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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前夫 他一如既往 ...

  •   她站在公司楼下,看着街道上来往不绝的人和车,恍惚雨丝里有一种周围距离她很远的寂寥感。
      路过的行人匆匆,每个人都目视前方,没人注意到这座公司的楼下有一个等雨停的人。
      他们都记着避雨躲雨或者回家,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上无心关注他人。
      她原本也不例外。
      离了婚之后,想象中的暴风雨并没有降临到她身上,反而化作了一种温润的如丝般的细雨绵绵软软的将她从头到脚都浇透。
      他们带着对她的怜悯和同情。
      只因为她离婚了。
      长得那么漂亮,还能离婚,可见漂亮也不能拴住男人的心……
      诸如此类的话语是她回去探望父母时经常听到的话。
      与前夫成婚的那些年里,她的情绪得到了很稳妥的照顾和细水长流的抚平,这让原本与家里人疏远的她,慢慢有点念家。
      事实证明,人总是会爱上并且原谅想象中的画面和情节。
      回到家里的她没有得到想象中父母的关照。
      他们可怜她。
      他们可怜她身边没有男人,可怜她孤寡一人守着不多的财产,可怜她无人照顾,独独不为她归家感到高兴。
      “要是能再找个男人就好了。”
      “上次你不是说在饭桌上看到一个不错的,他结婚了没有?”
      “雪绮啊,你怎么想的,再找一个吧,难道这么年轻就要守着空空荡荡的房子吗?”
      ……
      看着父母眉宇间的忧愁和担心。
      雪绮在回家路上的期待心情完全被破坏。
      她没有在家里留多久,寻了个借口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或许,她不该回来。
      时至今日,她依然牵挂自己的前夫,无关情爱。
      两个人毕竟共同度过了数载岁月。
      他们离婚不是因为外界因素吵闹崩溃消磨了感情而离婚。
      前夫住在出租屋的时候,她也去探望过几次。
      两人对坐桌边吃着水果忙活自己的事情。
      各自的小天地在这个屋子里得到完美的释放。
      她爱看前夫穿裙子的样子。
      配上前夫清秀的样貌,像个软绵绵的小姑娘。
      每次到这个时候,她都感觉非常幸福。
      幸福到像把这一刻永远保存下来。
      前夫其实也不算年轻了。
      可自打从医院出来,他们离婚后,前夫的眼里不再有她曾经看不懂的深沉和荒芜。
      他像是挣脱枷锁的鸟儿瞧见天际第一抹阳光那样兴奋愉悦的表现着自己的美感,带着对这个世界全新的好奇。
      而在这个屋子里,前夫那双眼睛里永远有着孩童般的天真和不知缘由的开心。
      就好似他的心都在这一方小屋子里退化了,退成了不谙世事的孩子缩在这一具成年人的身体里。
      每次看到这样的前夫,她都为之感到高兴。
      在这钢筋水泥筑成的规矩牢笼里,极少有人能活得如现在的前夫一样——正常。
      或者说不正常。
      现在的她也已经不再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快要奔四的年龄再怎么保养也都有力不从心的衰老变化。
      每日的淡妆很好的为她掩盖了脸上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岁月痕迹,得体的服装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既精致又漂亮。
      这份精致吸引了公司所有人的注意,无人瞧见她发愣时眼底浮现的深沉忧伤。

      雨好像越来越大了,远处驶来的公交车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要坐的公交车已经停在红绿灯路口马上就要到站。
      看着逐渐变大的雨,她举起背包遮蔽落在头发上的雨丝,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在雨里。
      公交车停在站台,车子里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她艰难地挤进去就像一块被硬生生塞进去的褪色五花肉。
      公交车在每个站台停下启动,有人上没有人下去,公交车上的人跟生长在一簇的海带似的摇摇晃晃。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彻底驱散了雨天带来的一丝寒凉。
      她要去的地方需要转两趟车。
      终于到了中转站,她拼尽全力地往外面挤,险之又险的在公交车门关上的前几秒下了车。
      原本扎起来的头发在拥挤里逐渐散了下来,皮筋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下车的时候还险些挡了她的视线。

