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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荒墟 人们说孤独 ...

  •   即便这所克莱瑞特许久前整理出的花园已经鲜少人打理,但这里种植的玫瑰花还是和曾经一样漂亮。

      又或许这里根本不能算是一座花园。
      准确来说,只是克莱瑞特闲来无事时收拾出的一间旧木屋。
      她又在屋前屋后随便栽了几十株玫瑰,连品种都是杂的,有些甚至叫不出名字。

      那些玫瑰就在这种半野生半放养的状态下生长着。
      该开花的就开花,该枯萎的就枯萎,没人在意它们长的好不好看,没人在意它们开的够不够标准。

      木屋旁是一个克莱瑞特搭的小温室,虽然说是"搭建",其实只是用木条拼凑起来的简易结构。
      屋顶有些歪斜,风大的时候,整个温室都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但它的确能把外面的风雪挡住,能把里面的暖气留住,能让那些本不该在这个季节开放的花多开那么几天,而这大概就是它存在的全部意义。

      小温室的小花田里整齐的种着暗红色的玫瑰。

      花丛边放着一张陈旧的木头桌子,桌面上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纹理。
      那上面搁置着一台旧相机和几卷落了灰的胶卷,仿佛已经被时间遗忘在这里。

      "真让我没想到,"菲利西蒂走到桌前,拿起相机看了一眼底部的标签,又轻轻的放回去,笑眯眯的看着克莱瑞特,"这是相机吗?你还会摄影?"

      "我母亲小时候买给我的,好久没用过了。"克莱瑞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她喜欢。"

      "哦,是这样呀。"菲利西蒂笑眯眯的看着她。

      她回过头,目光落在身后的花丛用手拨开一片枝桠。

      被她拨开的玫瑰花丛下露出一张破破烂烂的床、床单上还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是有人刻意将它们铺在那里的,又像是风吹落的。

      菲利西蒂像是早有预料般的勾了勾唇,放心地躺了下去,抬起头望向如墨一般死寂的天空。

      一阵阵凄凉的鸟叫传进温室,在小小的房间里无限放大,像是某种古老的哀鸣,带着说不尽的苍凉。

      "这么放心我这里吗?"克莱瑞特低头看着菲利西蒂,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伸手拿起剪刀,将菲利西蒂周边的玫瑰花枝一株一株的剪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这时菲利西蒂的眸光却忽然黯了下去。

      "克莱瑞特。"
      菲利西蒂叫她。

      "嗯,我在。"克莱瑞特语气懒散,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意,手中的剪刀又再次落下。
      "我对你来说,重要吗?"菲利西蒂唇边挂着一抹笑意,声音平静,语气却认真的不像开玩笑。她躺在那里,目光直直的看向克莱瑞特。

      克莱瑞特不禁愣住了,手中的剪刀顿在半空中,似乎没有想到菲利西蒂会突然间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这样一个让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问题,一个她自己一直在逃避的回答。

      她对于菲利西蒂的重视是真的,但那种重视到底属于那种,是朋友之间的还是情侣之间的,她不知道,也分辨不出来。

      "我当然是在意你的,你毕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垂下眼,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克莱瑞特在心中默默补上了后半句。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不是因为不能说,说出来实在是会让自己显得太可怜了。

      一个人的十七年,身边竟然只剩下一个朋友,而那个人还是她唯一的朋友。
      这个事实像一面镜子,你照它的时候,会看见一个很孤独很落寞的自己,一个你不太想承认是你的自己。

      人们总是说孤独的人才会渴望爱情,就像远古时代的人类渴望火种。
      克莱瑞特之前没有过这种想法,所以不了解,现在想想的确是这样的。
      比如她现在就迫切的需要一场甘霖,落在她这片贫瘠之地。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这种感受对她来说也是陌生的,正是因为陌生才会有些不知所措。

      "嗯。"菲利西蒂向着克莱瑞特笑了笑,从床上坐起身,抓住克莱瑞特的袖口,将她拉向自己。

      "我也一直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她的声音很轻。

      克莱瑞特没有反应过来,顺着菲利西蒂的力道被拉的坐到她旁边,床上的花瓣随着她们的动作飞起来一点。
      她抿了抿唇,没有挣扎,只是僵硬的坐在那里。

      "但是,如果以后……"菲利西蒂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迫不得已,因为一些原因需要离开你,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好吗,"
      菲利西蒂望向克莱瑞特,眼中充斥着某种让克莱瑞特说不出名字的情感。
      那感情浓烈又克制,像一团被压在玻璃罩下的火焰。
      "就像那天说过的,我喜欢你,除了你,我以后或许很难再对别人像对你一样,"她说,"我身后……可能真的只有你一个人了。"

      克莱瑞特怔怔的看向她。
      她看着菲利西蒂的脸,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画面——那些她和菲利西蒂今后种种。

      有的画面是明亮的,有的画面是灰暗的,那些画面闪的太快了,她来不及看清每一个细节,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剪影。

      或许结局会不尽人意,或许这条路根本没有终点,或许所有美好的承诺最终都会有碎裂的那天,可她看着菲利西蒂的眼睛,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我会的。"她说。

      "嗯。"菲利西蒂像是松了一口气般,肩膀微微沉了下来。
      她的嘴角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一个真正的十八岁少女该有的,没有负担的笑。

      "我只是在想,我喜欢你这件事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我希望你能够真正的考虑清楚,不要勉强自己。"

      克莱瑞特没有说话。

      "但只要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菲利西蒂凝视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我会爱你一辈子,无论你爱不爱我,我都会一直在意你。"

      或许这条路注定会充斥着不公和他人的误解,她们或许会被人们在背后议论,或许会认为她们不正常,或许会认为她们是一时冲动,但没关系,因为她和克莱瑞特都并不是一个人。

      她们身后有彼此。

      或许真正的爱一个人,是不会执着于自己的未来的。
      又或者是逼迫着自己不去想、不去在意,因为想了太多也没有用,它能变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你只能接受,只能面对。

      只要好好的享受当下就好了,只要有对方就好了,其他的东西就留给未来吧。
      这或许算一种逃避吧,但这也是她们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窗外的雪依旧下着,没有要停的意思,凉意也缓缓漫上了克莱瑞特的骨髓,像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渗透这间温室的墙壁。

      但克莱瑞特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正常来说温室里不该这么冷。

      又何况她为了不让花冻死,特意把温室往下挖了半截,土墙厚,地气暖,就算没人照看,也肯定会比外面暖和得多。
      这里没有理由冷成这样。

      可这种凉意的确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从皮肤里渗进来,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像是被某些人从暗处盯着一般,用那种令人作呕的、带着恶意的目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看不见的地方窥视着她们。

      想到这里,克莱瑞特的大脑霎时间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像是被人浇了一桶冰水。
      她猛地抬起头与菲利西蒂对视上。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同时看清了对方眼底的那一抹暗色。
      是警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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