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日暴雨》一定是西瓜吗

14、表白 我不希望她

　　“今天老师找我有事，你先自己去，可以吗？”刚刚被老师叫走的楚栩匆匆跑回来，略带歉意地问。
　　洛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对了，如果我去晚了，不用等我，直接去吃饭就好。”楚栩语速极快地说了一串。
　　门口班长在催了。
　　“如果你不……”楚栩还没说完，洛言就抬手打断了她。

　　“没有如果了，你快去吧。”洛言朝她摆摆手。
　　楚栩难得被她堵回去，有点无奈，“好，你注意安全。”
　　说完，就来去匆匆地又跑了出去。

　　不过，洛言也并不需要“注意安全”。

　　一直以来，这项活动对洛言来说有两个乐趣，一是进球的时候；二是楚栩脚步轻盈地带着笑容帮她把球捡回来，放到她手上的时候。
　　进球的次数不多，所以大部分时间洛言都把它当做她和楚栩两个人的间接抛接球游戏。

　　今天楚栩不在，洛言的兴致大打折扣，本来不想去。但她也明白，她们每天早早去篮球场是有给朋友占场地的意味在的，于是还是准时到场了。

　　洛言到的还是很早，场地上没有几个人。她没在场地上多做停留，径直走到场地边的看台上，坐下。
　　轻轻拍一下球，它就会快速地在地面和手掌间快速跳动。
　　洛言一边无意识地控制着它，一边看向入口的方向。

　　熟悉的时间地点，仅仅因为一点点改变，就会变得完全不同。
　　来的人大多在拍着球热身，篮球和鞋底在地面上的摩擦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洛言觉得有些新奇，她明明每天都这个时候来，却没注意到这些。

　　王远舟意料之中的很早就来了。
　　洛言没有和人打招呼的习惯，平时这种事都是楚栩做的，但是今天她不在。
　　洛言看着他走过来，希望他能偶然间对上她的视线，然后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把球给他。

　　好在，王远舟有打招呼的习惯。
　　“晚上好。”他走过来，打了个招呼，又问，“楚栩今天没来？”
　　“她今天有事，晚点来。”洛言顺着话茬伸手把球递给他。
　　“你今天不玩？”王远舟接过去，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洛言不想解释太多，只“嗯”了一声，认证了他的问题。

　　王远舟在场地上拍着球，来回热身了几圈，又回到了洛言面前。
　　“我想咨询一件事。”他难得表现得有些犹豫。
　　洛言有些诧异，眼睛不着痕迹地看向两边，发现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人了，眼前这个人确实在和自己说话。

　　“说。”洛言简明地让示意他说下去。
　　“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哦。”王远舟两手合十，做出了个恳求的动作。
　　“我可以不听吗？”洛言以同样郑重的语气回答。

　　“求你了，我实在是没有人可以说。”他不肯放弃，继续保持着那个姿势。
　　洛言想了想，发现他应该不是自己这种缺乏社交的人，“没有人”的真实性很值得怀疑。
　　“有点奇怪。”洛言想。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朋友，但是对自己这个几乎是陌生人的人却非说不可的呢？
　　“除了不能和别人说，没有任何其他要求，而且和你本人也没有任何关系。”王远舟进一步保证。
　　“好吧。”

　　“你觉得……楚栩会喜欢什么样的人？”王远舟坐在她的下一级台阶上，试探着问。
　　洛言没想到话题和楚栩有关，心跳不说控制地加快了起来。
　　但仔细一想，他们两个之间也确实没有其他联系了，和楚栩有关也是意料之中。
　　看着她突然睁大的眼睛，王远舟忙说：“你不要紧张，我、我没有奇怪的想法。”
　　“为，为什么问我？”洛言微微皱着眉，有点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是朋友嘛。”王远舟理所当然地说。
　　“你们也是啊。”洛言立刻回道。

　　王远舟一时被哽住，想了想，“我‘身在此山中’，看不清答案，需要一点别人的建议。不要转移话题了，告诉答案吧。”
　　“我不知道。”洛言诚实地回答。“不过可以看看她的朋友有什么共同点，大概能推测出答案……”

　　“不，我的意思是，我喜欢她。”他像是等不及了，定定地看着洛言，终于说出了那句最想说的话。

　　王远舟的话在洛言心里激起层层波澜，又回荡到四肢，让她一时像被使了定身术一样动弹不得。
　　刚刚那一点违和突然豁然开朗。
　　他的焦虑、他的欲言又止和隐隐的兴奋。
　　不过这些对洛言来说无关紧要，更加重要的是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楚栩是会谈恋爱的。