      在雨里又等了一会儿,前往康西精神病院的公交车终于到了。
      这辆车的人远远没有上一辆车的人多,寻了个空位坐下的她安静地看着地上被鞋底泥泞印出来的泥沙脚印,杂乱翻涌,像是奔腾的海浪又像是拥挤在一起的帆船,一切的东西都被搅和在一起,呈现出凌乱堆砌的嶙峋美感。
      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还不太熟悉,险些坐错了车。
      如今她已经习惯。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城外驶去,她看着窗外的景色由城市街道慢慢变成散落亮灯的店面和位于城市边缘的村落。
      随着公交车开出城市,车子上包括她在内只剩下了两三个人。
      本来只是因为车身问题摇晃不断地公交车开出城市后时不时一蹦三尺,位子上的人可以感受到刹那间的失重然后被狠狠甩在椅背上。
      肚子里的五脏六腑就像是放进甩干机里面狠狠地搅成浆糊,连带着脑子都融成了一团失去思考只剩眩晕。
      虽然已经坐了很多次,她还是不习惯。
      她看着窗外绿色成片的景色,感觉自己仿佛在一片绿海之上的船。

      两个月前接到精神病院的电话时,她很惊讶。
      那时候她因为公司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看前夫了。
      据说这个电话是前夫清醒时交给他们的号码,让他们转达一下,前夫想见见她的心愿。
      打电话来的人好像知道两人是夫妻离婚,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忐忑和小心。
      她没多说什么,只问了哪家医院。
      那时候她正因为被反复推翻的方案焦头烂额,和往常一样下班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原本,她洗个澡再休息。
      但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皮子困得像是有人在上面吊了两个秤砣似的重的她一点儿都不想睁开眼睛。
      刚接触到沙发就昏睡了过去。
      梦里,她看见前夫穿着精神病院的病服,像之前一样躺在窗户边的摇椅上看着窗外。
      窗户外面没有下雪,落得都是叶子,满地的叶子,刚长出来的嫩芽叶子,绿油油的完整叶子,边缘发黄的叶子和枯萎干瘪的叶子。
      所有的叶子都在变化,它们在这四个状态里面轮番变化,顺序是不一样的,但无一例外最后的结局都是化作飞灰落不到地上。
      眼前的画面让她莫名感到难过,她想上前往前夫那边靠一靠驱散他身上那如霜雪一般的冷寒。
      迈出去的瞬间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她从沙发摔在地上。
      睁开眼,屋子里一片漆黑,从外面照进来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望着她就好像那里站着一个人。
      没来由的害怕瞬间占据整个内心,她手忙脚乱地按开手机上的灯光。
      微弱的光源中间空无一物。
      前夫的躺椅已经被她拿去卖掉了,连带着前夫曾经穿过的那些衣服和生活用品都被她以低价卖给了那个叫谭凛的男人。
      男人手里的似乎很有钱,那些东西她卖了两万多。
      全部都被她存进了前夫送给她的那张卡里。
      年幼经常搬家的经历让她不喜欢过多的东西堆积在房间里,连小姑娘会喜欢的毛绒娃娃,家里也不曾有过。
      成年后的毛绒娃娃是前夫结婚后送给她的,那是一只小巧精致漂亮的黑猫玩偶。
      她爱不释手,日日放在床头柜上。
      和前夫离婚之后,她找了个时间把整个屋子都收拾了,除去前夫的东西,这个屋子里只剩下厚重的书籍、一尘不染的家具和那只一只被她摆在床头柜的黑猫玩偶。
      生活琐碎带来的凌乱不会出现在这个屋子里。
      现在这个屋子空洞的像是一个展览的地方,干净整洁但没有人气。

