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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赴荆州
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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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的书房连日灯火通明，从未熄灭过半分。
诸葛亮自那夜与我相会后，便和刘备整日商谈军政，只有在月下才有小刻和我相伴。
廊下清风微热，卷动着窗棂边垂落的青纱，我立在廊下许久，听着殿内低缓沉稳的议事声。
殿内议事之声骤然停歇。
刘备端坐主位，一身王袍庄重肃穆。案前的诸葛亮身着素色纶巾长衫，身姿挺拔，指尖还捏着一卷疆域布防图，映得那双素来淡然从容的眼眸。
见我入内，刘备语气带着战后的松弛：“林笙来了，可是有事？”
我看向刘备，目光却落在诸葛亮身上开口：“主公，孔明，我要去荆州。”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一静。
诸葛亮捏着图纸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望我。
他的目光依旧温润，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凝重：“为何要去荆州？”
“我要跟随云长将军。”我迎上他的目光，“如今汉中已定，四方安稳，朝堂无需我值守相助。荆州边防更需要我。”
刘备微微蹙眉，有些不解：“荆襄安稳，云长镇守有方，无需旁人相助。如今暑热肆虐，路途遥远，兵戈初歇，路途多有不稳，你何苦奔波劳碌？”
我没有转头，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看向孔明：“我要去帮他。”
诸葛亮缓缓放下手中的布防图，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深沉，带着一种近乎预知结局的疲惫与愠怒。
他太聪明了。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想去救下关羽。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不可。”
“阿玥，”他望着我，眉目微蹙：“你留在汉中，安稳无虞，何故要执意奔赴险地？我不准你去。”
长久以来，他待我温柔体贴，纵容我的小性子，包容我的执拗，事事护我周全，从未对我这般强硬。
可此刻，他眼底的愠怒真切无比，像是明知前路是万丈深渊，明知我要奔赴一场注定的徒劳。
我看着他，声音微微发颤：“孔明，我非去不可。”
诸葛亮的声音冷了几分：“局势自有定数，战事成败，自有天命。可知有些事，人力难为？”
我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我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我不要看到他孤立无援，穷途末路，含恨而终！”
殿内刘备脸色骤变，惊愕地看着我，满脸不解。
可我顾不上分毫，我望着眼前沉默不语的诸葛亮：
“孔明，你不想救他？”
诸葛亮唇瓣微抿，沉默不语。
他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我心口一阵酸涩疼痛，声音愈发颤抖：
“我一定要去见他。我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绝境的。我要看看，这场悲剧究竟是天意，是人祸。”
我侧身告退，走到他侧身，忧忧开口：“你明知道，他和我哥哥一模一样。”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诸葛亮身躯微僵，眼眸，浮现出几分痛楚与无力。
他转身望着我离去的背影，眼底是翻涌的心疼与无奈：“可如果改变这一切，会失去你，你让我如何选。”
“我半生逆天，早已看透天道。我不怕万事成空，不怕自身劳碌无归，我只怕你出事。”
他的声音很轻，随着夜晚的清风飘出，却飘不进任何人的耳朵。
殿外夜风中，我平复情绪，深呼一口气，快快擦去眼泪。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知道他满心担忧，知道他怕我心碎徒劳。
可我别无选择。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执念，必须亲自了结。
收拾行装的速度极快，不过半日，我便备好了车马行囊。
七月流火，盛夏酷暑，烈日当空，炙烤大地。沿途草木葱茏，却被烈日晒得蔫蔫低垂，一路风尘仆仆，燥热难耐。
一路昼夜兼程，不敢耽搁半分。
我怕晚了，怕时局骤变，怕来不及见他一面，怕来不及亲口规劝，怕再留一世遗憾。
一路南下，越靠近荆州，越是能感受到荆襄之地的鼎盛气象。
此地坐拥江水天险，物产丰饶，兵甲充足，是蜀汉最富庶、最险要的重镇。
江水滔滔，江岸战船林立，旌旗飘扬，兵士操练之声遥遥传来，一派兵强马壮的模样。
车马终于抵达江陵城外。关羽一身绿袍战甲的高大身影，立于城楼之上，身姿挺拔如松。
赤面凤目，长髯飘飘，一身傲骨，一身忠烈。
远远望去，那道身影巍峨凛然，眉眼风骨，身形气度，甚至眼底那份赤诚坦荡的忠义，都与我记忆里的兄长，重叠得一模一样。
心口骤然一酸，万千情绪翻涌交织，瞬间浸湿了眼底。
是他。是我敬佩的关羽，也是我心底在这一世的二哥。
我翻身下马，缓步走上城楼。
守城军士随见我身着蜀地官服，却依例问询。
我正自报来路，听见脚步声渐近，他缓缓回头，凤目露出一丝亮光：“林笙，你为何而来？”
我站在他面前，仰头望着这张熟悉得让我心口发疼的面容：“云长将军，主公派遣我过来助将军。”
关羽面色不改，轻轻抚摸自己漂亮的胡须。我抬眸望着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将军，近日大军整装待发，不日便要北伐襄樊？”
提及战事，关羽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锋芒。
他抬眸望向江北襄樊方向：“正是。”
“汉中已定。如今曹魏盘踞襄樊，虎视荆襄，我镇守荆州数年，养精蓄锐，正是北伐破敌的最佳时机！”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本将决意，整饬三军，水陆并进，挥师北上！水路调荆襄战船，顺江而行，压制汉水沿线曹魏守军；陆路统领精锐步骑，直逼樊城，围困曹仁！”
他满心赤诚，全然不知，前路风雨欲来，绝境暗藏。
我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我只知道等待他的，是一个必死的结局。
关平远远望见我，面上立刻漾起喜色，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林……笙，真的是你来了！”关平语气藏不住的兴奋，快步走过来。
我看到这样的关平，脸上挂起来热络的笑容。他见过关羽以后，便拉着我一起骑马去酒楼，说要为我接风洗尘。
我心绪纷乱，数次望向关羽，心底攒着万般谏言，劝他慎待后方，莫要孤军久困樊城。
我们一同策马扬鞭，看着谈笑自如的关平，此间快乐，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没能寻到机会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