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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约定的饭局 这个小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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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提案PPT改完了第三版。
程朗发出去之后没有等沈韫回复,直接打了一行字:“沈姐,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这一周帮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加一个问号。
自从上次知道了沈韫已婚后,程朗心里很难受的,但她克制不了对沈韫的心动和探索欲。
冥思苦想几天,程朗觉得自己可以先和沈韫成为好朋友。
她想主动一点。
沈韫过了五分钟才回:“不用请,应该的。”
程朗没退让:“那就算不是谢你,就是想跟你吃个饭。你周六中午有空吗?”
这次回复来得更慢。程朗盯着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两次,消失了两次。
最后发过来一个字:“好。”
程朗差点在工位上笑出来。她抿住嘴唇,用虎牙咬了一下下唇内侧,疼了一下,清醒了。然后她迅速打开地图软件,开始搜公司附近的餐厅。不能太远,不能太吵,不能太贵——贵了沈韫会觉得欠她的,便宜了她又怕显得不郑重。
最后选了一家做本帮菜的,开了七八年,环境安静,人均一百五出头。她把链接发过去:“这家行吗?”
沈韫回:“可以。”
“那周六十二点?”
“好。”
程朗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次。
旁边工位的同事探头过来:“你中彩票了?”
“没有。”程朗说,嘴角压不下去。
“那你笑什么呢?”
“今天周五。”
同事看了看她,没再问了。
周六上午,程朗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
她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是宽松的针织衫加牛仔裤,太随意了。第二套是衬衫加半身裙,太正式了。第三套是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适中,袖子刚好到手腕,配了一条深色的直筒裤。
她站在全身镜前看了看,又拿起一件浅灰色的开衫搭在外面,想了想,脱了。
最后她还是穿了第一套。因为第二套和第三套都像“精心打扮过的”,而第一套看起来像“随便穿穿就很好看”。
虽然她在“随便穿穿”这件事上花了四十分钟。
出门之前程诗刚好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眯着眼看她。
“你出去?”
“嗯,约了人吃饭。”
程诗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程朗知道她在看什么,故意转了个身:“怎么样?”
“好看。”程诗说,声音有点哑,像是刚醒。
程朗背上包换鞋的时候,程诗又说了一句:“跟她?”
程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鞋带。
“嗯。”
程诗没说话。程朗站起来,看了她一眼:“晚上跟你说。”
门关上了。
程诗站在走廊里,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站了大概十秒,然后转身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十一点五十,程朗到了餐厅。
沈韫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正在看菜单。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风衣脱了搭在旁边椅子上。头发还是扎着,但额前留了几缕碎发,比上班的时候柔和了很多。
“你到了?”程朗走过去,“我以为我会先到。”
“我习惯早到。”沈韫把菜单递给她,“你看看想吃什么。”
程朗坐下来,没接菜单:“你点吧,我不挑。”
沈韫看了她一眼,没推让,把菜单收回去,一页一页地翻。她翻菜单的动作跟做其他事一样——不快不慢,每一页都看了,但不会反复犹豫。
“有没有什么不吃的?”
“没有。”
“辣的能吃吗?”
“能。”
沈韫点菜的时候没有问程朗“这个好不好”“那个行不行”,她只是偶尔抬头确认一下程朗的表情,然后继续点。程朗注意到她点的菜里有两道是招牌,一道是她自己可能喜欢的清淡口,一道是年轻人普遍爱吃的糖醋小排。
程朗想,这个人连点菜都在照顾别人,但手法很隐蔽,隐蔽到被照顾的人可能根本不会发现。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边吃边聊。
一开始聊的是工作。沈韫问了问提案的准备情况,程朗把自己的思路说了一遍,沈韫听完提了两个小建议,语气跟在办公室里一模一样。
程朗觉得有意思——她约沈韫出来,是想看到工作之外的沈韫。但沈韫好像没有“工作之外”这个模式,或者说她的边界感太强了,强到在任何场合都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子。
于是程朗决定做一件她擅长的事。
主动。
“沈姐,你周末一般做什么?”
沈韫正在夹菜,动作停了一下,想了想:“陪儿子写作业,或者他爸带他出去,我就在家看看书,收拾一下。”
“看书?看什么书?”
“杂的,最近在看一本讲城市发展的,不太好看,但买了就看完。”
程朗笑了:“我也这样,买了不看完会觉得亏。”
沈韫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程朗决定再往前推一点。
“沈姐,你跟你老公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不太像普通同事会问的。程朗知道。但她就是想知道,而且她知道如果她问了,沈韫大概率会回答——因为沈韫不会让场面尴尬,也不会让一个简单的问句变成需要戒备的试探。
果然,沈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静地说:“大学同学,毕业之后在一起,谈了一年多,结婚。”
“一年多就结婚了?”
