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芹丑岩

3、那君子菊 人来人

　　人来人往的大厅中两人坐在那里就是靓丽的存在，红蓝夺目，气质在气氛的环绕中变得微妙，倒像是即将有场恶战。

　　“为什么转来小枣巷。”

　　游沛不去问兰竹为什么转学，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转到这种地方，这里的一切和兰竹的生长环境格格不入，天壤之别。

　　她一定不会习惯的。

　　带着幽香的发丝落下挡住了兰竹的余光，她不得不直视游沛的目光：“B市待不下去了。想着就来小枣巷投奔叔叔。顺便...”她露出一个如朝阳般灿烂的笑容，“看看我的大堂兄。”

　　游沛被她逗得不行，下意识的反驳道：“没有血缘关系。”

　　“我知道。”兰竹笑得开心，“但是情比金坚。”

　　游沛扯了扯嘴角撇开眼睛，他不确定兰竹现在是不是要挑逗他，毕竟这人小时候就喜欢逗他，还会对他吹口哨。

　　很可恶。

　　“别瞎说。”他们的关系实在不该用这成语。

　　毕竟兰竹看不起他且讨厌他，而他更是浑浑噩噩毫无灵魂。

　　“叔叔没说我要回来？”兰竹换了一个姿势想后靠，游沛一个眼神飞过来，“别靠，脏。”

　　兰竹只能作罢。

　　话落，游沛靠过去回道：“没说，就见他这两天收拾了一间房，我以为他要迎接第二春。”

　　说完两人都笑了，兰竹不服气的看了眼游沛舒服的坐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挺着背坐在那里。

　　“五年不见，你过的怎么样？”

　　游沛蹙眉，“怎么问的这么俗。”

　　兰竹脸上挂不住，“请你回答问题，过的怎么样。”

　　“你过的怎么样？”

　　兰竹在一束尘光里笑得灿烂，她想到了她名列前茅的成绩，数不清的良师益友，即使是三分钟热度也能得到百分百满足的时刻...兰竹撇了撇嘴：“差点儿意思。”

　　她两只脚在地上蹭了两下，发出声响传到游沛耳中，然后从那人紧闭的嘴中换出一些声音：“是吗？”

　　游沛体验过兰竹的生活，那是完美的生活，在她的世界里，每一个人都深爱着她，包括那年突然出现的自己。

　　“你呢？”

　　游沛吐出一口气，“我过的没意思。”

　　这可能是对方嘴里为数不多的实话了。

　　两人静默一瞬，游沛没问兰竹为什么在B市待不下去，万一戳到公主的痛处就不好了。

　　他总是哄不好她。

　　这时电话的铃声突兀地响起，游沛起身，兰竹也顺便给妈妈报平安，不过妈妈现在人在国外，和她有着七个小时的时差。

　　游沛三言两语推掉了后面的事情，电话那边传来质疑：“游哥你干什么呢？”

　　游沛将电话挂掉才轻声说出口：“在陪公主。”

　　兰竹关掉手机，看到门口进来一人怀里揽着一个矮他一头的女人，径直朝着游沛走过去，她便有意思地将腿翘起来。

　　“唉游沛，怎么在这儿啊。”寸头松开女人拍上游沛的肩膀，兰竹不由秀眉微蹙，因为那人看上去烟酒味道就重，很难闻的样子。

　　“打疫苗。”游沛退后一步，这人身上的味道实在难闻，寸头没这么觉得，略显亲热地说道：“狂犬疫苗是吧！以前不是说狗打了人就不用打吗？”

　　游沛这人过得挺省，周围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游家明明不是揭不开锅的样子，游家儿子却这么拼命赚钱，打工赚的钱真不少，就是不见他花。

　　兰竹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去，脑海里面回荡着游沛说过的话，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这一眼落在寸头的目光里那简直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目光在兰竹身上游荡，油腻又贪婪让人不舒服，就在寸头准备过来的时候游沛将人拦住：“虎子，我亲戚。”