      ***

      精神病院的招牌在山林里很醒目,其实也不算太偏僻,只是这里发展比不得城市中心,对比下来就显得有些荒芜凄惨。
      窗外的雨停了,一道硕大的彩虹贯穿整个山峦横跨天际。
      走下车,浅色的裙摆不知何时在公交车上蹭上了泥点,她没在意,看着对面的医院大门,急匆匆的跑了过去。
      “你好,我来看望一个叫徐文斌的……人。”
      护士很快调出信息。
      她根据医院地板的指引上了三楼。
      在楼房里,她看到了许久没见的前夫。
      前夫躺在洁白的被褥里,瘦得连骨头都突出来了,好似躺在床上的已经不是一个人,是一具容纳灵魂的容器。
      “文斌……”
      她推开门轻声唤他。
      前夫眼睛望着窗外的彩虹,曾经满是天真的双眼此刻剩下一片虚无。
      身后的主治医生说:“他已经不太认得清人了。”
      “什么意思?”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发颤:“什么叫不太认得清人了。”
      主治医生大概见多了崩溃的家属,一手拿着资料一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字面意思。”
      她转身看着前夫,上前:“文斌?我是雪绮,我来看你了。”
      床上的人依然没有动静,看着窗外的彩虹,安静得不像个活人。
      “他为什么会到你们医院来?”
      “半年多前,他的家属打了急救电话说家里人犯病伤人,他被带到医院检查的时候反抗很激烈,最后靠着镇定剂才制服他,在家里人的强烈要求下,医院把他送到了这里。”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不可能伤人。”上前抚摸前夫的脸轻声说:“他在最崩溃的时候都没有想过伤害我,更不会去伤害别人。”
      主治医生没有搭话。
      “带他出去需要办理什么手续?”
      “女士,请你冷静,你看看现在的他真的可以出去吗?”主治医生按下手中的笔走到床边开始记录。
      不知是不是巧合,刚好挡着前夫看彩虹的视线。
      床上没什么反应的前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凄厉悲戚的惨叫声,在床上奋力挣扎却像是与床板融合在一起了一样,连手都抬不起来。
      她震惊的看着前夫,看着医生退出前夫的视线,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前夫,看见凌乱的被子下面露出来的束缚带。
      她捂着张大的嘴再说不出来话。
      “他大部分时间的情绪都是稳定的,但是这种稳定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打破,我们目前只能观测出他对雨天很敏感,为了不让他情绪失控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只能这么做。”
      听着主治医生的话,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和前夫之间的人生像是被人猛烈撕扯一样被遥远分开。
      “出去说吧。”大概是看她脸上的表情太过吓人,医生收起笔道。

      房门紧紧闭上,床上的前夫沉迷的看着窗外已经有些浅淡的彩虹。
      “是这样的,女士,我们联系了您前夫的家里人,家里人不愿意再负担起他的治疗费,恰好这时候您前夫想见您,报出了这个号码,我们就试着给您打了电话,目前他欠了我们医院一个月的治疗费,您看……”主治医生旁边的护士开口道。
      她从包里拿出前夫之前给她的那张卡递过去:“我来吧。”
      护士很惊讶她的爽快。
      治疗费结清,她还预付了两个月的治疗费。
      窗户外面的彩虹浅淡的已经肉眼看不见了,床上的前夫还在看。
      她在病床边坐了一个下午都没有看见前夫有醒过来的迹象。
      他就那样躺在那里,犹如卧倒在泥土之中等待腐烂的树根。
      “文斌,你还记得谭凛吗?”
      她迟疑开口。
      屋子里太安静了,让她有一种没来由的心惊。
      床上的人还是沉默。
      就在她以为这个问题会石沉大海的时候,他说:“你都知道了?”
      她摇头:“他来找过我,在我们离婚之后。”
      “是我对不起他。”
      前夫又道。

      她不知道该在怎么开口,她对前夫的过去并不了解。
      前夫不再开口,他看着窗外彩虹消失彻底的蓝天,眼角划下一滴眼泪。
      屋子里又一次陷入让人不安的寂静,时针指向六点,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她起身:“我要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前夫转过来看着她:“以后,别再来看我了,雪绮,为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她没说话。
      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只是她不想失去他而已。
      即便他们的婚姻并没有那么完美,也并不是其他人眼里恩爱夫妻,但她感激他曾经为她遮蔽风雨,撑起那一小块自由之地。
      “要告诉他吗?”
      出门前她轻声开口,门把手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你让他好好生活。”
      “我看他好像还没有放下你。”
      “放不放下,如今的我也只会是……他的累赘……和负担。”
      床上的人此刻似乎很清醒,话说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却叫人绝望。

      她的情绪终于到了临界点。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有注意到你的异常,才让你病得这么严重。”她蹲在墙角压抑着自己的哭泣。
      那个人曾与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给了她她想要的自由和安稳自己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陷入泥潭。
      床上传来一声明显的叹息。
      “雪绮,和你结婚的那些年也救了我。”
      她茫然抬头,含着类的双眼里震惊的懵懂。
      “那次相亲是我最后的机会,如果没有成功就不会有我了。”
      她从未听说他说起过这件事情。
      曾经她一直以为,前夫在相亲之时对她说的那句坦言他不想相亲的反抗。
      “我告诉你真相后,我只看到了你眼底的惊讶,你没有厌恶我,你接纳了我,我很谢谢你。”床上,因为虚弱,前夫的声音有些轻飘。
      她捂着脸泣不成声。
      可能是这里的环境太过淡漠,又或者前夫行将就木的生命让她感到怜悯,她第一次为自己过往的漠然感到愧疚。
      “对不起。”
      她说。
      “你不必感到自责,无论你当时的心情是什么,至少你当时的态度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始终看向窗外的前夫终于看向她:
      “我和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愧疚,雪绮。”
      她看着那双眼睛里有着如细雨一样的温润,一如他们初见,他寡淡得像是一杯水。
      现在的他依然如此。

