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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月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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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娴,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嗯。”
在这乱世江湖中,有一高人于孤苍山中建派收徒,而她方月娴,便是这高人的第一个徒弟,派门人中的大师姐。
但她快死了。
毫无征兆,毫无头绪,她的生命开始了倒计时,在这最后的时光里,她做了个决定。
她要带叛逃师门,建立魔教的师弟回来。
他叫常煜,年仅七岁便失去父母,为了生存与镇里的乞丐无赖混了几年日子,机缘巧合下,方月娴把他带上了山。
那年他十一岁,方月娴十六岁。
如今一晃十年,二人早已分道扬镳。
下山的路她走了不知多少遍,可要再往远了走,便不再有熟悉的感觉,江湖之大,一把剑,一个单薄的身影,她就如同一叶不知往何处漂泊的小舟。
山下的一切对她来说就像海市蜃楼,在那些活在刀光剑影中的侠客口中,“常煜”这个名字仿佛是一种诅咒,一旦提起,听者便满腔怒火。
“那个败类,简直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渣滓。”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孤苍山出了这种徒孙,怕是没人敢下山了。”
………
方月娴不想再听了。
他们仿佛都在说另一个人,说一个与常煜完全不同的人。
身体似乎总比心要先感受到情绪的起伏,方月娴正躺在船上沿着河道漂流,一阵猛烈的咳嗽让她不得不抽回思绪,直到不可抑制地吐出一口鲜血。
就在此刻,船体经过一处拱桥,一个身影从桥上跳下,剧烈的晃动后,那人开始拿起船桨快速滑动。
定睛一看,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身上带着剑,桥上还有几个追他而来的人,想必是结下什么仇人了。
船快速滑动,河边稍有间距的柳树快要连成一片,方月娴抓着船边,鼻腔口子满是血腥味,手中来不及擦拭的血迹早已被吹干。
直达无人处,船速渐渐缓慢下来。
“姑娘,不好意思啊,刚刚实在是惊险,没吓着吧?”
“我叫陈莫宇,你……”说话间,他终于注意到方月娴嘴角和手掌心的血迹。
陈莫宇心猛地一惊,“不会……不会是因为我刚刚……”
此时她终于有机会用河水洗手,“我叫方月娴,不用担心,我本来就有病,你刚刚为什么被追啊?”
不知为何,风声嚣张,陈莫宇看着淡然擦洗血迹的方月娴,没由得出了神。
“能劳烦你把船靠岸吗?”
陈莫宇回过神,将船靠岸后,站起身要去扶她。
“不用。”方月娴轻盈一跳,便下了船。
“姑娘是练武之人?”
“很难看出?”
“不不,只是以前,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方月娴淡然一笑,“刚刚那些人为什么追你?”
“啊,这个,刚刚那些人是当地武馆的,听说他们有什么不输魔教的武林绝学,就想跑去偷师,结果根本就是假的,被我拆穿了,恼羞成怒了呗。”
不知道是不是陈莫宇看错了,方月娴的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光。
“你,是想搜查有关魔教的线索吧?”
“这么容易被看穿吗?”
方月娴忍不住笑起来,此刻又是一阵风动,船体被吹得荡漾,连带着水波泛起涟漪。
陈莫宇看着她,也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就这样,二人开始同伴而行。
“我师门被魔教所屠,为了报仇,我已经追查了很久了。”
方月娴沉默地听着这一切,脑中还是无法将那张脸与这些事情联系起来。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找魔教?”
在明显思考后,她答道:“我是为了找一个人。”
陈莫宇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再问。
“如果在我病死之前找不回他,我也不会回家去了,到那个时候,如果你愿意,就帮我收尸吧。”
陈莫宇停住脚步,“这么说,我是你在江湖中唯一的朋友?”
方月娴回头,“可以这么说。”
“既然你当我是朋友,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的。”陈莫宇表情坚毅,发誓般诚恳得说道。
傻瓜,若是还有救,师尊自不会放她下山。
“江湖朋友都像你这般意气吗?”
“我陈莫宇便这般意气。”
少年赤诚的心穿林打叶般撞上方月娴,此刻比起开心,她居然更多的是难过。
一想到这么好的人,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不免惆怅。
陈莫宇的陪伴让方月娴少了很多忧愁,虽说他背负血海深仇,但性格却十分爽朗,他完完全全,是常煜的相反面。
江湖的四季轮换很快,或许是没了在山上养病时的清闲,一眨眼居然已经要入冬了。
结伴同行的日子里,陈莫宇早已熟知她的药方,连熬药都已经手到擒来。
“月娴,给,吃了这个。”
方月娴放下药碗,看着陈莫宇从一个纸包里掏出几颗糖。
太甜了,以至于后面喝药的时候,她居然会觉得苦。
“月娴,你看这是什么?”
