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初恋》重启中

1、第 1 章 恋之初（一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在说话，我慢慢睁开眼睛，死党顾小丫和柳燕儿正面对面地坐在房门口的门槛上，两人的神情看上去都有点落寞。

　　被吵醒了的我，用手擦一下残留在嘴角的口水，调整调整坐姿，然后望着她们俩干笑。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她俩同时转头望向我，顾小丫撇撇她的樱桃小嘴：

　　“欧小雨，你多大了睡觉还流口水？”一副嫌弃我的表情。

　　柳燕儿跟着摇下头，表示赞同的意思，顺便补一句。“你知道吗？中考成绩已经出来了！”

　　我若无其事地轻轻“哦”了一声，慢慢扭动着有些酸痛的脖子，心跳却像起了节奏的鼓点，越来越快。

　　我，顾小丫，柳燕儿，从小一块长大，“就算是天上掉下来的炮弹也打不散的好姐妹。”高兴时，我这样说，生气时，我还是这样说。小丫的生日刚好是大年三十那天，她恨自己的生日，因为她只能和年迈的奶奶一起过生日，而我和燕儿被迫和各自的家人一起吃团年饭，守岁。所以我们只能提前给她过生日，她比我和燕儿大五个月，但我们不排位，大家地位平等。

　　我带着我生日时偷偷藏起来的彩色生日蜡烛，燕儿带着她后妈做的一小块鸡蛋糕，虽然有点硬，也没有从蛋糕店买来的蛋糕那么美味，但我们仍很珍惜，点蜡烛许愿，唱生日歌吹蜡烛，三个人高兴得仿佛过了一个全世界最美好的生日。

　　小丫的皮肤很黑，一双细长的眼睛有着最正宗的单眼皮，小眼珠子极其灵活，鬼主意最多。她家和我家中间隔着一堵两米高的围墙，我们常常站在围墙下一边跳着一边和对方讲话，很大声的，很用力的讲完就笑。有时，我们两个人会靠在那堵墙的尽头，往小河里扔着石子幻想有一天那堵墙突然倒掉，那样的话，我们两家就能变成亲密无间的邻居。

　　对于我的面似平静，小丫表现出了极大的漠不关心，她关切地问燕儿：“你打算怎么办呢？”

　　燕儿勉强地笑一下，嘴角两边各露出一个小酒窝，给她那秀气的脸庞又添几分甜美。谈到打算，她变得很伤心，低下头一直紧盯着她的双脚，瘦长的双脚套着一双白色的塑料凉鞋，鞋面上简单粗糙的花朵图案，透出廉价的气息。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我敢打赌，泪水肯定已经在她眼中打转。自从她那个后妈带着一个黑瘦的小女孩来到她家里以后，她便变得格外爱流眼泪。

　　我很怕这样略显悲伤的气氛，于是在一旁夸张地扭着脖子叫嚷着：

　　“哎哟，哎哟。刚才一直仰着头睡觉，脖子好酸啊！”

　　“欧小雨！你看看你流的口水，天哪！啧啧，真脏！”小丫用手指着我胸前被口水弄湿的一小块印迹，表情比看到从草丛里突然蹿出来的蛇还夸张。

　　燕儿神情黯然地抬头看了我一眼，跟着机械地摇了摇头。

　　我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后，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喂，你们两个来了很久吗？怎么没叫醒我？”

　　“我们来的时候你就在睡，我和燕儿说了好久的话之后，你竟然还在睡，请问欧小雨同学，你是被瞌睡虫给迷住了吗？整天就知道睡大觉，小心变成一头大笨猪！”小丫心直口快，难听的，好听的，毫无保留，毫无顾忌，我统统都接受，任她说个痛快。

　　个子瘦高的燕儿站起来，望着我，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害我也跟着收起笑脸。

　　“小雨，我俩考的分数离中专录取线都还差几分，都没被录取，你打算怎么办？”

　　我哑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丫看看我又看看燕儿，她早说过读完初中就去省城打工，所以她很期待我们的新打算。

　　其实我早就想好了退路，上不成中专就上普高呗！

　　“我跟我爸说了，上普高，说不定还能考上大学呢！”

　　“上普高？我也想，可是不可能，我爸哪有那么多钱供我读啊！”燕儿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嘤嘤地不停抹着脸上的泪水，我和小丫跟着她一起难过。

　　燕儿的父母在她只有三岁的时候离婚了，她从小跟着父亲长大，性格内向，在学校里几乎不敢抬头看男生，幸亏遇到我和小丫，还和我们成为死党，这绝对是个奇迹！小丫经常发出这样的感叹，至少她现在敢抬起头看男生了。

