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你命里缺我》轩霄

107、第一百零七章 出发前夜，

　　谢临舟出发前夜，归云观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落在院子里，声音很轻。胖橘原本想出门散步，走到廊下发现地面潮湿，立刻退回前殿，态度非常明确。沈知喻看了看雨势，决定把今天的散步改成室内陪玩。谢临舟拿着小布球和小骆驼钥匙扣，在前殿和侧廊之间引胖橘走。胖橘刚开始很敷衍，后来发现谢临舟真的明天要走似的，情绪又变得黏人，走两步就回头蹭他一下。
　　沈知喻坐在桌边看着，心里酸酸软软。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在出发前夜很忙，忙着检查行李、确认航班、核对药品、提醒谢临舟早点睡。结果这些事前几天都已经做完了。行李箱立在客房门口，贴纸条的小卡也放好了，药品按日期装进分装袋，周岚发来的出行安排已经打印两份，一份随行，一份归档。真正到了最后一晚，反而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
　　没有事做，就只能面对舍不得。
　　沈知喻讨厌这种空下来以后冒出来的情绪。于是他站起来，走到客房门口，开始整理谢临舟的证书墙。优秀协助员证书、中级协助员证书、剧组锦旗、小便签、胖橘爪印照片，还有那张“掌握非食物引导，具备初步抗干扰能力”的升级备注，都摆得好好的。沈知喻把每一张都擦了一遍，动作慢得像在拖延时间。
　　谢临舟陪完胖橘，走到门口看到他，轻声问：“在做什么？”
　　沈知喻不回头，“证书墙暂时托管。你不在的时候，我负责防尘、防潮、防胖橘破坏。”
　　谢临舟靠在门边笑，“胖橘破坏过吗？”
　　“它之前试图扒锦旗流苏。”
　　“那是很久以前。”
　　“犯罪记录不会因为时间变长自动消失。”
　　胖橘正好走到门口，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叫了一声。沈知喻低头看它，“馆长，你有意见可以写申诉书，但不得靠近证书墙。”
　　胖橘完全无视警告，走到谢临舟脚边坐下。谢临舟摸了摸它，“证书墙留在这里。”
　　沈知喻听见这句，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谢临舟说的是证书墙，但也像在说他自己的一部分会留在这里。沈知喻低头擦了擦中级证书边缘，故意用轻松语气说：“当然留这里。你要是带走，进组第一天就会被周岚问这是什么奇怪荣誉。”
　　谢临舟说：“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完，周岚会发十条消息给我。”
　　“可能会。”
　　沈知喻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以后，房间又安静下来。窗外雨声细细的，客房里灯光暖黄。证书墙真的很荒唐，却是这段时间最真实的见证。谢临舟从剧组回来时瘦得让人担心，到后来能坐在这里认真考中级协助员，再到现在带着新的剧本出发。每一步都被这些纸、卡片和爪印记录了下来。
　　沈知喻把最后一张便签压平，“托管期间，证书墙不接受新增投喂相关荣誉。”
　　谢临舟问：“那可以新增异地合格记录吗？”
　　“看表现。”沈知喻转身看他，“连续一周按时报备，饭水睡眠真实，情绪不瞒，可以寄一张电子小红花。”
　　谢临舟眼睛微微亮了，“电子小红花？”
　　王成从前殿经过，听见这句，立刻停步，“我建议建立异地表现积分，不要太轻易发小红花。”
　　沈知喻回头，“王哥，你不是去关后院窗了吗？”
　　“关完了。”王成走进来，看了一眼证书墙，“既然要托管，最好做个移交记录。”
　　沈知喻沉默两秒，“你认真的？”
　　王成看着他，“你不想做？”
　　沈知喻确实想做，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谢临舟低头笑，王成已经从前殿拿来一张纸，标题都想好了：《证书墙暂时托管移交单》。托管物包括优秀协助员证书、中级协助员证书、锦旗、小便签、馆长爪印照片、历次考试记录复印件。托管责任人：沈知喻。原持有人：谢临舟。监督对象：胖橘。注意事项：保持干燥，防止猫爪，严禁无关人员嘲笑。
　　沈知喻看到最后一条，抬头问：“无关人员包括你吗？”
　　王成说：“我是相关人员。”
　　“那你更应该严禁。”
　　王成点头，“可以修改为严禁过度嘲笑。”
　　谢临舟拿起笔，在原持有人那一栏签了名字。沈知喻接过笔，签托管责任人。胖橘被抱过来按爪印时，原本很不配合，直到谢临舟拿小布球吸引它，才勉强伸爪。爪印又歪又浅，但大家都已经习惯。王成把移交单夹进文件夹，“证书墙移交完成。谢老师可以安心进组。”
　　沈知喻看着“安心进组”四个字，心里轻轻一酸。他把文件夹放到桌上，“你在那边如果拿到什么新东西，也可以拍照发回来。不一定要奖状，剧组工作证、围读桌牌、角色资料封面，只要能发的都可以。”
　　谢临舟点头，“好。”
　　“不能发的就别发，保密第一。”
　　“知道。”
　　“每天不用写长篇，但重点必须有。”
　　“好。”
　　“还有，别为了拿电子小红花瞒累。真实比好看重要。”
　　谢临舟看着他，“我知道。”
