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恋之初(八 ...
-
我们大学毕业的日子,风清气爽。连车窗外偶尔伸过来的树枝都显得格外的有趣。
昨晚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
“吴汉良,明天参加完毕业典礼就正式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吗?”
“这么快就毕业了啊!这阵子我好忙,各种事情。幸亏你没来找我,不然我都没时间接待你。”
“毕业的季节总有些伤感。”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你们女生啊!就喜欢多愁善感,受不了!行了,小雨,我先不和你说了,我等下要去参加同学聚餐。”
“好。再见。”
他匆匆地挂了电话,却挂不掉我追随他的心。
我悄悄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见他和一群同学从我面前走过,帅气的他,看上去心情很好,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等到他们走远,我才敢走出来,一个人来到图书馆,呆坐在我和吴汉良那晚曾坐过的台阶上,仿佛还能听见他的呼吸声,闻见他身上的味道。
之后一段时间,我想他大概忙着找工作的事情,疏于和我联络了,而我也开始张罗工作的事情。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生活就会这样风平浪静的继续下去,是我太过天真还是真的不懂生活,接下来发生的一场变故,让我差点对生活就此失去信心……
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时,我正在手忙脚乱的在餐厅里处理一起客户投诉。
刚开始我以为是别人在和我恶作剧,对着电话发几句牢骚后,对方提醒我都是真的!不信的话去医院看,我急急忙忙地扔下手中还未填完整的投诉单,就往医院赶去。
站在病房门口,我大口地喘着气,剧烈的心跳伴着头皮发麻。
猛地推开门,我看见小丫躺在病床上,戴着一顶米色的太阳帽,仍遮不住她那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身形瘦削得真正像一个生命快走到尽头的人。
我脚步沉重地走到她床边,紧握住彼此的手,无言相对。
随后,接到我电话的燕儿也推门而入,她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小丫,整个人僵在门口无法动弹,表情惊恐。
我和小丫神情悲伤地望住她,她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一股浓重的悲伤情绪在病房里开始肆虐,三人泪眼相望中,恍若隔世。
我擦去脸上的泪水,努力不让悲伤太过于嚣张。
“小丫,没事的,我和燕儿会去找医生帮我们化验,说不定我们当中就有适合你的骨髓呢!”我说。
小丫勉强挤出一点点笑意,是那么的牵强,我的心痛得快要碎掉了。
哭成了泪人的燕儿,在一旁拼命地点头。
“小丫,我们三个人前世一定是亲姐妹,不然这辈子怎么会这么合拍?我们就是亲姐妹,我和小雨绝不会不管你。”
小丫那深陷的眼窝里,隐藏着让人难以言说的悲观和沉重。
离开了小丫的病房,我和燕儿站在楼道口,抱在一起,哭得天昏地暗。
两个人木然走在回去的路上,天已黑,街灯亮起,拐一个弯,走进寂寥的小巷子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悲痛。
一阵风吹过,从路边的一家小店里传来“叮叮”的清脆响声,我们俩不禁同时停住脚步,寻声望去,只见屋檐下一串紫色的风铃正迎风舞动,轻碰之间,妙音频现。
我和燕儿默契地相视淡淡一笑,笑中仍有泪。
我将那串紫色的水晶风铃悬挂在小丫病房里的窗口,偶尔经过的风会轻轻奏响一曲温婉的生命之歌。
自从有了那串风铃,小丫看起来似乎有了一些好转,我和燕儿心仍悬挂在半空中。
“燕儿,小雨,我走后,请不要丢弃它。”
小丫神情黯然地望着那串风铃,似要向我们告别,我们的心不由得一紧,要怎么做才能让一切如旧?