　　“燕儿，你还是和我一起到省城去打工吧！你看你，身高不错，长相也不错，这次那家酒店的招聘，我们一起去！小雨，要不，你也跟着一起来？”小丫当然希望我们跟她一起去省城打工。

　　我断然拒绝她的好意。

　　“你们俩去吧！到时候你们领了工资，记得回来请我吃大餐，对了，还要给我带礼物！”

　　我把身上的蓝色短裙，用力地揪成一把一把，然后松开，它便变得皱皱巴巴，我忍不住笑了。

　　小丫伸手拍下我的脑袋：“带馒头给你好不好啊？馒头九！”

　　我望着她“吼吼”地傻笑。我喜欢吃馒头，大口大口的吃，一顿能吃九个，从此便有了“馒头九”这个光荣称号。

　　“那我就和小丫一起去面试酒店的工作。”燕儿的无奈让我很心疼，也有点恨她，难道就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她为何不能选择和我一起留在游镇。

　　我们还处在无能为力的年纪，但还是草率地作出了选择。

　　小丫开心极了，抱住燕儿转圈圈。“太好了，馒头九你要记得去招聘现场为我们加油打气。”

　　我顺口答应她们，心里很失落，似被她们抛弃了般。

　　她们走的时候，我送到屋外，不放心地再次向燕儿确认，她已经变得很坚定，明确向我表示，她真的已经决定好了。

　　我面露可惜之色，她的成绩其实一直比我好，却就此放弃学业，实在令人叹惜！

　　看着她们走远，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不停地左右摇晃着身上那条被我弄得皱巴巴的蓝色短裙。

　　燕儿临走时说的话，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馒头九，你能上普高真好！你一定要好好读啊，争取考上大学，将来你肯定是最有出息的一个。”

　　我蛮不在乎地对她点点头，却有点心虚，大学！听起来很遥远。

　　小丫边走边安慰燕儿。

　　“你不用灰心，等小雨考大学的时候，那也是三年后的事情了，兴许到那时候，大学生根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人物。”

　　我觉得小丫说得也有道理，三年前，我们还嚷着我们永远是炮弹打不散的好姐妹呢！现在她们两个还不是要丢下我一个人去省城。

　　她们俩很快在围墙尽头拐个弯，消失不见，我双手捏起裙角，踮起脚，用力地在原地蹦了一下，嘴里发出重重的叹息声。

　　门前大树上的知了在不知死活地大声叫唤，我来到树下，仰起头搜寻它们的身影，却被透过树叶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只好悻悻地回到屋里，打消抓知了的念头。

　　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在屋子里转悠，天气有点闷热。我最喜欢穿的那件白色T恤经过大半个夏天的汗水浸透，又经过了无数次的洗晒，已经呈现出淡淡的黄色，尽管这样，我还是喜欢穿它，穿上它的时候，我特别有自信，好像做什么事情都会变得很顺利。

　　尽管这一次不那么的顺利。

　　我趴在房间的窗户边，陶醉地看着外面系在两棵大树间的晒绳上，那件白T恤随着偶尔经过的微风轻轻舞动……

　　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我没有见过，老爸说是镇上唯一一所普通的高中学校，本来也可以去远一点的县城中学，但考虑再三还是选择就近入学，我听了之后没什么反应，当然也没有兴趣非看到那张纸不可。

　　燕儿和小丫去面试那天，我如约前往，招聘现场算得上火爆，我不明白一家省城的四星级酒店，为什么会跑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招聘服务员，难道我们这里盛产美女啊！

　　燕儿很顺利的通过了面试，我们都替她感到高兴，她反应不悲不喜，十分平淡。我明白她的心情，一方面能为辛苦养大她的父亲减轻负担了，另一方面却不得不向喜欢的校园生活道别。

　　很快轮到小丫面试，她特别兴奋，面对考官的询问一点也不怯场，落落大方，还不时拿出搞笑本色逗笑考官，顺利地过关，没想到去量身高时却出了问题，我们看着她笑呵呵地脱掉鞋子，站上纸板，还冲我们做了个鬼脸。

　　负责量身高的工作人员拿尺子往她头顶一比，对另外一名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说：“159.5，还差一点，不行！”

　　话音未落，小丫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大家手忙脚乱的把她放到旁边长椅上躺好，又是喂水，又是掐人中，总算把她给弄醒，她坐起来抱着我泣不成声，我和燕儿面面相觑。

