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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家山在望(1) 谁要你帮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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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木府门前的这条茶牙古街前所未有的喧哗。
付仙让马车停在街角,她掀起窗纱,看向外面熙熙攘攘的长街。
不远处的木府门可罗雀,反而是主街上的罐罐米线店门口挤满了人。
闹哄哄的人群中,有浑水摸鱼的,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有受害人家属哭着喊着要来领尸体的,乱做了一团。
更离谱的是,在人群中努力维持秩序的,没有一个是木府的衙役,反而是米线店的店主秦正,烤鸡店的店主周五,还有临近店铺的伙计们。
秦正在人群左侧,手里一个握着半尺长的擀面杖,周五在人群右侧,攥着一枝细长的铁签,两张脸憋得通红,都在扯着嗓门喊:“肃静肃静!一会展护卫一个个问话。”
付向文轻啧一声,他嗤笑:“草台班子都比这像样些。”
付仙盯着跪在店门口哭嚎的庞渚氏看了半晌,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官府的告示是要悬赏线索,她在这做什么?”
丹参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庞渚氏歪着身子,跪坐在地上抹眼泪,说道:“她能有什么线索,别是来打秋风的。听说但凡有点用的线索,都能得不少赏银。”
付仙“哦”了一声,朝大门紧闭的米线店内望了一眼:“骂他们骂错了,看来开封府也不是穷的揭不开锅。”
付向文就像耗子掉进了米缸里,吃到现在没停。他又从桌上的锦盒里掏出一个芝麻馅的酥饼,边吃边问付仙:“怎么是开封府?我听说是木府贴的文?”
付仙不咸不淡得说:“文是他盖的印,但钱会是他出吗?木尘这番还真是精打细算。”
付向文品了品舌尖浓郁的芝麻味:“那可不嘛,他这是吃剩饭长大,一肚子馊主意!”
米线店内,包拯隔着花窗看向外面三五成群扎堆的众人,面色凝重:“你们确定这样没问题吗?”
展昭在一旁翻册子,上午他们已经接待了一批人,展昭负责问话,白玉堂负责记录,洋洋洒记录了厚厚一本。他看的很认真,闻言头也不抬得说:“放心吧,大人。比起白玉堂当年大闹开封府的场面,这不算什么。”
白玉堂白他一眼,指尖将狼毫笔转成了风火轮,也满不在乎得说:“没事啦,大人。案子的消息是木府主动放出去的,我们不过借着东风请他出了个告示,收集一些线索,又没做什么。况且这里是丽江,不是开封府,天塌下来还有木府顶着呢,我们操什么心。”
包拯叹口气:“我们还是先把住的地方找好,为搬出去做准备吧。我看吐司大人有些不快了。”
白玉堂冷哼一声:“他整日尸位素餐,我们帮他干活,他倒不快了!”
包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玉堂,慎言!”
白玉堂朝他嘿嘿一笑。
展昭压低了声音,问包拯:“大人,此前木府一直对此案讳莫如深,生怕牵扯药王谷。为何如今又突然放出消息,引得满城哗然?”
包拯瞥他一眼,又看一眼外面的闹市,一脸正色道:“李生大道无人摘,必苦。”
展昭指尖轻轻抵在扉页上,还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却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妇人嚎哭!
那哭声猝不及防得响起来,瞬间刺破了周遭所有的嘈杂纷扰,令人心惊:“你们赔我儿子的命!”
紧随哭声而至的,是马车木轮碾过路面“咕噜噜”的声音,还有清脆细碎的金铃声。那金铃随车轻轻摇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展昭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神色骤然一凛。他迅速搁下手中的卷册,大步冲了出去。
庞渚氏不知是怎么看到付仙的马车从后面经过的,但她不顾一切地直冲上前,死死拦在了马车正前方。
驾车的苁蓉见状心头大惊,急忙勒紧了手中的缰绳,全力向后勒拽。白马的前蹄高高扬起,几乎就要踩在她单薄的身躯上。
可庞渚氏佝偻的身躯纹丝不动,宛如一尊僵立的石像,半步未退。
岁月在她脸上刻满深深浅浅的沟壑,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纹路,划过她干瘪的肌肤。她那双下垂的三角眼中布满了血丝,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怼。
她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直勾勾地盯着车帘之内的付仙与付向文:“你们和付明月是一伙的。到底是你们谁......杀了我的儿子?”
“付明月”三个字狠狠撞进付向文心底,他神色骤变,想也不想便要起身。
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的付仙抬手猛地将他一把拽住。
付仙神色沉静,微凉的视线扫过马车外层层叠叠、围观的众人。可她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探头探脑的人,竟齐齐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神色俱是一样的冷淡疏离。
眼前的一幕和西市清晨的那一幕滑稽的重叠在一起。
那些看到展昭如潮水般后退的人,如今也看着付仙徐徐向后退去。
付仙自幼长在丽江,整整十九年的光阴,身边都是温情,从未见过众人这样遮遮掩掩,疑心深重的眼神。
她心口一凉,却毫无胆怯之意,反而直起身子,直视着庞渚氏,缓缓道:“那谁知道呢?听闻你惯会折磨人,没准是你逼死的。”
庞渚氏气得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抬起枯瘦的手指直指付仙:“你这个妖女!你胡说八道!”
“妖女”二字尖锐刺耳,精准戳中了付向文心底最深的逆鳞。
他脸色骤然一沉。不等付仙阻拦,他猛得抓起车内小几上的茶壶,朝着庞渚氏的脸面狠狠砸了过去!
“你闭嘴!”
