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死两茫茫》作家夏至未至

4、前尘碎片 一语落地，

　　一语落地，殿内长明灯的火光轻轻颤了颤，周遭静谧得落针可闻。

　　阿灵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滞。她望着玉案上那几样旧物，指尖微微发抖，口中反复咀嚼着那两个字——灵汐。

　　原来追杀并非误认，原来连日来心头的悸动、零碎的幻影、莫名的酸涩，全都不是幻觉。她本就不是无根无凭的凡间采药女，而是这个天界神宫，被人惦念了整整十年的灵汐。

　　“我……我是灵汐？”她声音发飘，像是在询问玄宸，又像是在自问，“十年前，我当真死过一次？”

　　玄宸缓步走到玉案旁，指尖轻轻拂过那只竹篮，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这是当年灵汐初入天界时带来的物件，她说惯了山间劳作，舍不得丢掉。十年来，他日日擦拭，物件依旧完好，只是持物之人，早已轮回转世。

　　“没错。”他语声低沉，缓缓道出那段被尘封的过往，“你本是隐世灵族的圣女，身负稀世灵根，机缘之下入九重天，与我相识相伴。那时天宫不似如今这般死寂，处处都有你的身影。”

　　他抬眼看向阿灵，眸底漫开温柔的追忆，却又迅速被痛楚覆盖。

　　“后来仙魔战火燃起，天界暗流涌动。有野心之辈暗中设局，伪造证据，污蔑你私通魔族，引魔众踏上天界。众仙被蒙蔽，群情激愤，天规如山，步步相逼。”

　　阿灵静静听着，脑海里似有潮水翻涌。一幕幕模糊的画面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漫天血色的战场、仙门众人愤怒的斥责、一道道凌厉相向的法术，还有眼前这人当时复杂痛苦的眼神。

　　头痛骤然袭来，尖锐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她闷哼一声，抬手按住太阳穴，身形踉跄了一下。

　　“小心！”

　　玄宸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温热的触碰传来，阿灵身子又是一颤。这触感熟悉至极，仿佛千百年间，此人曾无数次这般护着她。

　　“轮回之力封住了你全部记忆，强行回想，只会伤及魂体。”玄宸连忙收敛话语，语气里满是担忧，“不必急着去忆，往事沉重，本就不该再扰你。”

　　“可他们不肯放过我。”阿灵稳住身形，抬眸望他，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懵懂，多了几分清醒，“当年害我的人，如今依旧在追查我的下落，欲置我于死地。我若一直糊涂度日，迟早还会落入险境。”

　　躲是躲不掉的。从她踏出青雾山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回不去从前无忧无虑的凡间生活了。

　　玄宸沉默片刻，心知她所言不假。对方蛰伏十年，势力盘根错节，斩草除根之心昭然若揭。一味遮掩庇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当年我万般无奈，当着万仙之面施下碎魂术，对外宣称你魂飞魄散。实则暗中护住你一缕残魂，以本命仙力温养，送你入轮回，只求你在凡尘得以安生。”他目光沉沉，“我守了整整十年，等你轮回归来。”

　　十年。

　　阿灵心头巨震。仙者寿命悠长，十年于旁人不过弹指，可她能想象，这座空旷冰冷的神宫之中，他独自一人，守着一堆旧物，熬过一日又一日，该是何等孤寂。

　　“所以……初见时你说‘你回来了’，并非唐突。”

　　“是。”玄宸坦然应声，“我等的，从来都是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缠绵情语，却重如千钧。阿灵心口又是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她如今记不起二人过往情深，可魂魄深处的羁绊骗不了人，面对他时，那份与生俱来的信任与亲近，始终真切。

　　“当年构陷我的，究竟是谁？”她定了定神，追问关键，“昨夜来刺杀我的黑衣人，隶属于哪一方势力？”

　　“幕后主使隐藏极深。”玄宸眉头微蹙，神色冷了下来，“昨夜二人被提前灭口，断了线索。能调动天界旁支修士，行事狠辣又滴水不漏，此人在仙界地位不低，且谋划已久。”

　　当年事发仓促，他一边要顶住全仙界的压力，一边要保全她残魂，还要暗中追查真凶，分身乏术。十年间他暗中布局清查，却只摸到一些边角线索，对方藏得极深。

　　“如今你身份暴露，留在神宫也并非绝对安全。”玄宸语气凝重，“对方必然会派遣更强的人手前来。”

　　阿灵看向殿外流转的云光，深吸一口气。从前她只是个避世求生的采药女，可现在，她是灵汐，是那场冤案唯一的活口。她不能再一味依赖旁人庇护。

　　“我既已是灵汐，便该面对一切。”她语气坚定，“当年的冤屈，我想要查明。害我的人，我也不愿再任其肆意妄为。”

　　玄宸看着她眼中陡然燃起的韧性，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哪怕失去记忆，她骨子里的执拗与坦荡，依旧未变。

　　“好。”他颔首，“我陪你。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孤身涉险。”

　　话音未落，整座凌霄神宫忽然微微震颤起来，殿外护宫结界发出沉闷的嗡鸣，层层灵光剧烈起伏。

　　有人强攻结界！

　　玄宸神色一凛，当即松开扶着阿灵的手，转身踏出主殿。阿灵紧随其后，快步走到回廊之上，抬眼望向天际。

　　只见九重云海之外，数十道玄色身影凌空而立，仙光凛冽，杀气腾腾。为首一人身着绣金紫袍，面容阴鸷，周身仙力浑厚，是天界身居高位的长老——清玄真人。

　　“玄宸尊主。”清玄真人立于云端，声音透过灵气传遍整座神宫，语气假意恭敬，眼底却满是阴狠，“十年前灵汐勾结魔族，罪证确凿，早已魂飞魄散。如今凡尘出现冒名之人，恐是魔族余孽作祟，还请尊主将人交出，交由我等带回审讯，以正天规！”

　　一番话冠冕堂皇，依旧想沿用十年前的说辞，将她打成魔族奸细。

　　阿灵站在玄宸身侧，指尖攥紧。来了，当年陷害她的人，终于明目张胆地找上门来。

　　玄宸白衣猎猎，立于白玉栏杆之前，周身寒气四溢，睥睨着云端众人。

　　“我的人，谁敢动？”

　　一字落下，天地间灵气骤然翻涌，属于三界至尊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出，对面一众修士脸色齐齐一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数步。

　　清玄真人强压下心惊，冷笑道：“尊主切莫徇私！当年之事万仙共睹，今日此人若是灵汐余魂，便是天界罪人，绝不能容！”

　　“当年的案子，本就疑点重重。”玄宸目光如刀，直刺对方心底，“十年时间，我未去找你清算旧账，你反倒主动送上门来。清玄，十年前那场阴谋，你当真以为，能瞒一辈子？”

　　清玄真人面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狠戾取代。

　　既然撕破脸皮，便无需再伪装。

　　“既然尊主执意阻拦，那就休怪我等以下犯上了！结阵！”

　　一声令下，数十名修士迅速站位，联手布下杀阵，凌厉的术法光芒汇聚一处，朝着凌霄神宫狠狠轰来。

　　十年隐忍，今日对峙。旧敌当前，恩怨再起。

　　玄宸侧身挡在阿灵身前，声音沉稳，落进她耳中，安稳人心。

　　“别怕。有我在。”

　　阿灵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纷乱渐定。

　　十年生死相隔，重逢陌路。如今真相掀开，仇敌临门。

　　这一次，他们并肩而立，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