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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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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苍山下,有一村落,唤作谯村。
虽唤作村落,但居住的人大多是无家可归的难民,或是被丢弃的孩童,一开始甚至连最基础的房屋都没有,也是孤苍山弟子于心不忍,常常暗自下山帮衬。
十六岁的方月娴就经常是领头的那个,这次他们带着种子和农具下来,打断传授村民们在这片土地种植粮食的方法。
“大师姐,我们这次拿这么多的种子,师尊真的不会怪罪吗?”
方月娴拉着一个堆的如山高的推车,里面尽是弟子们用旧衣改过的衣裳。
“放心吧,出了事,师姐顶着。”
她走到一处空旷地,开始叫嚷着大家来挑衣裳,群众们宛如猛虎扑食般争抢,这让维护秩序的弟子忙得不可开交,也让方月娴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小身影在向自己靠近。
“诶!”
那小孩手速极快,偷了方月娴的佩剑就跑,边跑还边出鞘。
“这孩子。”方月娴拔腿就追,眼见男孩拿着剑一路跑进一个小棚里,抬起来就要往另一个成年人身上劈。
电光火石之间,剑被方月娴打掉了。
男孩吃痛得捂住手,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身后,不脱稚嫩的脸却带着坚毅的表情,一双水雾般的双眸紧盯着自己,耳边两只银耳坠晃晃悠悠。
“你干嘛?”男孩怒吼,转身就要再去拿剑,被方月娴一只手钳制住。
“你这小毛孩子,怎的要拿剑杀人?”
男孩拼命挣扎,“他偷吃了我藏起来的粮食!为了不让我发现,还打算用石头砸死我,我要杀了他!”
方月娴手上感受着,男孩确实骨瘦如柴,转头瞪着男人,“他说的是真的?”
男人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方月娴松开男孩,但也立即收起了剑。
她站起身,走到男人面前,未等众人反应,未等起势便一个回旋踢将男人踢倒在泥土中,动作干净利落,站定后气定神闲,环顾四周发现没人看后,又提起男人拖到男孩面前。
“道歉!”
“对……对不住……”
“大声点!”
“对不住啊!我对不住你!”喊完这句话,男人便晕死过去。
“你看,他已经道歉了,我们今日来教大家种粮食的,倒也没带多少吃的,我回去帮你看看,还有没有没被抢光的。”
方月娴手一松,随机转身离去。
男孩站在地上看了看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男人。
他立马开始寻找一块趁手的石头,恍然间,在土地中发现一个发着光亮的耳坠。
男孩小心翼翼地捏起来,脑海中开始回荡着方月娴的身姿。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发誓绝对不能被抢。
这对耳坠已经分隔两地十年了,它早已不在散发着金属光泽,变得暗淡。
常煜从来没说过自己偷藏了这一只耳坠,连方月娴也装作不小心弄丢的样子。原来,她一直知道自己拿了,并且把另一只也带来了。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看戏的心思,招呼小厮端来了一盘金瓜子。
“猜枚吧,他抓一把金瓜子,猜单双数。”
“就这样?”方月娴问道。
“嗯。”
随即房间内安静下来,小厮用手在盘中搅动了几圈,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去,唯独常煜目光所向,不知是在看十六岁的方月娴,还是二十六岁的。
终于,小厮抓了一把出来。
常煜没发话,而方月娴想都没想,“单数。”
虽说是赌运气,但这做决定的速度还是快到让人忐忑。
常煜没得选了,“双数。”
这似乎是一场没什么气氛的赌局,小厮开始一颗一颗地数瓜子的数量。
“五,六,七……”
“你为什么要拿这个来当赌注?”常煜的问话穿插在小厮的声音中。
“因为除了这个,我再没有什么了。”
“十七,十八,十九……”
“看光泽应该珍藏了很久,就这么舍得吗?”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
“我什么都可以舍下。”
“三十一颗,单数。”
此刻房内回归寂静,常煜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问吧。”
此时方月娴选择把机会给陈莫宇。
“我们想知道如何找到魔教的老巢。”
常煜闭上眼睛,半响才开口:“现下江湖中,有一个叫广林门的伐魔组织,他们应该更清楚,你们去找他们吧。”
“他们在哪里?”
