出手去接，落在皮肤上瞬间融化。

　　“哥！”宋阶生是一路跑过来的，在汪愈之跟前紧急刹车，胸膛快速起伏：“我们下一周就要准备考试了，下下周我就能回家了，放假了！”

　　“今天跨年夜我要吃有仪式感的饭，还是我室友推荐的，我已经预约好了，都已经是凌晨了，可能是因为跨年吧，可难抢了。”

　　宋阶生见到汪愈之嘴就没停过，他可有太多的话要说了，这个月因为年终总结忙，汪愈之已经一个月没来找他了。

　　汪愈之见宋阶生说的唇干舌燥，贴心地递上热饮，“嗯，阿生真厉害，润润嗓子。”

　　宋阶生一脸骄傲。

　　广场人挤人，彩色的霓虹灯配上轰鸣炸裂的音乐，热闹极了。

　　宋阶生凭着甜甜的巧嘴，被姨姨硬塞了两个许愿气球，他乐呵呵地分了汪愈之一个，“还有五分钟就要倒计时了，哥，你想好愿望了吗？”

　　汪愈之还没想好，周围人却先说出来：“明年我一定能摆脱单身！”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我要许愿，就许明年我一定能当上大老板！”

　　周围人都谈论自己的愿望，宋阶生有些哑火，他频频瞥汪愈之，却又不出声。

　　汪愈之低下头凑过去：“怎么了？”

　　宋阶生借着震动耳膜的音乐问出口：“汪愈之，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汪愈之突然想看宋阶生的反应，“你想见嫂子吗？”

　　宋阶生瞬间耷拉下来眼睛，“哦。”

　　“5、4、3、2”

　　开始倒数了，宋阶生攥紧手里的气球袋子，挨着汪愈之的肩膀，说了声：“汪愈之我喜欢你，我能不能当嫂子？”

　　“1！”

　　全场沸腾，喧哗似乎跟宋阶生没有关系，他只看汪愈之。

　　他权当没听见那句话，忍着心里的悸动，牵着宋阶生的手：“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

　　宋阶生在心里骂：吃吃吃，平时那么理智的人，这时候就知道吃了。

　　等喧哗散了，两人也吃完饭回到住处。

　　门后换鞋初有一面镜子，汪愈之好笑的从背后捧着宋阶生气鼓鼓的脸，两人一前一后的站在镜子前。

　　“干嘛？”

　　汪愈之却回：“能。”

　　宋阶生奇怪，想回过头质问：“什么？”

　　汪愈之却摇摇头，再次捏捏脸，摆正，“你不是想见嫂子吗，这不是？”

　　“汪愈之！”

　　宋阶生反应过来后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小院窗下就对你一见钟情了，”汪愈之细细数来，“我喜欢活泼炸毛的你，喜欢沉默寡言的你，喜欢长发的你，也喜欢短发的你，宋阶生，阿生，我喜欢你啊。”

　　宋阶生被一连串的喜欢砸蒙了，“我也喜欢你，汪愈之，我也喜欢你。”

　　日日都在一处，谁不会喜欢理智、贴心、温柔……的汪愈之，他有太多优点了。

　　“嘿嘿。”

　　宋阶生一想到自己和汪愈之在一起了就傻笑，他想起了林哥他们做的事情，胆子嘭嘭鼓起来，顺着视线看向汪愈之的下巴。

　　汪愈之怀里的人转了个圈，坐到了柜子上，和汪愈之视线齐平。

　　下一秒，唇瓣相贴，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