　　“待不了两天。”

　　这边的视线被完全挡住，他们的声音也小起来，兰竹只能看到游沛挺拔的身影，带着些安全感。

　　“你这话说的没意思，我还能干什么吗。”虎子顶了一下舌头，游沛比他小好几岁却比他高半个头，他只能抬眼看向游沛。

　　“你当然不能干什么。”游沛笑起来，这只是警告。

　　两人的眼神在无声交锋，虎子布满血丝的浑浊眸子与游沛澄澈明亮的眸子一瞬碰撞，虎子眼神闪躲。

　　这话是警告，虎子这人最重酒色，从小混到大，初中都没上完就整天游荡，派出所的常客。

　　如果不是游沛打工帮工，他们也没有交集。

　　虎子脸色开始变得难看，旁边女朋友看游沛的眼神散着光，他手在人腰上狠掐一把，那人痛呼一声两人才离去。

　　游沛转身看到了兰竹，眸中的锋芒消散成云烟，瞬间柔和下来。见兰竹抬起身要走游沛看了一眼手机，兰竹也顺势看到游沛的手机封面：

　　是湛蓝的天空，上面漂浮着几朵云彩。

　　拍的很随意，兰竹想那应该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还有两分钟。”游沛也等无聊，但是事关兰竹还是谨慎些。

　　兰竹冲着游沛发泄刚刚的怒火，“刚刚那人说你家狗打狂犬疫苗了。游沛你骗人。”

　　“你不知道我最害怕打针？还担心我咬你，我看倒是我该担心你会不会咬我。”

　　兰竹铺天盖地的话语让游沛听得开心，刚刚的烦躁一扫而空。

　　“狗即使打了疫苗也会有暴露的风险，你别不识好人心。”游沛面色冷峻，压抑心中看兰竹炸毛的雀跃，“我那次只是被划了一道，连红印都没起。”

　　“况且...”

　　“况且二十四小时已经过去，你无力回天了。”兰竹用口型无声的说道：“等死吧！”说完舌尖照又头朝左，做了个鬼脸。

　　游沛快走两步跟在兰竹的后面，看着兰竹的发丝飘扬他心中也跟着荡漾，此时此刻他才觉得兰竹真的来到了小枣巷。

　　回到家以后，兰竹径直走上楼，才发现阳台养了很多植物，一盆盆摆放整齐，都是各种各样的兰花和竹子。

　　一小段走廊香气四溢，兰竹看向身后提着箱子的游沛，游沛早有说辞：“君子兰，君子竹，君子菊。”

　　“那君子菊呢？”兰竹笑道，游沛绝对不是一个风雅的人，他摆弄上花草了？

　　游沛走到兰竹前面，看着兰竹说：“回来给你泡一杯。”

　　拉开铁皮门，兰竹看到了一片不同于楼下废墟风格的场景。

　　楼上有单独的洗漱台和堆放杂物的房间，空气中带着植物的清新。

　　打开门是一个小型客厅，再往里瞧是一个磨砂玻璃的推拉门，紧贴着的是一个黑色的门……想到刚刚一路走来，兰竹没忍住问道：“你们家一共有多少扇门？”

　　游沛稍作停顿，“楼下算上大门一共七扇，楼上算上阳台一共有五扇。”

　　“和爱丽丝的仙境不能比。”游沛回头看了一眼兰竹：“放心，你不会迷路。”

　　兰竹扯扯嘴角，见游沛停下她走过去看到了叔叔给她收拾的房间：

　　光秃秃的一片白墙，粉色的床单和一个有些老旧有些掉漆的木头桌子，纱窗上面蒙着一层灰，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清楚，地板上有掉落的墙皮渣渣，还带着些土腥味。

　　兰竹一瞬间有了好些念头：现在就回家。

　　马上出去看房，租一个一键到位的小公寓。

　　或者......