我哽着声音说:
“小丫,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上初二的时候,我生日那次,你和燕儿送给我一串玻璃做的风铃,也是紫色的,我高兴得不得了,回到家里,就自作主张地把它挂在我房间里的吊灯上面。第二天,我爸看见了,觉得很不安全,就想把它取下来,谁知没抓稳,风铃掉了,碎了一地。放学回来,我看到垃圾桶里的碎风铃,气得三天没理我爸。”
小丫点头,沉浸在对过往无尽的回忆里,时间过得真快,回忆还不够长。
“当时我和燕儿也跟着难过了一阵子呢?那可是我们俩省了好久的零花钱才买到的。”
三个人都笑了,沉闷的病房里像有了一丝希望之光。
“小雨,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小丫的话,让气氛瞬间又凝固。
燕儿难过地别过头去,我心里在流泪,却只能勉强地的笑着故作轻松地说:
“唉,到时候,我们都那么老了,能去哪儿呢?打麻将吧!把老本都拿出来。”
小丫笑了,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这是第一次,我们得知她患了白血病之后,所看见的,属于她的最美丽的笑容。
我狠心辞掉餐厅的工作,和燕儿轮流到医院照顾她。
在我们看来,小丫真的太不幸了,自小就被父母抛弃的她,跟着年迈的爷爷和奶奶长大,至今不知亲身父母身在何处的她,竟又得了这难治的病症,命运对她未免太不公。
我和燕儿决定先不把小丫的病情告诉她的爷爷奶奶,他们俩年纪太大,怕受不了这个刺激,我们会不离不弃地照顾她到最后,哪怕为了她要付出我们的全部,我们也会无怨无悔地坚持到底。
我站在小丫的主治医生办公室门外,轻轻敲了几下。
“请进!”
一个好听的男中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推开门,一位三十岁左右穿白大褂的男人坐在桌旁拿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东西。
他抬头看我一眼,眼神犀利,他有一张圆脸,一双眼睛也是又大又圆,他继续在纸上龙飞凤舞。
“你有事吗?”他问我。
我走到他面前。“请问你是顾小丫的主治医生,潘医生吗?”
话说一半,我脸已开始灼热。
他轻轻“唔”了一声,抬头看着我问:
“你有事吗?”
我干咳一声。
“我是顾小丫的朋友,我想问问,她什么时候可以移植骨髓?”
他愣一下,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害我心跳加速,卜卜地跳动。
我用恳求的眼神望着他,他那平平的嘴唇线条,让我想起了吴汉良那上扬的嘴角。
已经好久无暇与他联络,他还好吗?我很想他。
“说实话,她目前的病情,恶化得很快,很罕见,不知能不能等到合适的骨髓。”
字字如重锤,落在我心上,瞬时,泪奔如泉涌。
他轻叹一口气。
“你们要尽量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过得开心一点!”
我拼命地摇着头。
“怎么开心?她还这么年轻,才二十三岁。她还没有结婚,她还没有去过巴黎,她,她连她的亲生父母,她都还没见过呢!”
话到这里,心痛到再也说不下去。
我的情绪有点激动,声音很大声,他一定以为我是个粗鲁无礼的人。
潘医生站起来,却用关切的眼神望着我。
“别这样,医者父母心,我们也希望她能够好起来,但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大家还是随遇而安吧!”
我很生气。
“什么叫随遇而安?你们真的尽力了吗?你们尽力了为什么还弄成这样?怎么会等不到合适的骨髓?不就是要钱吗?要多少?你们给个数!你们草菅人命,是要负责任的!”
“请你冷静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不想挽救病人生命的医生,可是,我们不是神,我们也有救不了的病人啊!你朋友的遭遇,我也深表同情。”
“胡说!你分明是在狡辩!你在推托责任,对不对?如果小丫救不活,我也不想活了,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我分明是在无理取闹,但我一点也不想停止对眼前这个无辜人的伤害。
他望住情绪失控的我,出奇地平静。
“你看你,顾小丫还没说这样的话呢?你倒先垮了。接下来的日子,你要怎么面对她?你想让她每天以泪洗面,郁郁而终?还是让她开心的过好每一天,带着笑离开?”
泪眼模糊中,我望住他,一时语塞。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顾小丫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们应该好好想想应该怎么让她过好这最后的日子,一个人的生命总会有尽头,只不过,有的人是在他生命中最灿烂的时候消失,而有的人经历了许多才会消失。过程有长有短,结果都一样。难道你非要弄得大家难分难舍,泪眼相对,才能显示出你们之间的友情?让她轻轻松松的离开岂不是更好?再说了,万一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会有合适的骨髓出现呢?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奇迹发生!”
我无语垂下眼帘。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过,作为顾小丫的主治医生,我……”
话未完,年轻的小护士神色紧张地跑进办公室。
“潘医生,八号床的顾小丫晕过去了。”
我的脑袋“嗡”一下,呆若木鸡地眼看着潘医生从我面前飞快地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