“只限一个问题。”小厮开口道。
常煜睁开眼,看着面前低垂着眼的方月娴,不耐烦道:“夕余镇有他们的探子。”
得到确切消息后,陈莫宇拉着方月娴便走,一刻都没有多停留。
脚步消失的瞬间,常煜突然暴起,开始打砸起肉眼可见的东西,直到他冲到赌桌面前时,才发现,那只耳坠,被留下了。
常煜瞬间冷静,他趴在赌桌上,伸手去够。
够到后他转身躺在桌上,从怀里掏出另一只,常煜将两只耳坠凑在一起轻轻摇晃,脑海中又想起那年,方月娴英姿飒爽的身影。
那时在他心里,他们就像这对耳坠一样,世上只此一个能与另一个相配,而他也为之付出了不少努力,只是想要在他人眼中,能把自己的名字,放在方月娴后被提起。
常煜开始贪婪的回忆曾经的方月娴,仿佛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是独属于他的记忆,十六岁的方月娴,没有人比他更记得深刻。
常煜将两只耳坠小心捏在手心里,放在胸口上。
他突然又笑起来,“你舍得下,我不会舍下的,我决不会放手的。”
出了酒楼的方月娴感觉自己快脱力了,突然间眼前一白,差点摔一跤。
“怎么了?”陈莫宇眼疾手快稳稳接住她,随即立马将人背在背上。
恍惚中,方月娴感觉自己的五感有一瞬间减弱,她有点听不清陈莫宇在说什么,眼前也一片模糊,身体感知也变差了,整个人像是被封闭起来。
这种状况之前也有过,不过从未一起出现,好在没有持续多久,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陈莫宇裹在被子里了。
脚上的感觉逐渐回来,她发现自己的双脚都被陈莫宇裹在怀中取暖。
“莫宇。”
“好了好了,开始有温度了,刚刚你的脚冰得吓人,怎么暖都暖不热。”
带有厚茧的粗糙手掌轻轻包裹着方月娴的脚,让她有些忍不住往回缩。
“痒。”
闻言陈莫宇似乎是有些脸红了,她把方月娴的脚塞回被窝里,仔细掖好被子后,眼神就开始闪躲。
“我……我去给你买碗粥喝,你先躺一会儿。”
“诶!”方月娴下意识喊了一声,陈莫宇立马又回过头来。
“怎么了?”
她本意是想让陈莫宇注意安全,但又觉得太过担心反倒奇怪,便摇摇头,注视着人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二人一人买了一匹马,开始了赶往夕余镇的路途。
自从病痛缠身后,方月娴很久没有骑马了,但肌肉记忆还在,她利索地翻身上马,陈莫宇看着她,担忧道:“真的没问题吗?”
她拿起缰绳,笑容肆意,“说不定我的技术可比你好,驾!”
方月娴的身影迅速跑远,陈莫宇赶忙上马,追上后便保持在其左右。
呼啸的风从二人耳边吹过,路边的树影连片,大自然最蓬勃的一切拂过所有感官,方月娴肉眼可见的心情舒展,她似乎又回到那年孤苍山上,又一次成为了那个耀眼夺目的大师姐。
陈莫宇频频侧目,方月娴此时仅剩不多的朝气被他纳入心里,哪怕久经多年,都念念不忘。
“月娴!前面有条河,去休整一下吧,马儿也要吃草。”
“好!”
他们似乎是接近了南方,也过了雪季,河水没有结冰,缓缓流淌。
方月娴在水中眺望,随即在地上捡起一颗扁平的石子,蓄力一丢,连打了几个水漂。
“哇,我也试试。”
陈莫宇有样学样,石子却跳跃了两次就沉入河底。
“我教你,要这样。”她立马又在地上拿起石子塞到陈莫宇手中,“手要这样发力。”
方月娴手把手教他,石子终于再多跳跃了几次,陈莫宇满眼惊羡,马上又自己尝试。
今日阳光格外的好,方月娴回头去望马儿,猛然间发现自己又失明了。
“月娴,你看好了。”
“诶。”她没吭声,转过头假装在看河边,等石子丢出击水声结束后,她才渐渐恢复。
方月娴正要展开笑意,只见陈莫宇在一旁沉默得看着她,可见没瞒过。
她低下眼睛,视线中陈莫宇牵起了她的手,将其放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如果以后不想说,就这样把手放上来,我带着你,也不会声张。”
方月娴没敢张嘴,她怕自己一时哽咽,抬起头笑着点点头,眼睛里的泪花却拦不住。
陈莫宇见状,立马将人拥入怀中。
“月娴,有我在呢。”
时光不再,越接近生命的尽头,每一天都像是最后一天。
几日的波折,他们终于赶到了夕余镇,方月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包着天璇剑的布包丢掉,展露在他人面前。
她敢笃定,常煜绝对早就派人来了,眼下就差一个动手的时机,她这一把剑,不仅是给广林门看的,也是给魔教教徒看的,到时候不管是哪个来找她,目的都能达到。
却不想,事情没有按照想象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