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芹丑岩

2、狂犬疫苗 兰竹进

　　兰竹进门环视了一下，这是个一眼望到头的奇怪格局，进门左边是洗手间右边错开一米是厨房，再往前走是一个水池，院子不算大，上头搭了个雨棚，采光不怎样。

　　看上去有些杂乱却不脏。

　　突然一个黑影窜过来扑在兰竹腰上，兰竹惊呼一声低头看到了一颗狗脑袋，黄毛黝黑的嘴头子，罕见的是这个狗竟然有眉毛。

　　看上去有些苦大仇深。

　　游沛在后面看着兰竹越走越慢的脚步，直到狗爪子刚扒上兰竹的腰，游沛大步一迈将狗单手一拦给抱起来。一人一狗站在兰竹面前，游沛皱眉看着小蛮腰腰上多的两道红痕。

　　狗狗是个中型犬，一下子被提溜起来，两条前腿像僵尸一样伸着，“嗯呜”一声带着些许不满。

　　游沛打开里面的门将狗放进去。

　　“怎么什么人都敢扑。”

　　这话有意思，兰竹撇嘴低头斜了一眼游沛，看着游沛出屋站到她面前，神色带上一丝忧虑：“跟我走。”

　　屋内的小狗还在夹着嗓子呜咽，兰竹好奇地看向游沛：“去哪儿啊，我东西还没放呢。”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被游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打狂犬疫苗。”说着就往外走，兰竹不明白，看了一眼刚刚小狗扑过的地方，果然起了红印，可并没有破皮更没有血印。

　　“不去，没破皮。”

　　兰竹没当一回事，拉起箱子就要上楼，来之前叔叔跟她说了，她的房间在二楼，已经帮她收拾干净，勤等着入住。

　　游沛冷着脸心里面燥得很，下意识地想去拉住兰竹的手，但是真到快要碰到的一瞬间又改为接过兰竹的行李箱。

　　兰竹看着游沛心里也清楚，这是还记着小时候的仇呢，一句话能记五年，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呢？

　　两人面色不善像是较着一股劲儿，谁也不肯先松口，于是就犟了起来。

　　游沛吊儿郎当的把箱子一滑，看着兰竹的眼说道：“你不去，到时候真有狂犬病咬我怎么办。”

　　兰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带着浅浅微笑，就像是艳阳下的冰雹，“咬你？想多了，狗也知道不能自相残杀。”

　　“再说，我真咬你一口也是你赚了。”兰竹的眼尾上挑，像是一只傲娇的狐狸，每一句话都带着一个空响的尾音。

　　游沛不明所以地看向兰竹，兰竹心情不错的绕了一下被精心呵护带着卷儿的发丝，“这样你就可以带着你的伤口想想，怎么加入汪汪队。”

　　对于兰竹来说她没想过两人多年不见会这样针锋相对，每句话都想呛死对方。

　　游沛楞了一下，给兰竹科普：“狂犬病致死率100％，通常通过动物唾液传播。我也不知道它刚刚有没有舔爪子，这狗是我捡来的，第一年没给打狂犬疫苗，所以有潜在风险。”

　　兰竹站在楼梯口，上面是露天的，一阵阵风吹过，吹乱了她黑亮的发丝，也吹乱了对面的少年的心。

　　对于游沛来说，这间破旧小屋是他长大的地方，杂乱的楼梯口他曾上下过无数次，如今兰竹站在那里倒是让他有些迷离。

　　“兰竹，二十四小时之后不处理就无力回天了。”无所谓的语气看上去就是一个冷血动物。

　　这一句成功将人给哄住，游沛看到少女下了台阶，“那走吧。”

　　他看着兰竹半信半疑的表情将欣喜忍下。

　　游沛走到车棚下，兰竹站在门前，看着塑料折射的光洒在他的宝蓝运动服上，那景象就像海面镀上了一层金光，而游沛的侧颜如同浪花般格外耀眼。

　　兰竹看着游沛骑的摩托车，车身干净，和旁边灰蒙蒙的车有着强烈的对比。

　　“上车。”游沛也不废话，“裙子不方便可以侧着坐。”他印象里兰竹是穿裙子的。

　　兰竹径直走过去，跨坐在后面，“你瞎了，我不是穿的长裤吗？”

　　蝉鸣两声都比他们说话好听，一个以为对方讽刺自己的穿搭，一个以为对方和以前一样讨厌自己。

　　这一路上游沛骑的还算稳，兰竹就着暖风看到了小巷面貌：

　　寥寥几辆汽车，不知道哪八百年前的型号，像飞蚊一样的电动车发出呜呜急嚎，路边行人三两成群，声音大得连在车上一闪而过的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时空好像将这里的一切加入了安眠药，看了不一会她竟然有些困，直到她一头栽上游沛的后背。

　　“啊。”

　　兰竹痛呼一声，游沛闷哼，两人都有些疼。

　　今天他们父子俩可真是给她一个大大的“下马威”，没栽叔叔身上，栽他身上了。

　　游沛习惯了骑快车，看到黄灯时下意识想加速，突然想到后面有人又急刹，还是安全驾驶更重要。

　　结果不言而喻，公主要生气了。

　　“游沛，你们这里急刹是什么习俗吗？”兰竹语气不善，额头隐隐作痛，游沛的背还挺结实。

　　数着红绿灯的秒数，那句“你们这里”让游沛有些脆弱，说不出的烦躁，不过还是从她的口中猜到他爸没少刹。

　　街边景象又开始像流水，游沛迎着风不以为意地回道：“是啊，喜欢吗。”

　　“......”

