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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家 许盛延带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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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服装设计师，卢令萱从来没有因为穿什么衣服这么头疼过。
星期五下班以后，她借口说请齐岚吃火锅，把她拉到家里。吃完火锅她假装随口提起来，“我今天要选套衣服，帮我看看。明天要去许盛延家吃饭。”
齐岚的眼睛瞬间变得溜圆。
“所以，你答应他做女朋友了？”
卢令萱心虚地摸摸鼻子，“假的，假的啊！”
齐岚用赞赏的眼神看着她，“我要接你这样的爱情运。”
“这是什么很幸福的事吗？又不是真女朋友。”卢令萱尴尬地把她推进自己卧室，“赶紧的吧，帮我选衣服。”
她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多得差点呼啦啦冒出来。她对自己每一件衣服都很熟悉，但是“适合见假男朋友的父母”这个场景过于小众且诡异了，她CPU冒烟了都想不出一个完美的搭配。
齐岚躺在床上接住她选好扔过来的衣服，用一种要送女儿结婚的眼神慈祥地看着她，“来吧，换上我看看。”
卢令萱换上第一套，黄色的针织裙。
“不太行，”齐岚皱皱眉，“有点过于休闲了，不太正式。你要和他单独约会的话还行。”
“你严肃点！”卢令萱跺跺脚。
第二套，黑色阔腿裤配藏蓝色毛衣。
“太职场了吧，”齐岚伸出一根手指摇摇，“好正式，显得很刻意。”
第三套，淡粉色衬衫配米白色长裙。
“虽然还行，”齐岚点评道，“但是显得有点太乖太温柔了。虽然看似很适合你的长相，但我觉得显不出你的真正气质。”
“有道理。”卢令萱打个响指，“我不要让他爸妈觉得我很乖巧。”
如果许盛延因为她穿得很乖巧而满意，那说明他喜欢的只是适合结婚的、不会麻烦别人的女孩子。如果是那样，她认为也没有再喜欢他的必要了。
“我觉得你就穿自己喜欢的就最好。”齐岚趴在床上，“不要迎合他们嘛，你自己的穿衣风格就很美。虽然你喜欢许盛延，但是如果喜欢他让你没办法做自己，那我不同意你们的婚事。”
卢令萱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果断地把这套衣服脱下来。
她换了第四套，一件深绿色的毛衣开衫配米白色的内搭，下面是浅灰色高腰直筒裤。这条裤子还是她自己亲手做的。
“就穿这套，太好看了！”齐岚从床上坐起来。
“是吗？”卢令萱在镜子前看了又看，满意地笑起来。齐岚说得对，这套衣服看起来又有质感，又能体现主人的个性。女孩的衣服的意义就应该是自己喜欢，而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的审美。
她穿着这套衣服，开始收拾床上淘汰掉的衣服的一片狼藉。齐岚正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和许盛延签的那份合同。
“你可真行，卢令萱，一个男人专门来找你签合同假扮女朋友，”齐岚看到了那条神奇的条款，大声地读出来，“‘产生真情实感本合同自动终止’，你不觉得这说明了一个问题吗？”
“说明他的律师考虑很周全。”卢令萱抱起一摊衣服，不明就里地看着齐岚。
齐岚哀嚎了一声，把合同放到桌子上。她真心觉得卢令萱的脑子长得太雷霆了，正常人怎么会品不出这句话有点奇怪呢？
这就好比在药品说明书里，不会写一句“患者没病，药物自动失效”这种废话一样。除非他本来就在心虚这患者根本没生病，是在装病。
————
周六下午，卢令萱下了楼，看到许盛延站在车旁。
“这是什么？”她指了指他手里的两个纸袋。
“替你准备的给我爸妈的礼物。”许盛延递给她，“第一次见，带点东西比较合适。一份茶叶给我爸，一份护手霜礼盒给我妈。你就说是你挑的就行。”
卢令萱笑了一下，提了提手里的包，“其实我也准备了点礼物，但是没有你这个看起来丰盛。”
“拿着我这个就好，”他把袋子塞给她，打开副驾驶车门，“合同说我要承担家庭聚会的相关开销，你的东西你自己留着。”
他又来了，依照合同热演中。卢令萱坐到车里，皱皱鼻子，不知道许盛延以后谈恋爱是个什么德性呢？也是这么看起来装装的吗？以后和他结婚的人吃得可真好啊，每天都有小品看。
他坐进驾驶位，又从后座拿过来一个小纸袋，“这个是给你的。”
卢令萱疑惑地打开，是和刚才给她的爸妈的礼物同款的一盒茶叶，还有一管护手霜。
“怎么还有给我的？”
许盛延没说话，专心地倒车开出小区。上了路以后他才说，“顺手买的。”
“哦，谢谢。”她小声地说。
“可以热情一点吗？”
“啊？”她愣愣地看了一眼许盛延，“那我要……太谢谢你了，还想着给我买礼物。这样吗？”
“不是，”许盛延没忍住笑出声，“在我面前无所谓，我是说，在我爸妈面前不要显得咱俩很不熟的样子。私下随便就好。”
“哦，我明白的。”她松了口气。