陈莫宇又在她不注意期间买了点什么东西。
“咦~你看!”
一支檀木簪子。
陈莫宇的表情突然收敛起来,他没有像之前给糖那样直接塞过去,而是将簪子捧在手中,等待方月娴去选择。
不过片刻的停顿,陈莫宇立马又恢复了刚刚高涨的情绪,立马将簪子簪在方月娴的头发上。
“好看,真好看。”
“莫……”
话还未出口,一间店铺上的牌匾突然猛地砸下来,幸好陈莫宇眼疾手快,将那牌匾下的人推开。
事情发展得太快,方月娴第一时间便是四处寻找,可都没有寻到想要的踪迹。
曾几何时,还身为孤苍山弟子的常煜,也是这种行事风格。
那时方月娴身为大师姐,自然要帮师尊照顾师弟妹们,其中最粘她的,就是常煜。
甚至已经到了似乎要占用她全部时间的地步。
常煜是个喜欢闹别扭的孩子,与其他同门几乎不说话,也无法融入,久而久之,便有了隔阂。
“常煜,你为什么殴打同门?”
他站在方月娴面前,旁边便是一众师兄弟。
“此时正值师尊闭关期间,我们师兄弟间更要相互团结,你快认个错。”
没想到常煜竟“扑通”一声直接跪下,摊开手掌淡然道:“师姐,你打吧。”
少年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方月娴诧异之际紧接着就是一阵心痛,她拿起戒尺,举起又放下。
“去,出去跪着,觉得自己错了再起来。”
常煜二话不说,在殿外一跪就是一日,直到深夜,还是方月娴于心不忍,把他送回去休息。
烛火中,她一双看着青紫的膝盖,一下就后悔了。
“师姐知道你不愿与人交往,以后若是他们有什么言语冒犯你了,听了走开便是。”
常煜直直看着方月娴,他此时的表情终于软了下来,回到了他这个年纪孩子的模样。
“师姐,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常煜……”
“我只要听是或者不是。”
或许是多年的孤独生活让常煜养成了这么偏执的性格,方月娴一向心软,她没有像今日在众人面前那样与他讲道理,而是顺着他的话。
“是的,师姐最喜欢你了,所以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直至如今,方月娴时常懊悔,或许自己再严厉一些,常煜不会走上这条路。
“月娴?想什么呢?叫你也没反应。”
搜查魔教的事情很少有进展,但刚刚这件事突然给了方月娴一些思路。
或许自从自己一下山,常煜就已经得知了消息,而这一路都在有意的破坏可让他们查到的线索。
刚刚那一瞬间,是因为无法忍受吗?
无法忍受自己与陈莫宇的亲近,害怕自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人。
突然间,方月娴眼前的画面一瞬间变得煞白,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声。
陈莫宇愚看到她的表情变化,立马凑上去要扶住,眼中满是心疼。
好一会,这种症状才消失。
“没事。”
事情似乎开始朝着方月娴想象的地步发展,当天夜里,她便听到了隔壁陈莫宇房间内的打斗声。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跑过去,房内确实有人在与陈莫宇缠斗,但不是常煜,而且在看见她的一瞬间,便转身跳窗而逃。
没错,常煜就在她身边。
“是魔教的人,没想到我们没找到他们,他们倒是找上门来了。”
陈莫宇的手臂被砍伤了,幸好两人都会随身携带一些药物。
“我帮你止血。”方月娴扶着他坐在床边,丝毫没想起自己还散落着头发,穿着里衣。
皂角混合着淡淡的体香在陈莫宇鼻间萦绕,被方月娴指尖触碰的地方似乎变得十分敏感,陈莫宇感觉自己的心快从嗓子眼里吐出来了。
细微的颤抖被发现,方月娴缓缓靠近,朝着伤口轻轻吹了口气。
陈莫宇像是被咬了一样,一瞬间站起来。
他捂着脸,快速调整呼吸。
“弄疼你了吗?我……咳咳……”
陈莫宇听到咳声后立马回过头,将自己的被子裹在她身上。
“剩下的我自己来,你别着凉了。”
“莫宇,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小心,我怀疑魔教已经盯上我们了。”
“没事,你别害怕,我保护你,你先去睡,待会我去帮你掖被子。”
方月娴突然又笑起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掖被子。”
“啊……也是,那你早点休息。”
“嗯。”
陈莫宇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方月娴已经起身便走出了房间。
她走到自己的房门前,还没开门,就知道里面有人。
她没有出声,默默将房门打开,房内窗户大开,月光淅淅沥沥得洒在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那,却又有点陌生。
男人的脚步轻得听不见声响,一张熟悉的脸朝方月娴凑近。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