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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周末 “你确定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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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七点,沈韫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到了?”
“到了,刚出高铁站。”丈夫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一点疲惫,“儿子还在睡?”
“嗯,应该快醒了,昨晚睡得晚。”
“那我现在打车回来,大概四十分钟。你想吃什么?我路上买。”
沈韫想了想:“不用买,家里有菜,我一会儿做。你吃过了吗?”
“在高铁上吃了点。”
“那回来再吃点。”
“好。”
电话挂了。沈韫躺了两秒,然后坐起来,掀开被子,脚踩进拖鞋里。她先去了儿子房间,门半开着,十三岁的男孩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她在门口站了一下,没进去,转身去了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番茄、一把青菜,冷冻层有手抓饼。她一边烧水一边洗菜,动作很快,但有条不紊。水烧开的时候她往里面丢了几颗红枣,想着丈夫坐早班高铁回来,喝点热的舒服。
儿子七点五十醒了,顶着一头乱发走出来,揉着眼睛喊了一声“妈”。
“去洗脸,你爸快回来了。”沈韫把煎好的蛋盛出来,头也没抬。
“我爸今天回来?”
“嗯,待两天,周二走。”
儿子“哦”了一声,转身去了卫生间。沈韫听着水龙头的声音和电动牙刷的嗡鸣,觉得这个周末的早晨跟以往每一个丈夫回家的早晨没什么不同。
八点二十,门锁响了。
丈夫拎着一个旅行袋进来,换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沈韫正好端着一碗面走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回来了?”沈韫说。
“嗯。”丈夫把旅行袋放在玄关,走过来,看了一眼餐桌,“做了面?”
“嗯,趁热吃。”
儿子从卫生间出来,冲过来抱了一下他爸。丈夫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笑了。沈韫站在餐桌旁边,看着他们父子俩,嘴角也带着笑。
她转身回厨房,又盛了一碗面给自己。
三个人坐下来吃面。儿子在说学校里的事,说下周有篮球赛,说他被选上了替补。丈夫认真地听着,偶尔插一句“那你得多练练投篮”。沈韫没怎么说话,低头吃面,但她在听。
她一直在听。
她爱他们。这件事她很确定。
丈夫常年出差,一个月大概只有一周多的时间在家。儿子在外地上学,住校,周末才回来,有时候周末也不回来。所以这种三个人坐在一起吃一顿早餐的时刻,在她的生活里是很珍贵的。
她知道丈夫也珍惜。他出差回来再累,也会在路上问她要不要带什么,因为她说过一次喜欢某个城市机场的蛋挞,他后来每次经过那个机场都会带一盒回来。她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喜欢那个蛋挞了,但她每次都吃完,然后说“好吃”。
这算爱吗?
她觉得算。
至少这是她理解的爱——记得对方喜欢什么,愿意为此花时间,不觉得麻烦。
吃完早餐,丈夫洗碗,沈韫擦桌子,儿子回房间写作业。一切都有分工,都默契,都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没有噪音,没有故障。
沈韫擦完桌子,靠在厨房门边看丈夫洗碗。他的背影比刚结婚的时候宽了一些,也厚了一些,腰背没有以前挺了。
“你周二走?”沈韫问。
“嗯,早班机,七点多。”
“那周一晚上早点睡。”
“好。”
沈韫又看到了阳台上的洋甘菊,她喜欢插花,所以把程朗送的洋甘菊插在了玻璃瓶里,她觉得阳光撒下来很好看。
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沈韫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程朗。
一束洋甘菊插在玻璃瓶里,放在窗台上,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花瓣几乎是透明的。
配文:很好看。
她把手机放下,去儿子房间看了一眼作业进度,又出来,拿起手机,看到程朗回了一条。
“因为你挑的好看!”
沈韫看着那条回复,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
她没有回这条。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去阳台收了晾着的衣服。被套是昨天洗的,晒了一天已经干了,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和程朗在茶水间闻到的味道是一样的。她叠被套的时候动作很慢,把四个角对得整整齐齐,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方块。
丈夫洗完碗走出来,看见她在叠衣服,走过来帮忙。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叠衣服,偶尔说一两句。丈夫说这次出差在客户那边遇到了谁谁谁,沈韫说上周那个教育客户的方案过了。对话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之间没有空白需要填补,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程朗发来那张照片的时候,正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程诗坐在沙发上看书,一只脚垂下来,差点踢到程朗的头。程朗把那只脚拨开,程诗又放回来,程朗又拨开。
“你有病。”程朗说。
“你有药?”程诗翻了一页书,眼睛没离开页面。
程朗没理她,继续看手机。她回复了之后,沈韫没再回。
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把手机扔在地毯上,仰头靠在沙发坐垫上,看着天花板。
“她没回你?”程诗说。
“你怎么知道?”
“你的表情,”程诗翻了一页书,“像被人掐了网线。”
程朗笑了一下,没反驳。
过了几分钟,她说:“姐,你说一个人发消息‘很好看’,然后你回了她就不理你了,是什么意思?”
程诗把书合上,低头看着她。程朗仰着脸,一些碎发散在额头上,眼睛亮亮的,不像是在问一个技术问题,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
“意思就是,”程诗说,“她忙着呢!”
“那我应该怎么办?”
程诗看了她两秒,像看傻子一样,然后她把书重新翻开:“你已经知道怎么办了,不用问我。”
程朗没说话。
她确实知道,可能对方确实在忙自己的事情,而且可能也没什么好回复的。
但她又复盘了那句话,有点轻浮,对方会不会觉得接不住。
程朗从地上捞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
沈韫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看不出是哪。她点开头像放大看了一眼,是一片湖,远处有山,天很蓝。
她记住了。
周日下午,程诗出门面试复试。
程朗一个人在家,窝在沙发上看了两小时剧,看不进去。她关了电视,拿起手机,又放下。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下。
她想起沈韫说过自己周末喜欢看书。然后她想起沈韫说在看一本关于城市发展的书,“不太好看,但买了就看完”。
她打开读书软件,搜了“城市发展”四个字,出来一大堆。她不知道沈韫看的是哪一本。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软件。
她给沈韫发了一条消息:“沈姐,下周提案之前,我能去你们部门找你过一遍PPT吗?大概半小时。”
这次沈韫回得很快:“可以。周一上午十点?”
“好。”
周日晚饭,程诗面试回来,说通过了,下个月入职。
“恭喜。”程朗说,举了一下手里的可乐罐。
程诗也举起可乐罐碰了一下,喝了一口,说:“你那个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明天再跟沈韫过一遍。”
程诗夹了一块鸡肉,嚼了很久。咽下去之后,她说了一句跟前面的话完全不搭边的话。
“你确定想一直靠近她,我觉得你收不住。”
程朗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不确定,”程朗说,声音比平时轻,“但我确定我想知道。”
程诗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晚上十一点,程朗房间的灯还亮着。她在改PPT,一边改一边在纸上记沈韫可能会问的问题。
隔壁房间,程诗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她在看一部电影,画面很慢,意大利语的,她没开声音,只看字幕。
电影里两个女人在接吻。
程诗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今天下午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她,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她说了一个很标准的答案,但心里想的不是这个。她想的是,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我知道我不能一直待在家里,看着程朗每天晚上回来,跟我讲另一个女人的事。
那会把她逼疯。
她已经快被逼疯了。
程诗重新拿起手机,把电影关了。她打开微信,看到程朗的头像——一张小时候的照片,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都没了。
她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听到隔壁房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