“最开始的那种谢谢就好得很。不要说多了，刚才那种我感觉你像被附身了。”
卢令萱也噗嗤一声笑出来。她逐渐感觉轻松了一些，她很感谢许盛延没有因为她的性格说什么，反而用玩笑的方式说这样就很好。
“你家……今天都有谁在？”
“我妈我爸，还有我妹和我弟。我妹妹叫许盛晗，现在在上大一。然后，”许盛延的语气没有变，但卢令萱注意到他后半句说得很快，“许盛明，我弟弟，现在上初一。”
“我记住了。”
“还有一只小狗，叫豆豆。腊肠狗。”
卢令萱笑起来。
车拐进一个看起来挺高档的小区，下了车库。许盛延把车停好，没有马上解开安全带下车，而是坐着沉默了几秒。
“走吗？”
他回过神来，“走吧。”
他们走到电梯口，许盛延慢慢伸出左手，拉住了卢令萱的右手。他的手掌很温暖，手心有一点湿热。
“你今天穿得很漂亮，很适合你。”他低声说。
卢令萱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指，“谢谢。”
“走吧，今天随意一点就好，就是吃个饭而已。”他拉着她走进电梯，“不用紧张。”
卢令萱点点头。但是她莫名觉得，他说“不用紧张”的时候，不像在跟她说，更像在跟自己说。
这让她不禁对许盛延家产生了好奇。之前在学校，她看到的只是一个很得体很有距离感的许盛延，但她总觉得那不是全部的他。
那个在教室里和朋友说笑的许盛延，那个曾经在走廊里和她打招呼的许盛延，那个在图书馆里一个人坐在窗边的许盛延。看起来大方礼貌又好像没有人真正走近过的许盛延，到底心里在想什么呢？
————
许盛延家很大，但装潢并没让她感觉到很温馨。
卢令萱一进门，许盛延的爸爸妈妈就迎上来。豆豆也跑出来，好奇地扒她的裤脚。
“叔叔阿姨好，”她把纸袋递过去，“这是一点小礼物，很高兴见到你们。”
“哎呀，多好的姑娘。”许母笑着把纸袋接过去，上下打量着她，拉她到客厅坐。
她们聊起天来，卢令萱发现许盛延的父母还挺好相处，可能因为是创一代，他们没有什么架子，也很有文化和教养。
许盛延坐到了她旁边，是那种正常情侣腿挨着腿的距离。卢令萱回答着许母对她工作的提问，胳膊每次不小心碰到许盛延的胳膊时，说话就会忍不住愣神。
里间的卧室里走出来一个女孩。卢令萱冲她笑，“盛晗吗？你好呀。”
许盛晗看起来对她很好奇，走过来把她哥赶到旁边的沙发上，和卢令萱坐在一起，摸摸她的毛衣和裤子。
“姐姐你这个裤子看起来质感好好哦，而且很服帖。”
“这是我自己做的一条裤子。”她站起来给许盛晗展示腰臀部位贴合她这样的梨形身材的设计，“我改了很多次版型。”
“哥，我也要这样的裤子。”许盛晗转头看许盛延，“姐姐好会设计，这条裤子好完美。你能不能去让公司做一个？”
许盛延靠在沙发上，抬眼看着卢令萱，“可以啊，如果姐姐愿意把这个设计卖给我。”
卢令萱突然意识到许盛延刚才一直在很专注地在看着她的腰，马上有点心虚地坐下，用毛衣盖住。她后悔炫耀这个裤子的腰臀设计了，真应该说点别的。
还好许家父母都是服装品牌创业出身的，他们继续顺着设计聊下去了。卢令萱有意无意地问着许家父母品牌的创立过程，还真问出来一些心得。她不禁有点暗自得意，果然许盛延这个假男朋友可以好好利用。
利用一下也没关系嘛。卢令萱劝说自己，反正是双赢。他得到了在家的安宁，她得到了自己需要的经验。
玄关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孩走进来，“我要累死了。今晚吃什么？”
许盛明的五官和许盛延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一样。许盛延看起来是那种标准好学生的长兄，而许盛明一看就是那种被家里宠大没什么心事的孩子。
“哦！”许盛明眼睛一亮，窜到沙发面前，“你就是我哥的女朋友？你好你好。我哥第一次带女生回家，太让人激动了。”
“明明，学学你哥，稳重点。”许母站起来，挥挥手，“走吧，咱们开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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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的菜很合卢令萱的胃口。许盛延也依旧演得很好，不停地给她碗里夹菜，她觉得自己都没有把筷子伸出去过几次。
可她意识到，许盛延从回家到现在其实都没有说过几句话。她原本想在他家发掘一个活泼可爱一点的他，让她觉得可以走近一些。但他在家居然是一个她完全想不到的，这么沉默寡言的人。
“明明今天补课累不累啊？”许母坐在许盛明旁边，给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累死我了，我晚上想打游戏。”
“好好，你上课认真听讲，晚上想怎么玩怎么玩。”
“延延，”许父突然说，“忘了跟你说，公司法务的东西，我明天得跟你再说一下。你记得把电脑带回来。”
“嗯。”许盛延答应了一声。
“看咱们延延现在，学历高，找的对象又这么好，”许母高兴地说，“一定把公司也干好哟，给你弟做个榜样。”
卢令萱看到他笑了一下，没有说别的，继续低头吃饭。
“明明这次月考考了多少？”许父问。