付仙握着窗棱的手一紧!
完了!
那水刚刚煮沸,是用来煮茶的!
案情未明,若他们再当街伤人,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比付仙更慌的是丹参。她紧紧攥着付仙的衣袖,在她身后念叨:“姑娘,谷主和夫人不让你学武,万万不可暴露。”
那茶壶眼看着就要砸到庞渚氏的脸上,付仙心头骤紧。她挣开丹参拉住她的手,足尖轻点车板,就要纵身飞掠下车。
庞渚氏固然可恨,但也没有罪大恶极到毁她容貌的地步!
就在她身形将起未起、即将踏出车厢的刹那,一道湖蓝色的广袖突然从斜前方破空甩出。
没有张扬的招式,只轻轻一兜一拢,那茶壶便稳稳落在了宽大的袖袍之上,被他牢牢得攥在了手中。
付仙倏的抬眼,足尖一顿。看清来人的刹那,她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一身慌乱也随之褪去。
立在车前拦下茶壶的正是展昭。
他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广袖长袍,垂落的衣摆随风微拂,少了几分凌厉,更添了清雅温润。
但付仙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凝住目光,细细得看向他。
这一看,果然,他衣服下暗藏了端倪。
他的衣袖宽松,但能看出粗细不同。右臂的线条舒展匀称,但左臂袖管微微鼓起,隔着薄薄的衣料,能隐约看见层层叠叠纱布缠绕着的痕迹。
展昭郑重得一抬手,轻轻搭在庞渚氏的胳膊上。
在外行人看来,这不过是官府众人最寻常的安抚动作。但在付仙这样懂武功的眼中,一眼便洞悉了门道——那是少林正宗小擒拿手的起手式。
制住庞渚氏后,展昭缓缓抬眼,沉静的目光淡淡扫过四周围观的百姓。喧闹的人群被他这一眼扫过,纷纷下意识噤声。
展昭身姿挺拔得站在马车前,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诸位乡亲,案情尚未查清,真相未有定论。任何人不得私自动武、聚众闹事,不得喧哗扰民。”
说罢,他便不再逗留,虚虚得扣着庞渚氏的胳膊,一步步朝着米线店走去。
半晌,直到身后再度传来细碎清脆的金铃声,展昭才缓缓回头看了一眼。
朦胧的窗纱之后,露出付仙半张姣好的侧脸。付仙正横眉看着他,微微扬起下巴,冷哼一声,说了句什么。
他静静得望着,分辨了一下她的口型,那应当说的是:谁要你帮忙!
展昭心口微涩,但也掠过一丝细碎难言的暖意。
他慢慢明白,这个看似疏离冷寂的姑娘,明明自身也深陷困顿、求而不得,却偏偏心肠又软,生性多情。
丽江自古多胜景,而大石桥,便是城中最负盛名的一处风物。
石桥并不算长,通体由整块整块的青黑石砌筑而成,桥墩层层褶皱堆叠,保留着岁月侵蚀留下的深浅纹路。拱背之上横铺伏石,桥面亦铺满平整石砖,步步皆是沉淀经年的古韵。
石桥两岸商铺鳞次栉比,茶坊、药铺、食肆沿街排开,桥面之上游人如织,往来商旅络绎不绝。桥下河水潺潺流淌,碧波荡漾,沿岸鲜花盛放,姹紫嫣红,俨然一派盛世光景。
天下皆知,药王谷医术冠绝天下,妙手回春,且经营有道,百年来势力遍布大宋南北,各州府县几乎都开设有药王谷的药铺医馆,声名赫赫。
可世间极少有人知晓,药王谷一门心思钻研疑难医术,并不通经营之道。天下所有药王谷药铺的经营打理,其实尽数由楚家全权负责。每间药铺仅派驻一名药王谷弟子坐镇问诊,初衷也只是为了游走四方、接触病患,积累药理,精进医术而已。
而这遍布天下的药铺之中,唯有丽江大石桥店这一家,是独一无二的例外。
此处是当年药王谷老谷主付无名亲手选址开设,丽江本地百姓更习惯唤它旧时名号——济世堂。
不同于其他药铺问诊抓药、正常营生,这间济世堂行医问诊、抓药疗伤分文不取,数十年如一日,行善济世。
只是今日,素来病患络绎不绝的济世堂,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冷清。
临街的店门大开,堂内却空空荡荡,无人问津,往日排队问诊的长队彻底消散,与外头的喧嚣热闹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付向文难得的安静了一路,此刻看着面前冷清的药铺,他冷笑道:“怎么?连上门问诊的人都没了,怕掏了他们的心肝不成?”
他边说着,边抬脚跨进堂内,可脚尖刚一落地,身形骤然僵住,整个人硬生生停在原地。
他猛地回头,看向缓步走来的付仙,一张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
付仙原本懒懒散散得跟在他身后,可一抬眼,看见付向文这副反常至极的神情,她心底瞬间咯噔一下。
她脚步猛地一顿,像是明白了什么,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空旷清冷的济世堂柜台之后,正并肩端坐着两道熟悉至极的身影。
静谧片刻,左侧的妇人似是敏锐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缓缓抬眸,起身走出柜台。
付仙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来,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妇人眉眼平凡普通,但别有一番温婉气质。她望着僵立在门前的付仙,嗓音和煦,带着久别重逢的淡淡暖意,轻轻唤道:“仙儿,你来了。”
付仙心头重重一颤,不自觉得收紧了指尖。过了良久,她才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错愕,唇角扬起一抹浅淡轻柔的笑意,轻声应道:“好久不见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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