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心动》风吹初夏

4、职业牌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城市里偶尔听到的一两声鸟鸣，而是一大群鸟在窗外的那排棕榈树上此起彼伏地叫着，像是在开一场谁也不让谁的辩论会。我睁开眼睛，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白色的天花板，陌生的窗帘，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然后我想起来了。厦门。小岛。

　　我翻了个身，拿起床头的手机。早上六点。显示有一条桃子发的信息：“怎么样怎么样？见到帅哥了吗？”我回了一个“嗯，晚点聊”，准备起床化个淡妆。

　　七点，我准备妥当走向厨房，在一楼的楼梯口的小屋公告栏上吗，我看见写在上面的今天活动—早餐后有一个“职业公开”环节。

　　早餐需要自己准备。我到厨房的时候，方糖正在煎鸡蛋。他看到我，冲我招了招手：“苏念！来个荷包蛋吗？我煎了八个。”

　　我端着盘子走到他身边，“好呀。你很早呀，就只有我两起来了吗？”“嗯，估计大家昨天都累了。你还想吃点什么？”“哇，你是大厨吗？什么都会做吗？”“不是不是。简单点的早饭，我还能应付应付的。冰箱里还有很多。你去看看。“嗯”
　　我走过去冰箱，拿出来了酸奶、生菜和面包。“你要不要来点？”我面向方糖摇了摇手里的酸奶。“好，麻烦帮我倒一杯放在餐桌上。”我倒好酸奶放在餐桌上后，把酸奶重新放进冰箱。然后把面包放进烤箱，接着开始洗生菜。“营养早餐呀。不错不错。”“早餐可得吃好。”我微笑着说。

　　不多时，我们都把食物端上桌，坐下吃。方糖坐在我的对面，面前说一碗酸奶拌麦片，另外有一个煎蛋，吃得很慢很斯文。我则吃着夹着煎蛋和生菜的面包。我们猜测着今天介绍完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活动。
　　这时，周也端着一杯咖啡从客厅走了过来，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他今天换了一件白色T恤，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早啊苏念。”他说。

　　“早。”

　　“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你呢？”

　　“不太好，”周也喝了一口咖啡，“我认床。换新地方第一晚总是睡不着。”

　　许泽和陆沉舟也陆续下来了。许泽吃得很简单，一碗白粥配培根。陆沉舟换了一件深蓝色的T恤，头发不像昨天那么整齐，额前有几缕头发翘着，大概是没有打理。他走到餐桌前，坐在一个最边上的位置，细嚼慢咽手里的吐司和鸡蛋。也鲜少和我们搭话。他好像也不介意——他坐在那里，把吐司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地放进嘴里。姜阳从大门口推门进来，一身运动装，前额还挂着汗珠，和我们打了招呼说上去洗个澡就下来吃饭。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啃面包。林知意坐在我的旁边，拿着刀叉吃着小排，和我说着外面太热了，她想晚上去海边走走，邀我一起。而小白说最后一个下来的，扎着高马尾，蹦蹦跳跳的坐在了周也旁边。

　　节目组通知说“职业公开”环节在上午十点开始。大家走过来，在客厅坐下，有的坐沙发，有点直接坐在了地毯上，没有固定的座位，随意地坐成了一个半圆形。林知意因着坐在中间，拿起节目组放在桌上的卡片说道：“第一次来到小屋的大家，是有着相同的目标的同行者。那么现在开始，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吧。”

　　第一个做自我介绍的是周也。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把手伸到沙发后面，变魔术一样拿出了他的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拿下来的。“我乐队主唱，唱民谣的。大家可以喊我周周。”他说完这句话，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一个和弦响起来，清脆得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一瞬。“我写了一首歌，名字叫《遇见你之后》。还没写完，只写了一半。”他笑了一下，酒窝很深，“所以我来这里，想把后半首写完。”

　　小白第一个鼓掌，掌声很响。周也坐下来的时候，扫了所有人一眼，最后笑着看着我。

　　接着是林知意。她坐在那里，双腿交叠，背部笔直，露出她纤细的天鹅颈，姿态端庄。“我就是厦门人，知知。在岛那边开了一家小甜品店。也期待在小屋里贡献我的手艺。我做甜品做了四年，最拿手的是提拉米苏和草莓蛋糕。”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也希望大家以后有机会一起来我的小店里聚会。”

　　周也“哇”了一声，说：“来小屋还有这种口福呢。”“好呀好呀，看来大家都是吃货，都是同道中人啊。”

　　然后是许泽。她推了推眼镜，“我是急诊科医生。大家叫我老许。”她手指纤细，声音很稳。“急诊室工作很忙，也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伤。”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所以我想来遇见一些轻盈的美好，想看到一些不是在急诊室里的相遇。”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方糖安静地看着许泽，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进入小屋就已经隔离开了沉重，这里只有快乐，大家说是不是”“嗯，来这里就是为了轻轻松松，感受快乐。”