“班里三十五名。”许盛明看起来很自豪地说。
“有进步有进步，”许母说，“比上次高了五名。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要新出的那款switch。”许盛明双眼放光地看着他妈妈。
“行，没问题，这两天带你去看看。”
吃完饭，许盛延说要去房间里找点东西，卢令萱为了演好女朋友的角色，跟他进了他的房间。
她靠在门上看他在柜子里翻东西，想起刚才路过的许盛明的房间，里面物品的丰富程度和他的房间完全不一样。
“你的房间比你弟的整齐多了。”她试探地问，“你平时真的住这里？”
“那我要睡桥洞吗？我当然住这了。”他笑了一声，转头看见卢令萱站着，指指自己的床，“你随便坐呀，站着干嘛。”
卢令萱慢慢走过去，在他的床角坐下。她看到他的桌子上除了几个本子没什么东西，衣柜里的衣服看起来也很朴实，不是大牌货。
可她刚才吃饭的时候就看出来许盛明的衣服都是大几千一件的牌子，房间里的桌子上好几个电子设备，床上还胡乱扔着几个带奢侈品logo的书包。
“要不是知道你家做生意，光看你的房间，真的想不到你家有钱。”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试探。
许盛延终于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弟穿得那么好？”
“也不是想问得这么……直白啦。”
许盛延笑了笑，“我爸妈生意还没做起来的时候就有我了，那时候他们带着我过得很苦，对我要求很高。我妹和我弟出生以后我们家有点钱了，所以他们从小就过得很不错，爸妈也不给他们什么压力。”
她思考了一会儿，“所以他们偏爱你妹和你弟？”
“你还说我问得直白，”许盛延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说得更直白好吗。”
她立马把嘴捂住。
“同样是爱，但爱的方式不一样吧。”许盛延找到了自己要的笔记本，坐到她旁边，“从小我一直学习很认真，也没听过爸妈问我一句想要什么奖励。他们觉得我是哥哥，理所当然要好好学习，然后给家里干活，做弟弟妹妹的榜样。榜样这个词，小时候听来还是很自豪的。长大才意识到，夸奖也可以是一种绑架。”
卢令萱意识到什么。她想到许盛明毫无顾忌的小孩模样，迟到、插嘴、开哥哥的玩笑、跟妈妈讨价还价，那些看起来没规没矩的事情，她没办法想象许盛延会允许自己做出任何一种。
“好了，”他拿着笔记本站起来，“我们出去聊吧，他们一会儿该等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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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的气氛很轻松，许家父母跟她说下次再来玩，许盛晗加她的微信要她的毛衣链接。许盛延帮她拿上包，下楼送她回家。
“累吗？”他在车上问她。
“还好，但是很开心，谢谢你们款待。”
“你没有不舒服就好，毕竟去别人家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而且我家有这么多陌生人。”
“那你呢？”卢令萱脱口而出问。
“什么？”
“你有没有不舒服？”
许盛延在红灯前停下来。
“不舒服能怎么办呢，我是最大的哥哥。”
卢令萱不知道再说什么，毕竟她了解的许盛延就只有这么一点点。车很快到了她家楼下，但她没有马上解开安全带。
许盛延的手还放在方向盘上。卢令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轻轻放在他的手上摸了摸。
这是她至今对他做出过最大胆的事。刚才在家里，一直都是许盛延主动跟她牵手。现在他也没躲开她的手，只是手指在微微地发颤。
“衣服不是为了取悦别人穿的。”她说。
许盛延微微歪头看着她。
“衣服的第一功能，是让人本身觉得舒服和自由。”她握着他在方向盘上的手，声音因为心跳而有点发抖，“你说我穿的衣服很漂亮，因为我选了自己喜欢的衣服。你也应该穿属于你的衣服。”
许盛延笑了一下，“对。”
卢令萱主动说完那些话已经花光了所有勇气。她小声说，“那我先走了。”
她把手从他手上拿下来。他愣了一下，又轻轻拽住她的小拇指。
“如果我没有属于我的衣服呢？”
“那我改天给你设计一件呗。”卢令萱耸耸肩，“你想要长袖还是短袖？”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两个人同时笑起来。卢令萱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点自豪自己能把这么沉重的话题变得轻松。
许盛延松开她的手指。她把车门打开一条缝，“我走啦。”
她上了楼，打开灯躺进沙发，闭上眼开始晕碳。
如果她此时站在窗边，或许就能发现许盛延的车还在楼下。他一直趴在方向盘上，数着层数，看到她的灯亮起来，才打方向盘开出了小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