　　沈知喻本来还想继续说，可谢临舟的眼神太安静，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很多话他们已经写进预案，写进小卡，写进移交单。再说下去，好像不是提醒，是舍不得在找借口拖延。
　　王成很识相地抱起胖橘，“我带馆长去前殿喝水。你们证书墙移交后可以进行私人交接。”
　　沈知喻耳朵一下红了，“王哥！”
　　王成抱着胖橘走得很稳，“这是今晚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
　　胖橘在他怀里回头看谢临舟，叫了一声。谢临舟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明天视频。”
　　沈知喻补充：“不保证长视频，先按三分钟。”
　　胖橘当然听不懂，被王成抱走时还盯着谢临舟。前殿传来王成低声说话的声音：“馆长，留守人员要有留守人员的职业素养。”
　　客房门口只剩两个人。雨声比刚才清楚一点。谢临舟走到沈知喻面前，没有立刻抱他，只问：“可以吗？”
　　沈知喻心里软得厉害，嘴上却轻轻说：“你现在怎么什么都问？”
　　“怕你紧张。”
　　“我没有紧张。”沈知喻说完，又觉得这话太假，改口，“有一点。但可以抱。”
　　谢临舟伸手抱住他。这个拥抱没有昨晚确认关系时那么突然，也没有平时玩笑后的轻快。它很安静，很长。沈知喻把脸靠在谢临舟肩上，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心里那点酸终于慢慢浮上来。他不想哭，也不觉得需要哭，但眼眶确实有一点热。
　　谢临舟低声说：“我会每天报备。”
　　“嗯。”
　　“会好好吃饭。”
　　“嗯。”
　　“会说累。”
　　“最好是。”
　　谢临舟轻轻笑了一下，“也会说想你。”
　　沈知喻的手指紧了一点。他忍了几秒，还是小声说：“我也会说。”
　　“不要硬装不忙。”
　　“你也不要硬装不累。”
　　“好。”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把预案里的条款一句句变成更轻的承诺。沈知喻忽然发现，所谓出发前夜，也不一定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真正让人安心的，反而是这些很小的确认。饭要吃，觉要睡，累要说，想念也要说。听起来很普通，可他们就是靠这些普通的东西，一点点把关系稳住的。
　　过了一会儿，谢临舟松开他，从行李箱侧袋拿出那张确认书第五条小卡，“我放这里。”
　　沈知喻看了一眼，“别弄丢。”
　　“不会。”
　　“如果片场太忙，看到这张卡也别发呆。”
　　谢临舟笑了，“尽量。”
　　沈知喻瞪他，“不要用尽量。”
　　“会注意。”
　　“这还差不多。”
　　雨停得很晚。前殿收拾好后，四个人进行了最后一次出发前夜茶会。王成给每个人倒了热茶，给胖橘倒了温水。胖橘坐在谢临舟脚边，今晚格外安静。沈知喻把明天出发流程又过了一遍：早饭后出发，周岚在机场会合，到酒店后先拍环境，晚上如果围读不太晚就视频，太累就发短报备。谢临舟一一应下。王成没有嫌他啰嗦，只在最后补了一句：“飞机落地先报平安，别等到酒店。”
　　谢临舟点头，“好。”
　　胖橘忽然站起来，把小布球叼到谢临舟鞋边。沈知喻以为它又要申请随行，刚准备驳回，却发现胖橘没有把球推进行李箱，只是放下后蹭了蹭谢临舟的手。谢临舟看了很久，轻声说：“我明天不带走。它在这里等我。”
　　沈知喻低头看那颗小布球，心里酸得更厉害。他摸了摸胖橘的背，“馆长这次懂事一点了。”
　　王成说：“也可能是上诉失败次数过多，调整策略。”
　　沈知喻看他，“你不是说最后一句用完了吗？”
　　王成喝茶，“这是客观分析。”
　　谢临舟笑了出来。气氛被这一句拉松，沈知喻也跟着笑。胖橘不知道大家笑什么，只把小布球叼回骆驼枕，趴下睡了。
　　睡前，谢临舟照常发报备表。地点：归云观。行李：已审核。证书墙：已托管。胖橘：室内活动完成，未投喂。今日是否还行：舍不得，但还行。备注栏写：明天出发，会带着第五条。
　　沈知喻坐在床边看了很久，回：收到。明天出发，今晚好好睡。证书墙由我托管，馆长由我管理，你由你自己和我们共同管理。另，舍不得可以，但不准失眠。
　　谢临舟：你也是。
　　沈知喻笑了一下，回：我有花草茶和馆长监督。
　　谢临舟：还有我视频监督。
　　沈知喻盯着这句，心里慢慢稳下来：批准。现在睡觉。
　　客房那边很快安静。沈知喻没有立刻睡，他起身去前殿看了一眼。证书墙移交单放在新盒子上方，行李箱立在客房门口，胖橘抱着小布球睡在骆驼枕上。窗外雨已经停了，院子里湿漉漉的，空气很清。
　　他把今晚的材料放进新盒子：证书墙托管移交单、出发流程表、胖橘放下小布球的照片，还有一张小卡。小卡上写：出发前夜，下雨。证书墙暂时托管，布球留守，确认书第五条随行。舍不得是真的，支持也是真的。
　　写完以后，沈知喻看了一会儿，没再改。以前他可能会嫌这句话太直白，现在却觉得刚刚好。很多事情确实可以两者都是真的。试讲旁听和约会都是真的，工作和想念都是真的，舍不得和支持也是真的。
　　他合上盒子，关掉前殿的灯。
　　明天谢临舟会出发。
　　归云观会留在这里，亮着灯，养着猫，守着证书墙，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