　　“我是方糖。金融分析师，做风险投资的我的工作就是判断一个项目值不值得投，风险有多大，回报有多少。”方糖在片刻的安静之后开口。停顿了一下，他嘴角微微弯了弯，“但感情这件事，我从来算不清楚。”
　　姜阳挑挑眉，“哦，你有故事？”“故事以后有机会再讲给大家听吧。”而我想着，如果感情能算清楚，哪里还会有怦然心动的那一刻呢。
　　“到我了，到我了”在方糖身边的陈屿白举着手。“我是小白，就是蜡笔小新的那个小白。”她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瓣橘子。她看了那瓣橘子一眼，大概在想要不要先吃完再说话。“现在是集美大学的研一学生，专业是航海技术。”她把那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才继续说，“梦想是未来能独立开上自己的航船，周游世界。”

　　“哇，好棒的梦想。支持你！”姜阳握拳伸出，与小白碰拳。

　　坐在小白边上的我深呼吸了一下。“朋友们喊我念念，目前是个自由职业的插画师。”我说，“就是用一支笔画我看到的东西——人、风景、食物、光影，什么都可以画。”我想了想，加了一句，“有时候我觉得，画画是一种比说话更诚实的表达方式。因为说话的时候你会有意识地组织语言，但动笔的时候，手比脑子更快。”

　　陆沉舟突然问：“昨天我看到你在小院画了我们，算是哪种？”
　　我想了想，说：“算是手比脑子快。”

　　大家都笑了。陆沉舟看着我。是那种——认真的、在听的、把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当回事的目光。

　　我移开了视线。
　　盘腿坐在桌边地毯上的姜阳介绍说“我是小姜。是个乒乓球运动员，正在尝试做一个自己的运动品牌。现在大家坐办公桌，身体和精神的压力都很大，说非常需要动一动的。我就很热爱运动，一天不让我动，我会浑身不舒服。”
　　“难怪，今天我们吃早饭的时候，你说从大门口进来的。是去晨跑了吗？”“对。想运动的朋友们，快快加入我哟。”
　　最后一个，是陆沉舟。他坐直了些，把身上那件深蓝色T恤的下摆往下扯了扯，是一个很自然的、习惯性的动作。“陆沉舟，建筑师助理。希望未来能创作出自己的代表作”他说。

　　安静，那种大家不知道他会不会继续说下去的、等待的安静。

　　小白开口问：“能介绍介绍你参与设计的建筑吗？”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认真地说：“我参与设计的建筑大部分还没建起来。”

　　“那你给我们再讲讲呗，”方糖说，“建筑师到底是做什么的？”

　　陆沉舟想了想，过了几秒钟，他开口了。

　　“建筑师的工作，简单来说，就是设计房子。但设计房子不是画一张好看的图，而是解决很多具体的问题——光线从哪里进来，风从哪里穿过，人怎么走，东西怎么放，每一面墙用什么材料，每一种材料在什么样的光线下会呈现出什么样的质感。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很小，但它们加在一起，决定了一个空间好不好用、好不好看、有没有让人觉得‘待在这里很舒服’的感觉。”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一些。用最简单的话，一句一句地说出来。

　　方糖听完，点了点头：“所以你是一个解决问题的人。”

　　“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喜欢的建筑师是谁？”知知转过身面向他，好奇的问。

　　“路易斯·康。他设计的建筑，会让你觉得——那个空间就该是那个样子的。不是他在创造什么，而是他在发现什么。”

　　“这样完美融入的建筑，我也想去见识一下。”老许看着陆沉舟说。

　　我看着他的侧脸，眼前是速写本的那个人和书店门口一晃而过的身影，它们重叠了。

　　——

　　职业公开环节结束后，节目组安排了一个自由活动时间，等待节目组下面的安排。

　　小白拉着大家去后院拍照，说“今天的光线特别好”。周周拿着节目组准备的拍立得拍照，他正蹲在绣球花前面，镜头对着花丛中的一只蝴蝶，一动不动。知知拉着我站到秋千旁边看海，让他给抓拍了一张。他看了看相机屏幕，点了点头：“可以。光线刚好落在你们的头发上。”

　　小白凑过去看照片，然后“哇”了一声：“苏念你看，好好看！”

　　我靠近低头看了一眼。照片里，我和知知并肩站在秋千旁边，阳光从棕榈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我们的头发和肩膀上。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看起来是放松的。

　　周周说：“你笑的时候和你不笑的时候，是两个人。”

　　知知好奇地问：“有什么区别？”

　　“不笑的时候在观察，笑的时候在被观察。”他说。

　　我笑着对周周说：“幸运的是，被你这个大摄影师拍到了。”
　　接着他和小白玩闹着，拍了很多的照片，有废片，也有惊艳到。

　　外面天气越接近中午就越加得炎热，大家陆续回了房间，有人在客厅看书，有人去了房间整理。我在餐厅多坐了一会儿，把没吃完的水果盘子收拾了，然后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在窗台上坐下来。这里有一个很窄的台面，刚好够一个人坐着，膝盖弯起来，把速写本架在上面。窗外的海很蓝，不是那种饱和的、画册上的蓝，而是一种淡淡的、掺了灰色的蓝，像水彩颜料被水稀释了很多遍之后留下的痕迹。

　　我打开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铅笔落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