“嗯,那时候觉得时间够了,而且他人蛮好的。”
程朗注意到她说的是“那时候觉得”,不是“觉得”。这个时态的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在刻意听每一个字,根本不会发现。
“现在呢?”程朗问,语气很轻松,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沈韫没有立刻回答。
她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到程朗碗里,说:“你多吃点,太瘦了。”
程朗低头看碗里那块排骨,心里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排骨。是因为沈韫用一块排骨回避了一个问题,但这个回避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她没有说“现在也很好”,也没有说“不聊这个”。她只是用一个照顾的动作,把话题轻轻拨开了。
程朗吃了那块排骨。
很甜。
“你谈过恋爱吗?”沈韫忽然问。
这是沈韫第一次主动问程朗的私事。
程朗抬起头,沈韫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回问一个已经被问过的问题,以维持对话的平衡。
“谈过。”程朗说。
“几个?”
“四个。”
沈韫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幅度比上次问学校的时候大了一点。
“挺多的啊。”沈韫说,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是微扬。
“年轻嘛,”程朗笑了一下,“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也没想太多。”
“现在呢?还有再谈的吧?”
程朗看着沈韫的眼睛。沈韫没有躲,也没有刻意迎上去,就是很温柔礼貌地回看着她,像在等一个普通同事的正常回答。
程朗想了想,说了实话。
“没有在谈的。但有喜欢的人。”
空气安静了一秒。
“那个人知道吗?”沈韫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表情带着细微的八卦。
“不知道。”
“打算说吗?”
程朗歪了一下头,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笑了:“看情况。”
沈韫也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之前深了一点,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程朗看着那些笑纹,觉得很好看。
“沈姐,你是不是在三十多岁的样子,感觉你好年轻,能力又好强。”
沈韫闻言突然笑了起来,是那种很爽朗的笑。
“哈哈哈,谢谢你,小妹妹嘴巴甜!”
顿了一下,沈韫继续道:“我今年已经40岁啦!”
程朗觉得不可思议,年龄仿佛在沈韫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好像对这个人更感兴趣了。
吃完饭,程朗叫了服务员买单。
沈韫说:“我来吧。”
程朗没跟她争,只说了一句:“下次我来。”
沈韫看了她一眼,没拒绝,也没答应。
两个人走出餐厅,阳光很好。程朗注意到沈韫在阳光下比在办公室里看起来要——说不上来,不是年轻,是舒展。像一张被折过的纸终于被展开,折痕还在,但纸面是平整的。
“你打车回去还是地铁?”程朗问。
“地铁。”
“一起,我也地铁。”
两个人往地铁站走。经过一家花店的时候,程朗停下来看了一眼门口桶里的洋甘菊,小小的,白花瓣黄蕊,挤在一起。
“好看吗?”程朗问沈韫。
“好看的。”
程朗弯下腰,抽了一小束,递给店主扫码。付完钱,她把花递给沈韫。
“送你。”
沈韫愣了一下。那个愣神的动作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程朗一直看着她,根本不会发现。
“为什么送我?”
“因为你说好看。”
沈韫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洋甘菊的味道很淡,要凑近了才能闻到。
“谢谢。”沈韫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程朗把手插进裤兜里,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说:“走吧,地铁往这边。”
沈韫跟上来,花束握在手里,贴着风衣的衣摆。
进站的时候两个人要往不同方向。程朗往东,沈韫往西。
程朗刷了卡进站,走了两步,回头。
沈韫还站在闸机外面,手里拿着那束洋甘菊,正在看她。
程朗朝她挥了挥手,笑了。
沈韫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程朗站在站台上,列车还有三分钟到。她靠着柱子,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她想起沈韫说“下次我来”的时候没有拒绝她的“下次”。
她想起沈韫接过花的时候声音轻了的那一下。
她想,也许不是错觉。
也许不是。
沈韫上了车,车厢里人不算多,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洋甘菊放在膝盖上,她低头看着那些小白花。
列车驶入隧道,窗外的光变成一帧一帧的黑。沈韫在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脸,模糊的,手里握着一束花。
她想起丈夫上次送花,是去年结婚纪念日。玫瑰,红色,很大一束,很对,很应该。
洋甘菊。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也不知道程朗为什么选这个。
她只知道,她在收到的那一瞬间,感到心暖暖的。
这个小女孩真蛮可爱。
沈韫想着,嘴角禁不住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