　　兰竹转头看向游沛，游沛显然也有些僵硬，手下意识地攥紧，这几天他就看着他爸忙上忙下，结果就忙成这样？！

　　游沛拎着兰竹的行李箱走向另一个房间。

　　“先住我的吧，我床单被罩都是刚换的，你也可以换自己的。”

　　随着又一扇门被打开，兰竹满意地点了点头。

　　房间里井然有序，兰花香萦绕在鼻尖，房间色调偏暗，就连同样的纱窗上面也一尘不染，床看上去很软，书桌上没有一本书但有个备用机。

　　床的上方有个空调，倒是挺新的，兰竹看着这个空调，觉得在酷暑里目前来说不算太糟糕。

　　游沛看着自己的房间庆幸自己保持着大扫除的习惯，早一天，晚一天这个房间都不会如此的恰到好处。

　　“谢谢。”这房间虽然和自己的不能比但是比她预期的好了很多，兰竹挺满意的。

　　游沛没有多说什么从桌子上拿起唯一的笔，又在纸上写了一连串的数字：

　　“第一行的是WLAN密码，第二行是外面客厅的电脑密码。”

　　交代完这些，兰竹就看着游沛把衣服打包拿走，“你先收拾，剩下的我一会来拿。”

　　兰竹点头，将行李箱拉过来，先把衣服一件件挂起来，衣柜里有股樟脑丸的味道，兰竹很不喜欢，便掏出香水喷了几下，希望盖过去，结果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更加糟糕。

　　这次兰竹没带多少东西，收拾起来还算快，收拾完她就起了一身汗，黏腻的不行，这时门被叩响：“兰竹，我来拿东西。”

　　“进来吧。”

　　游沛一进来就看到了兰竹趴在桌子上，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看上去很累。

　　又一阵收拾之后游沛终于完成了一次大迁徙，兰竹猛地起身，看向游沛：“我要洗澡。”

　　“去呗。”

　　话虽然这样说，游沛还是等在外面，见兰竹将东西收拾好才下楼。

　　洗澡间不大，看上去无比破旧，灯光昏暗的不行，看上去像是会洗到一半给她唱一闪一闪亮晶晶的那种。

　　兰竹的嫌弃溢于言表，她又一次看向游沛，游沛了然，让她坐一会儿。

　　兰竹坐在桌子上看着游沛忙来忙去，她象征性的问道：“需要帮忙吗？”

　　游沛压根没搭理这句话。兰竹会打扫卫生？公主要干活，那他觉得国王一定是完蛋了。

　　等收拾完洗澡间，游沛看着端坐玩手机的少女，他想兰竹应该就是和家里吵架来换换心情，没两天就要走。

　　“好了。”游沛将人叫过来，见兰竹神色无异他才松口气，兰竹曾经的生活他见过，是这里如何都比不上的，即使是兰竹主动到来，他仍担心兰竹嫌弃，担心兰竹生活不好。

　　“帮我把空调打开，22度。”

　　游沛自己身上溅了水，又出了汗，搞得脏兮兮的，现在又有任务派下来，他反驳道：“兰竹，在这没人伺候你。”

　　说完就上楼了，兰竹喊道：“22度！”

　　温水喷洒下，浴室里升起一层薄雾，兰竹找到洗发水看到了男士专用，皱了皱眉，想喊游沛又想到了刚刚咽下去的话。

　　兰竹洗的很快，将门打开的时候雾气散开，她没看见吹风机于是又开始叫人：“游沛！”

　　见没人回应，兰竹边往上楼边喊：“游沛，游沛，游沛......”说着说着就把自己逗笑了。

　　刚走进客厅，她就感受到了丝丝凉气；拉开自己的房间门，冷气更是扑面而来。

　　“哇！”兰竹笑容满面，不知道为什么冷空气就是能让她开心，她下意识摸出手机，看着上面一堆消息才想起来她压根儿就没有游沛的联系方式。

　　还欠着人钱呢。

　　“游沛！游沛！”兰竹笑的开心，听着楼下传来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