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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无知无畏 金属冰冷而 ...
金属冰冷而坚硬地刺进少女的血肉,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刀锋从小流浪脖颈前拉到自己面门前,风声草动在感官中无限放大,裹挟着血气的兵器直扑面门。昭南腾出一只手拉下被悬于身前的小流浪,稳稳接入怀中,反手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死死握住刀尖。
玄弓大惊。
莽撞!!!自己……没有想……取她们性命!!!!
手上的匕首被撞得不稳,常年习武之人的力气哪是营养不良的少女可及。眼看刀尖就要窜出掌间,银色亮光像银鱼直冲眉心,昭南闭眼,咬紧牙关。
“昭南姐姐!!!!”小流浪的哭喊撕心裂肺。
滴答——滴答——
刀锋上的血一滴滴滑落,在积水中晕开,像一朵朵盛开的牡丹。
昭南曾搬运过牡丹。
去年赏花会前,一盆盆华贵的牡丹本该由马车运送到府上,奈何马车突然不够,昭南被拉去充数。
看着满院雍容的牡丹花,昭南有一瞬间沉醉和欣赏。
下一秒,管事嬷嬷走近,一直越过昭南,哒哒的阔步声,走到院子最前方。
她眼神扫过众人,或是像昭南一样沉醉于花的美貌,或是贼眉鼠眼盘算着偷一两盆出去卖,她缓缓开口:
“你们这些个婢女小厮,可小心着些。这些牡丹价值千金,比你们金贵多了。若是哪盆有了磕碰,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昭南瞬间漠然。
原来,不光是人,植物之间也讲究个出身。
幸运的投生为牡丹梅菊,备受世人喜爱,价值千金;不幸的投生为路边野草,如自己一般,再怎么努力生长也是任人践踏。
可是野草没有选择,自己也没有选择。
叮的一声脆响,将昭南思绪拉回。
再睁眼,匕首已经弹开在两人半步之外。
旁边还躺着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对峙的两人皆愣了一下。
“小流浪你没事吧,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公子!”
危机解除,什么刀光剑影抛之脑后,转身面对自己最重要之人,两人像比拼谁中气更足一样,担忧地问来问去,生怕出了一点马虎。
“年老”些的男人倚在墙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玄弓,微微抬头,目光越过他,确认几步之外的少女安然无恙,正被她妹妹紧紧抱住。
真好,上一次自己被抱得这么紧,是什么时候来着?
想努力回忆,精神和力气却不受控制地流走。刚刚捡起石子弹开刀锋,已是强撑。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他能感受到血一点点从刀剑划痕中渗出,背部的山石划痕正被沙土入侵,马上要肿胀,之后就是发炎、流脓、坏死。
他也不甘心。
明明只是简单的刀箭伤,若是有接应之人及时处理,又何至于非死不可。玄弓到时候背着自己的尸体,肯定等不来……
“公子!!!”
少年的哭吼、孩子的哭诉、路过乞丐的打量,这处于城中偏僻之处的小巷慢慢“热闹”起来。
做了多年婢女,审时度势已成为昭南的本能反应。她敏锐地察觉到此地不宜久留,背起小流浪准备逃跑。
谁料脚边却多了一坨沉甸甸的东西。
玄弓正死死拉住昭南的脚踝。
他和公子是走投无路了。
可哪怕是死,他也不能让公子死在这个地方。
玄弓扯住少女不放,就像溺水之人会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玄弓能抓住的只有眼前的少女。
“求你……救公子。”少年声音嘶哑而绝望。
昭南冷眼看着拿小流浪性命威胁自己的人,毫不留情想挣脱开。
以德报怨?自己可不是兼济天下的圣人。
更何况,这二人身怀武功却身负重伤,又不敢当街求助,谁知道是什么身份?自己若是被连累,有嘴也说不清。
冲撞主子后逃跑的奴仆只会被议论一时,协助异军逃亡的帮凶可是会被通缉一世。
昭南努力甩开脚边的累赘,只是少年的力气出奇地大,像藤蔓攀附墙沿一样死死扒住她。小流浪又惊又怕,伏在姐姐背上不停抽泣。
“你们两个去看看,那边什么情况。”
不好!刚刚声响太大,被巡逻的士兵注意到了!得赶快离开这里!
昭南全身冒汗,腿上连甩带踹,还腾出一只手妄图推开趴在地上的牛皮糖。奈何一个愈是挣扎,另一个愈是用力抱紧。昭南恨不得脱下鞋袜,金蝉脱壳般逃生,却怎么都根本挣脱不开那小子,只蹭得一腿鼻涕眼泪。
“嘎吱,嘎吱”铁甲的声音愈来愈近,周围零零散散看热闹的乞丐早就溜得无影无踪。
“行了!我带你去最近的医馆!”一番挣扎,昭南咬牙切齿。
“恩……人……”少年泪眼婆娑,说话含含糊糊,动作却麻溜。
只见他像被冲到岸边的鱼一样扑棱起来,一手仍然扯住昭南不放,一手低头在腰间翻找出一根两段带圈环的绳子,麻利的很,拿起一端套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套在昭南手腕上。
“你什么意思!你还怕我跑了不成!给我松开!!!”