　　很快又过了两个红绿灯，这辆小摩托平缓的停下，直到两人下车没有半点颠簸。

　　医院里面人不少，一眼过去都是绿色的椅子上坐满了人，透明的吊瓶垂着线管带着药液缓缓输入到人的身体里，这让兰竹觉得人很像植物。

　　游沛不知道兰竹脑袋里在想什么，只是听着周围的咳嗽声，想快一点带着兰竹穿过病区。他回头看到兰竹出神的呆相，情急之下直接握住兰竹的手腕快步走过。

　　兰竹小时候经常生病，因为挑食不爱运动，喜欢淋雨抵抗力超差。游沛记得很清楚，只是今天没记得给兰竹带个口罩。

　　公主驾到的消息他一点都不知道，以至于现在心慌。

　　毕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游沛曾经觉得他这辈子都见不到兰竹了。

　　狂犬疫苗是单独一个房间，挂号打针连在一起。房间不大，里面只有两三个人，游沛松开兰竹纤细的手腕的时候不由得握拳，脑海里浮现出刚刚兰竹的呆样。

　　兰竹有点儿可爱。

　　兰竹将游沛咬牙切齿的表情尽收眼底，“刚刚走这么快干什么？”

　　“走那么慢干什么？”

　　两句话凑不出半个字的答案。

　　等到兰竹报完信息，正要给医生看一下伤口，游沛将那个万年没人在意的帘子给放下来。来打狂犬疫苗主要受伤地方都是四肢，那个帘子还真是八百年没人动过了。

　　帘子隔绝了一方空间，兰竹在落下来的阴影中看向游沛，游沛头一抬自动屏蔽这个信号。

　　“拉帘子干什么？”露个腰而已，一共也没两个人。

　　“有其他人。”游沛解释，保护隐私这人不知道？

　　兰竹转向游沛，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怎么不出去？”正在找药的医生闻言看了一眼游沛，又瞄了一眼兰竹，俨然将他们当成了吵架的小情侣。

　　游沛不说话，等待看完伤口后拿着单子到窗口缴费，兰竹紧跟其后，游沛出声：“你就在这呆着。”

　　医院能呆着就别到处溜达。

　　兰竹无视了这句话，想从游沛手里拿过单子，结果失败了，游沛也不再坚持，任凭兰竹跟着他。

　　缴费的时候，兰竹想扫码，结果被游沛盖住了手机屏幕。

　　“什么意思？”刚刚医生在问药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单针最贵的，这一次就要交够五针，两千五。

　　他叔叔可不像是给游沛这么多钱的人，更何况游沛还是一个学生......

　　可别逞强的好。

　　游沛看了她一眼，敛下眸色将头一偏快步离开：“回去打针。”

　　医生让兰竹坐下，给兰竹消毒。

　　冰凉的酒精涂抹在雪白的臂膀上，焦虑不安的情绪覆盖全身，兰竹微微抬头想从余光中探得游沛现在在干嘛，因为这人是知道她的。

　　她很怕打针。

　　游沛将手伸了过去，兰竹想都没想一把抓住，直到针头在医生手中滚出几滴水珠，兰竹冒汗了。

　　“来。”医生示意兰竹坐得再近一些，兰竹没想到这针这么长，“这也太长了吧。”

　　“不疼，上一个是小孩，人家都没出声。”医生看到兰竹惊恐的神色安慰道：“要是疼就攥着你男朋友。”

　　兰竹斜睨了一眼阳光下的游沛，“他不是我男朋友。”

　　谁找这么个男朋友，那可真是没气找气，是一个大气球。

　　这话没问题，医生笑了笑，兰竹攥着的手突然抽离，没有一丝征兆，高处一道声音飘落下来：“快点打，后面还有人。”

　　游沛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从这话听到了嫌弃，就像当年一样。

　　也许...兰竹从来都没有看得起自己。

　　“啊！哈！哼哼哼...”

　　这医生可真听话啊，兰竹头还没回来针就刺破皮肉，疼得泪水沁在眼眶，焦虑变成愤怒。

　　“观察三十分钟，禁酒，辛辣刺激的别吃，饮食清淡一些。”医生将棉签抵在伤口止血，看了一眼两人：“避免剧烈运动，伤口保证24小时干燥。”

　　兰竹气得皱着眉不说话，游沛“嗯哼”一声，心情不错，却假惺惺地问道：“唉，疼吗？”

　　兰竹白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游沛，径直走出房间，游沛低笑一声跟上去：“去哪儿啊，没听医生说要留置三十分钟。”

　　朗声高昂并没有挽住兰竹的脚步，倒是让所有人都能听出来这人心情不错。

　　游沛跟在后面也不拦她，“你走太快了没听到，医生说有过敏反应很危险，红肿，抽搐休克都有可能。”钥匙在游沛手上转了一圈。

　　“滴滴”两声摩托车亮了一下，兰竹瞪了一眼游沛就近找了个位置要坐下，游沛眼疾手快将外套罩在座位上，这让兰竹愣住：“什么意思，医院你家开的啊，不让坐。”

　　“脏，我给你垫一下。”

　　游沛看着兰竹解释道，不明白这人恶意怎么这么大。应该是心虚。

　　在嘈杂中兰竹看了一下附近确实孩童座位下面都垫着衣服，可她又不是孩童，再说了她穿的是长裤。

　　游沛当然知道她穿的是长裤，他就是怕弄脏了兰竹的衣服。

　　“谢谢。”公主落座了。

　　游沛坐旁边看着兰竹，目光深邃，像是在观摩一件不敢靠近却又被吸引的珍宝，兰竹睫毛抖动感受到了炙热的注视，但是没有看过去，而是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修剪整齐，干净像水葱的指甲。

　　直到某人出声了：“聊聊？”

　　兰竹勾了勾嘴角：“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