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前》一碗肥肠粉

7、不存在的人 那道呼吸声

　　那道呼吸声。
　　就在她耳边。
　　很轻。
　　潮湿冰冷。
　　像有人正贴着她躺在床上。
　　林见夏浑身瞬间僵住。
　　她甚至不敢回头。
　　黑暗里。
　　四道呼吸声缓慢起伏。
　　一下。
　　一下。
　　稳定得诡异。
　　她死死攥着被角。
　　脑子里不断重复周遥的话。
　　——不要回应第四道呼吸声。
　　她终于明白了。
　　规则不是警告。
　　而是“经历过之后”留下来的东西。
　　因为真的有人听见过。
　　窗外雷声忽然炸开。
　　灯短暂亮了一瞬。
　　惨白光线划过宿舍。
　　就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
　　林见夏看见——
　　第四张床上。
　　躺着一个人。
　　长发散开。
　　安静侧躺着。
　　像已经在那里睡了很久。
　　可灯下一秒又灭了。
　　整个404重新陷入黑暗。
　　林见夏呼吸彻底乱掉。
　　她不敢再看。
　　更不敢动。
　　那道呼吸声却越来越近。
　　像有人正在慢慢朝她靠过来。
　　潮湿气味弥漫开。
　　空气冷得刺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终于亮了。
　　雨却还没停。
　　林见夏几乎是一整夜没闭眼。
　　天亮后。
　　第四道呼吸声消失了。
　　像从没出现过。
　　可她知道。
　　它来过。
　　洗漱时。
　　她发现镜子边缘全是水汽。
　　明明窗户开着。
　　镜面却像被人长时间呼吸过。
　　她低头接水。
　　再抬头时。
　　忽然发现。
　　镜子里多了一只牙刷。
　　蓝色的。
　　放在她们三个牙杯旁边。
　　第四个位置。
　　林见夏手一抖。
　　水瞬间洒了一地。
　　她猛地回头。
　　洗手台上。
　　真的多了一个牙杯。
　　纯白色。
　　杯口还有一点没擦干的水痕。
　　像刚刚有人用过。
　　沈妤从厕所隔间出来。
　　看见她脸色惨白。
　　皱了皱眉：
　　“你怎么了？”
　　林见夏指着洗手台。
　　声音发紧：
　　“这个……”
　　沈妤顺着看过去。
　　却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
　　“牙杯。”
　　“第四个牙杯。”
　　沈妤沉默两秒。
　　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一直都有吗？”
　　空气瞬间安静。
　　林见夏只觉得后背猛地窜起寒意。
　　“你说什么？”
　　沈妤一边低头洗手。
　　一边随口道：
　　“404本来就四个人啊。”
　　她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在说天气。
　　林见夏脑子“嗡”地一下。
　　她死死盯着沈妤。
　　“我们宿舍明明只有——”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忽然不确定了。
　　真的只有三个人吗？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
　　她浑身都开始发冷。
　　记忆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搅乱。
　　她开始无法确定一些细节。
　　第四张床。
　　到底是什么时候空下来的？
　　那个位置。
　　以前真的没人吗？
　　她忽然不敢继续想。
　　上午。
　　林见夏去了档案室。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调查。
　　但并不是因为勇敢。
　　而是她开始害怕。
　　害怕自己某一天。
　　真的会忘掉什么。
　　档案室在实验楼后面。
　　很旧。
　　空气里全是纸张受潮后的霉味。
　　管理员不在。
　　只有头顶老旧风扇缓慢转动。
　　发出嘎吱声。
　　林见夏站在一排排档案柜前。
　　手指冰凉。
　　她其实已经后悔了。
　　从进门开始。
　　她就一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有人正在看着她。
　　可她还是慢慢翻开了女生宿舍记录。
　　404。
　　上一届入住名单。
　　第一页。
　　三个人。
　　没有异常。
　　她轻轻松了口气。
　　也许真的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可就在她准备合上档案时。
　　一张泛黄纸页忽然从里面滑了出来。
　　啪。
　　落在地上。
　　林见夏低头。
　　是一份旧查寝记录。
　　纸张已经被水泡得发皱。
　　像很多年前留下的。
　　最上方写着日期。
　　三年前。
　　而404那一栏。
　　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名字。
　　最后一个。
　　被黑笔重重划掉。
　　像有人刻意不想让别人看见。
　　可墨迹已经晕开。
　　还是能辨认出来。
　　——许栀。
　　林见夏呼吸瞬间停住。
　　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啪嗒。
　　啪嗒。
　　像湿鞋踩过地面。
　　林见夏猛地回头。
　　档案室空荡荡的。
　　没人。
　　可空气忽然变得很冷。
　　头顶风扇慢慢停了。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她忽然听见。
　　很轻的一道女声。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终于找到我了。”
　　林见夏头皮瞬间炸开。
　　她几乎立刻转身想跑。
　　可下一秒。
　　档案柜最底层。
　　忽然“啪”地掉下来一本学生档案。
　　封面被水浸得模糊。
　　只有名字还能看清。
　　许栀。
　　林见夏站在原地。
　　心脏跳得越来越重。
　　她不敢碰。
　　可那本档案像故意被送到她面前。
　　安静躺在那里。
　　最后。
　　她还是慢慢蹲下。
　　伸手翻开。
　　第一页照片已经被水泡烂。
　　只能看见模糊轮廓。
　　女生低着头。
　　长发遮住半边脸。
　　像不敢看镜头。
　　档案后面的内容。
　　却几乎全被撕掉了。
　　只剩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句处分记录：
　　【因造成恶劣校园影响，建议退学处理。】
　　没有原因。
　　没有经过。
　　像有人故意删掉了一切。
　　林见夏手指一点点发凉。
　　她忽然意识到。
　　学校不是“不知道”许栀。
　　而是——
　　在故意抹掉她。
　　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在看什么？”
　　林见夏猛地回头。
　　档案室门口。
　　周遥正站在那里。
　　脸色苍白。
　　校服肩头被雨淋湿了一块。
　　像刚从外面回来。
　　她看见许栀档案时。
　　眼神很轻地停顿了一下。
　　却没有惊讶。
　　像早就知道它会出现。
　　林见夏声音发紧：
　　“周遥……”
　　“许栀到底是谁？”
　　周遥沉默很久。
　　才低声开口：
　　“一个被所有人忘掉的人。”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
　　她慢慢走进档案室。
　　停在那份查寝记录前。
　　目光落在被划掉的名字上。
　　“以前。”
　　“404真的住过四个人。”
　　“后来。”
　　“她死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林见夏呼吸发紧。
　　“她怎么死的？”
　　周遥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轻轻看向窗外。
　　很久后。
　　才低声说：
　　“没人想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