昭南压低声音怒骂。
怎么,当自己是带路的狗吗,轮的着他这样做?
昭南对一切有关身份和自由的事都极其敏感。这件事更不例外。
“不。我,跑得快。拉着你们。”少年急匆匆解释。
铁甲寒光已在转角,容不得他们多犹豫。昭南背上托住小流浪,那少年拖着他主子,一行四人朝前飞奔,颇有西天取经之势。
“这边走。”
昭南带着身后三人躲进右手边的巷子,像滑溜溜的泥鳅一样左拐右拐。城中此地本就偏僻,道路狭窄,更是堆积着平民百姓的日常用具。最狭窄的地方甚至够两户面对面握手交谈。
现在甚至称不上战乱时刻,顶多只算艰难之年,百姓生活尚且如此。陆家高宅大院,门户敞亮。百姓努力劳作,却大多只买得起这般的楼房。
玄弓只见惯战争残酷,可城中繁华与贫困之比,倒是少见。自他跟随公子,便是在一望无际的边疆草原,如此逼仄狭窄之地,当真能住人?
思考间,前面的少女俨然停下。
“好久没来这儿了。”昭南喃喃自语,“不知道杨伯怎么样了。”
昭南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玄弓。
“进去,不准拿刀对人。是生是死,你们自己的命数。我已仁至义尽。”
一手撩开陈旧的门帘,一手托住小流浪轻轻放下,昭南示意少年和他主子先进去,眼睛死死盯住他们的动作。见玄弓老老实实将那身份不明的男人放在诊疗台上,她才略微送了口气。
“咳...咳,是昭南丫头吗。是上次受的伤还没好利索吗?”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隔断后传出。
“不是,杨伯。我路见不平,被迫拔刀相助。”昭南安抚地摸摸小流浪的头,看向隔断处,“倒是您,最近没好好休息吗?”
却见那大伯颤颤巍巍走出来,两鬓白发从星星点点到几乎花白,脸颊瘦的生生凹进去,出来时手上拿着一根拐杖,身形比上次佝偻许多。
昭南眉头几乎蹙在一起,愤怒和不甘控制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是不是守城那帮混子!还是城东新开的医馆?”杨伯年轻时在军中为军医打下手,那次平乱后,退伍回来,便扎根在这儿,为百姓看个外伤。偏偏守城那帮混子,总借口无证行医,收取保护费。这次肯定是没谈拢,动手了。
“别瞎操心,我们这帮人,总能有自己的活法。”杨伯摆摆手,走到了诊疗台前。
是咯,他们这群百姓,得过且过吧。
昭南才顾不上玄弓和那陌生男子,她只看到,为她看病、常让她赊钱的杨伯被欺负了,而且自己明知道敌人是谁,却无能为力。
她愣愣立在这处,刚刚生死濒临间未落下的眼泪,此刻从眼角悄悄涌起,和攥紧的拳头一起无处安放。
玄弓见大夫出来,将昭南“挪”到旁边,然后把呼吸微弱的主子摊平,褪去最外层衣裳。
“我给你们治伤了,咳...你们可别欺负这俩咳咳....小丫头。丑话说在前,我可不保...咳咳...不保证治好。”
玄弓急的半个字都冒不出来了,只直直指着诊疗台上的主子。然后哐当一下跪在地上。
杨伯头都大了。
整个屋子,哭的哭,跪的跪,伤的伤。要是城守卫来抄家,一个能藏的都没有。
“昭南丫头,去,点个灯。然后把小流浪领进里间休息。”杨伯一边吩咐着昭南,一边拿出剪子和酒精纱布。
昭南这才愣过神来,她扭头看向门外,小流浪正扭扭捏捏的站着,惊神未定。
自己出逃时还是午后,这一晃神,竟然已经到傍晚了。
不知道陆家那边....
昭南又皱起了眉头。
点上灯,她凑近诊疗台,想帮杨伯打下手,不料玄弓已占据她的常驻位。转不开身的屋中,她只好退居门前,顺便也把把风。
暖黄的灯火摇曳,昭南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重伤的男人身上。
下午情急,自己根本没空仔细打量这个男人。
自己见过的男子不多,他算是偏硬朗的那一类。眉弓突出,衔接到鼻梁山根的转折□□,睫毛不长不短,但是微微上翘。嘴唇满是血渍和牙印,大概是一路忍痛咬下的。
不知是否是灯火太晃眼,昭南竟看得他鬓角边,有一小缕白色发丝。
他虽不是少年之姿,但肯定也并未到不惑之年,竟那么早就催生白发了吗。
看样子,不像皇城附近这边的人。
他们究竟是谁?这个男子又是何方神圣?
昭南若有所思。
恰巧,杨伯正将这男子的里衣剪开,摸索出腰间的物件,一件件都交给玄弓。
其中一个方形的令牌,似是铁铜铸成,即使不那么明亮的烛火下,都能看出其做工精良。最中心处,凸起的纹路,雕刻着三个大字。
玄弓小结巴上线~ 硬朗有少年白的大叔(蔺无功:我吗?jpg) 上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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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无知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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