      外面街道上的路灯亮了起来。
      屋子里的灯也亮了起来,原本准备离开的她又回到了病床旁边坐下。
      “吃水果吗?”
      再说完那句话后,前夫转回脸看向窗外,这一次他看得是黑夜。
      “我要睡觉了,也别叫他来了。”
      在夜幕完全笼罩下来后,床上的前夫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门被敲响。
      来的人是前夫的主治医生。
      “那你好好休息,改天我再来看你。”说完,她起身准备离开。
      “别来了。”床上,前夫道。
      她的步伐微顿没停。
      医生对前夫下午的平和感到讶异。
      外面下起了大雨,医生邀请她去餐厅坐坐。
      “你们夫妻的关系很好吗?”
      看着外面像是天空也在哭泣一样的瓢泼大雨,她攥紧手里的包,抬手将眼前遮挡视线的头发撩到耳后:“不算亲近。”
      他们的确不算亲近。

      医生盯着她许久:“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你在给他削苹果,他吃了。”
      “他不吃东西吗?”
      她皱眉。
      “嗯。”
      “水果也不吃了?”
      “不吃了,我们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无法将食物喂到他嘴里,只好用打点滴的方式来维持他的生命,但是他必须要自己主动开始吃东西才行。”
      “如果可以,作为我个人来说,希望您可以多来看看他,生病的人总是会需要有人陪着。”
      医生叹息一声劝道。
      “我或许对他有用,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医生露出惊讶的神情。
      她起身:“我得走了,医生。”
      “他是谁可以麻烦您告诉我一声吗,如果找到那个人对患者治疗有帮助,我们会尽力去联系。”
      她没回头。
      “难道您真的忍心看见他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吗?”医生站起身。
      骤然提高的声音引起大厅里其他人的注意。
      她又一次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包包。
      那些落在她或者医生身上的视线犹如一条条看不见的锁链将她困住,抓着包包的手因为用力血肉透出骨头的白。
      雨下的很大,她直奔雨中被淋了个透心凉。
      就在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在不断流失的时候,公交车终于从雨幕里探出了头。

      ***

      回到家,她将喷头开到最大,温热的水化作一场小型的只为她而落的雨,掩去她脸上的滑落的泪水。
      热气氤氲间,她抬起手的手腕上有几道轻浅的快要和皮肤血肉融合在一起的轻浅伤痕。
      坐在单人浴盆里,她的手搭在横在上方的板子,不曾化妆的脸上透露出一种比雪色更加浅薄的空濛。
      前夫说,这段婚姻救了他,何尝又不是救了她。
      在遇到前夫之前,她从未想过原来自己也可以如此平和的感受到来自生活中不含攻击的善待。
      她曾经很排斥婚姻。

      母亲的两段婚姻都没能给她带来良好的印象。
      第一段婚姻里,她所能记住的画面只有母亲头破血流的被众人围在中间,乳牙因为冲动咬合带来的剧痛和医院里父亲抱着还不及扶手高的她说:“以后再也不打妈妈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
      听到父亲保证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回想的是母亲被父亲用扫把打的画面。
      只觉得虚假。
      既然知道不能打人,为什么还要打人?
      父母常年聚少离多,她跟着母亲生活。
      包着纱布的母亲很不喜欢雨天,也不喜欢下了雨之后的那几天。
      母亲会觉得地上浅显的水洼深得跟水潭一样,勒令年幼的她不许踩水洼。
      年幼的她看着浅浅的水洼在母亲的话语里变成了不见底的深渊。
      一直横在她生命多年。

      父亲是得病死的,死在她七岁那年。
      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让刺鼻的消毒水和医院的哭泣以一种强势的霸道的姿势挤进她年幼的生命。
      时间是迅速的也是缓慢的,她还来不及考上大学,父亲死亡的消息传了过来。
      她看着试卷上鲜红的高分,有那么一瞬间恨上了还没长大的自己。
      此后,她的成绩一落千丈。
      母亲说,她在为父亲的逝去难过。
      她不懂。
      或许她真的在难过吧。
      父亲在她生命里占据的篇幅很少。
      少得她如今只能记得儿时瞥见的父亲手绘鸟类画册和他求婚时照片上亮闪闪的星星。
      她没有想过他,却总是想起那张带着星星的照片和鸟类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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