　　庆幸的是，她的倔强和泪水终于赢得招聘领导的侧隐之心，决定破例录取她。

　　小丫终于可以如愿以偿，我和燕儿同时微笑着握紧彼此的手，松了一口气。

　　她们真的要离开我去省城打工了，我心里很难受。

　　她们走的那天，我故意睡到很晚才起床，望着挂在墙上的大钟，已经来不及去车站送她们，但我还是装作很匆忙的样子，没有梳洗，穿好衣服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口气跑到汽车站，车站里最早一班去省城的班车停车位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指示牌，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游镇到省城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我怏怏地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觉得她们两个还在我身旁说着，笑着，恍惚间，差点迎面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子，幸好我的反应够快，躲开它。

　　我盼着小丫和燕儿给我写的信，至少一个星期才能收到来自省城的信件，这一个星期每天都在希望与失望中度过，从邮递员手中接过那封信的时候，我激动得手发抖，邮递员看着我笑而不语，他应该见惯不怪，估计他也记不清有多少人从他手中接到过喜怒哀乐。

　　我坐在房间的窗台前，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个白色的信封，里面有一封信和两张照片，信的内容由燕儿书写，大致内容是她们已经平安到达酒店开始培训，所以会很忙也很累，下封信的时间还无法确定，燕儿问我快开学了吧！叮嘱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不可以荒废读书的好时光。字里行间流露出对我的羡慕，我含着泪水看着那两张照片，小丫剪短了头发，像个假小子，而剪短发的燕儿更加的秀气。

　　我捏着那两张照片趴在书桌上放声大哭，真的好想念她们。

　　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自从小丫和燕儿去了省城，我便变得郁郁寡欢，也很少出门，我绕过围墙，去找小丫的奶奶，一边帮她剥黄豆荚一边听她讲故事，她那被花白头发覆盖的脑袋里装着许多有趣的童话故事，尽管有时候她记性不好，一个故事重复讲几遍，但我仍听得津津有味。

　　有时，我一个人跑去街上闲逛，没有了燕儿和小丫的陪伴，这样的闲逛真是无聊透顶到了极点！

　　分开之后，我才发现我有多么需要她们。

　　夏天从未如此伤感过。

　　去新学校报到那天，我慢吞吞的跟在老爸身后走进学校的大门，不时有一些和我们一样来报到的新生和家长从身旁经过，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激动，只有我，面无表情地与他们擦身而过。

　　老爸包办了我全部的入学手续，我乐得清闲地坐在办公楼前的花坛旁边，望着那些贴着红标签的窗口前挤满人，他们挤进去，又挤出来，手里拿着一叠钱进去，然后抱着一堆新书出来，脸上的激动之情丝毫未减。

　　我伸长了脖子，搜寻着老爸的身影，他个头不高，我很努力才望见他的身影，鼻子有些发酸。

　　回家的路上，老爸突然对我说：

　　“其实我觉得你没考上中专也不算太坏，说不定你就是咱们家唯一的大学生呢！”

　　我怀抱着一堆新书，傻呵呵地笑。老爸的心愿，我想帮他完成，我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这说明我长大了，懂事了。

　　“爸。谢谢你。”

　　“谢我什么？”

　　我将下巴垫在书上说：“谢谢你帮我办入学手续啊！”

　　“这孩子。”也许是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样感性的话，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我觉得浑身不自在，找不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这让我倍感失落。无意间听到有同学在议论我们这个班，好像都是些来自各个乡镇中考分数比较高的落榜生，学校有意将班级打造成同年级中的尖子班，我听完如风过耳，现在我只希望能尽快交到像燕儿和小丫那么好的新朋友，我不想再郁郁寡欢下去。

　　我需要新朋友来填补小丫和燕儿留下的空白。

　　班上还没有同学找我搭讪，残酷的现实加剧我的忧郁，甚至在校园里走路时，也总是低着头，和班上的同学甚少打交道，像“独行侠”，后来我才知道，班上有同学这样评价刚进高中的我，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我日夜思念着小丫和燕儿，无数次在梦中，我们三个人又重新无忧无虑的在一起了，只有在梦中，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穿过大操场，我一个人来到小河边，坐在草地上，看着浅浅的河水默默流眼泪，这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学校里很安静，大家都放假回去了。其实我很在乎，中考的失利，朋友们的离去。如果我考上中专，对此，我曾经有过太多美丽的设想和期待，当一切希望落空的时候，我宁愿像燕儿一样，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是我没有，我在假装坚强！我一个人伤心地狠狠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