　　楚栩是会谈恋爱的！
　　她早就做好了迟早会失去楚栩的准备。
　　没有什么人会陪她一辈子。这是妈妈在很久之前告诉她的道理。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以往的同学、朋友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她的生活里消失，楚栩当然也不会是例外。
　　只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她本以为可能会因为毕业而失去这个朋友，但是没想到更早到来的危机是“恋爱”。
　　她没办法以朋友的身份阻止她谈恋爱，也没理由独占她的时间和关注。

　　王远舟似乎真的积压了太多的心事，没管洛言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们高一就认识，已经做了很久的朋友了，我试着让她意识到我的心思，但是都失败了。你不知道我看到分班名单发现我们还在一个班时有多开心。”他说起来就停不下来了，双手上下挥舞着，好像完全忘记了问意见这回事。

　　洛言听他倾诉爱意，尝试理解他的感受，但心里有一个微弱却格外引人注意的声音说着：“阻止他。”

　　“你觉得她会喜欢我吗？我应该去表白吗？”王远舟目光热切，仿佛只要洛言一点头他就会直接付诸行动。
　　洛言摇摇头。

　　“为什么？”他有些失态，三个字的音调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尖细到破开。
　　洛言伸手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
　　王远舟冷静了一点，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

　　为什么？
　　洛言想要找一个合理的能说服他的理由，但是脑子一时间僵住了。
　　她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没有撒谎的能力，只好说了实话。

　　“我不希望她谈恋爱。”
　　王远舟没管她奇怪的逻辑，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
　　“你也觉得我们可能在一起对不对？”

　　“我没……”洛言刚想反驳，王远舟就立刻说下去，“今天表白会不会太仓促？”

　　洛言被突如其来的心事占据了思绪，无暇他顾，好在面前这个人也完全听不进去意见。
　　两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驴唇不对马嘴地进行着毫无意义的交流。

　　楚栩终于提前做完了工作，一路小跑着过来，就看到这一幕。
　　她的第一反应是：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她一直都知道洛言是优秀又漂亮的，正因此，她给人的印象大多是“孤傲”又“脆弱”，而非有些可怜的“孤僻”。
　　她受欢迎是理所当然，有新朋友也是意料之中，只是突然发现她有了新的朋友心情有些……复杂。

　　“聊什么呢？”楚栩走到他们身边打了个招呼。
　　那两人迅速抬起头，整齐地看向她，脸上带着刚刚运动过的血色。
　　楚栩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怎么？我打扰到你们了？”楚栩玩笑般问。
　　“没有。”
　　“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显得更加可疑。

　　王远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了楚栩面前。
　　“楚栩，我……”

　　洛言立刻跟过来，站到楚栩身边，攥住她的手。
　　“怎么这么凉？今天没打球吗？”楚栩立刻被洛言转移了注意力。
　　“没有，你不在没有人给我捡球。”洛言理所当然地说，一边看着王远舟的反应。
　　“懒得你……”楚栩无奈地抱怨了一句，“那我们去吃饭，这里太冷了，快出去吧。”

　　王远舟没表现出愤怒或是惊讶的情绪，反而像是突然被人叫醒，有些发愣。
　　“怎么了？没事我先走了。”楚栩转头问了一声。
　　“没事了。”可能是气氛不合适，他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两人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好像有点阴，连一点残留的暖色都没留下，比往天更暗。
　　洛言心事重重，关键是这件心事理论上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突然有种想要叹气的冲动。

　　洛言的心事真的很明显，楚栩想。
　　一路上洛言都没说话，低着头，没有看远处的树梢，也没有数地上的地砖。
　　“明明刚刚他们聊得还挺开心的，在她到之前。”楚栩想，“难道是因为我？”
　　楚栩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

　　“发生了什么？我才半个小时没见到你。”楚栩抓着她的袖子晃了晃她的手，拉回她的注意力。
　　洛言听到她的问题，终于还是没忍住，用一声长长的叹气回答了她的问题。

　　“没玩够吗？要回去？”楚栩试探着问。
　　“当然不是！”洛言立刻摇头，“我又不是在外面撒泼不回家的小孩儿。”
　　“那是为什么？”楚栩这问题一出，洛言就又不说话了。
　　“不能告诉我？”
　　洛言看向她，点了点头。
　　“和我有关？”楚栩循循善诱着。
　　洛言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
　　楚栩没有再问，但是有了些猜测。毕竟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和她有交流的人就那么一个，很好锁定。

　　“找时间问问王远舟吧。”楚栩决定。

　　就像那些经典的极具戏剧性的电影，主人公的心情一阴郁，天就会开始下雨。
　　洛言坐在教室里上着晚自习，听见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一时被自己太过自恋的想法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雨在风花雪月的故事里总是带着诗意，但是在生活里就不是很妙了。
　　尤其是这个时候，又潮又冷，洛言感觉自己手脚都凉透了，只盼着这场雨快停吧。

　　洛言没想到这个季节的雨能下这么久，从晚上下到半夜，不大，但是打在窗子上时发出闷闷的响声，让人心情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