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送外卖 他又，他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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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格第二天起得很早，六点就醒了，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翻身下床简单收拾了一番便推门下楼。
昨夜下了雨，清晨的小巷笼罩在一片薄雾中，李白格绕着老街区跑了两圈。
之前当幼师为了有足够的清理哄孩子、带活动，他养成了每天晨跑锻炼的习惯，离职之后便松懈了，前两天遇到啤酒肚才发觉锻炼身体的重要性。
李白格小时候学过武术，但其实是李沐月闹着要学，老爸老妈不放心，干脆把他这个做哥哥的押着去混了几年陪练。这么多年过去，基础的防身招式他也记不得多少了，只有抗打的底子还在。
两圈跑下来身上出了一层汗，压在胸口一整晚的沉闷感被驱散了不少。回到出租屋冲了个凉，李白格抹掉脸上的水珠，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
他拿起来一看，是李波俊发来的，不过这回是正经通知，简短且公事公办地告知他：
【你以后不用来上班了，不要再踏入尚澜一步。】
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那我还需要赔钱吗？】
【不用。】
李白格觉得奇怪，想再多问几句，消息发出后得到的却是红色感叹号——李波俊把他删了。
动作之迅速，毫不拖泥带水，仿佛他是什么浑水猛兽。
这是什么意思？
对话框另一头，李波俊做完这些后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把显示着拉黑页面的手机双手递到了办公桌前。
私人定制游戏椅前，陆嘉运戴着耳机在键盘上快速操作，火热朝天，办公室只剩下游戏里激烈的枪炮特效声。
“老、老板……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通知完李白格了，他以后不会再踏进尚澜一步。”李波俊哈着腰，衣服扣子甚至都扣错了两颗，他今天大清早就被连环电话从床上提溜起来，连胡子都没顾得上刮，整个人狼狈不堪。
陆嘉运连头都没抬，轻飘飘撂下一句：“嗯，知道了，处理好你就滚吧。”
李波俊脸色瞬间一白，腿肚子止不住地发软，他猛吸一口气，哀求道：“老板！求求您高抬贵手！我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车贷全指望着尚澜这份薪水，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别开除我？哪怕降职降薪我都能接受！”
“上有老下有小？”
陆嘉运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摘下一边耳机，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意：“你也知道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啊，那你之前强迫人家服务生跟你好、想潜规则人家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家里人？”
李波俊脸上瞬间青一阵白一阵。
“你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吧？”陆嘉运将鼠标往桌上一扔，脸色冷了下来，“平时小打小闹我懒得管你，但你这次算是碰上硬茬了。我要是不把你给解决，人家就要把我给解决了，明白吗？”
李波俊心头大震。他做梦都想不到，那个打工还债、看起来毫无背景的李白格背后居然站着能让陆嘉运都忌惮三分的大人物。
“行了，别在这碍眼。”陆嘉运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紧滚，别逼我叫保安来把你拖出去。”
李波俊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脊梁骨，失魂落魄退出了办公室。待门重新合上，陆嘉运有些烦躁地拉了拉领口，拿过桌上的手机翻出最近通话里的某个号码拨了过去。
*
“喂，您好，您这个外卖是明诚公寓楼下的，我已经到了，麻烦您下来取。”
李白格拨了两次电话才打通，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随后是一个含糊不清的男音：“哦哦好，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没多久，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人踩着拖鞋就下来了，在看到李白格的时候他有些不可思议：“李哥？你怎么跑来送外卖了？”
李白格也没想到来的人是陈音，他抹了一把细汗，冲他笑了笑：“今天一大早李波俊给我发微信，让我以后不用去尚澜，连罚款都不用赔，正好一整天都空出来了，跑外卖累是累了点，但跑得多赚得多。不多说了，我还有下一单。”
“等等！李哥你先别走。” 陈音叫住他，脸上的震惊还没褪去，“你还不知道吧？李波俊被开除了，就今天早上的事。”
李白格准备拧油门的手一顿，“被开除了？”
“对，尚澜内部群都炸开了。”陈音提着外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听说他一大清早就被叫到老板办公室去了，当场就叫人事结清工资让他卷铺盖走人。这也真是报应，谁叫他之前天天给你下绊子，现在好了，直接被开除，听说他当经理一个月加上奖金到手有七八个呢。”
听着陈音这番话，李白格整个人有些发愣，昨天啤酒肚才在李波俊的默许下把自己送到十三楼，没承想今天李波俊就出事了。
但他也没在意太多：“可能是踢到哪块铁板了，你平时在尚澜也多注意，尽量把存在感降低一点，要是被那些有钱有权的人盯上才真是叫天天不灵。我不跟你多说了陈音，下一单快超时了。”
说罢，他拧开电瓶车的油门，转头融入车水马龙的街道中。
其实李白格原本准备今天一早就收拾东西去云城的，但这个月的租金刚交，要是不住够多多少少又觉得有点亏，不如先在帝都把这个月住完，趁这二三十天跑外卖攒下一笔钱，等租期到了再动身也不迟。
下一单还有十一分钟就超时了，他可不能被扣分，想到这里小电动车在熙攘的车流中更灵活地穿梭着。
李白格每天早上十点出发，八点回家，除去中间吃饭歇脚的时间，一天差不多八九个小时在线。他刚上手的时候对路线还不熟悉，一天大概能跑三十单，到后面就有四十多单，每天大概能挣两百。
这钱和他在尚澜工作时挣的比起来确实差太多，但苍蝇腿也是肉，而且忙起来也能让他完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其他的事，尤其是和严黑江的那些破事。
严黑江走后李白格也联系过，问他还要不要回来，问他什么时候把东西收拾带走，但对方一条都没回，明摆着不想搭理。
既然如此李白格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他将他留在出租屋里的那些衣服和用品一股脑全部收拾妥当塞进箱子里，推到墙角里晾着，还在上面盖了一块餐布，眼不见心不烦，然后一头扎进送外卖的日子里。
晃眼间一周悄然流逝。
八月底，暴晒与闷热交替，李白格晒黑了好几度，每天晚上拖着酸痛的双脚回家，躺在床上就完全起不来了，可看着软件账户里一点点攒起来的数字，他心里的生存焦虑缓解了不少。
昨天李母打视频过来，暑假快结束了，袁梦桃那小丫头写完暑假作业，嚷着要来帝都找他这个老舅玩。
他妹妹李沐月和前夫离婚快两年，一年到头基本上都在部队里，陪孩子的时间屈指可数，她前夫又是医生，经常忙得脚不沾地，孩子基本上是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带。老人带孩子有经验却也有代沟，而李白格做过幼师，知道怎么和小孩子相处，所以袁梦桃从小爱黏着他。
看着手机里那小丫头的可怜劲，李白格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但问题是，他没钱。
而且，他不能让袁梦桃看出来他没钱，不然回去给他爸妈说，那两口子问起钱去哪里了，李白格就算再能扯李母也能一眼看穿他在撒谎。
所以李白格只能加倍挣钱，争取带袁梦桃玩完后还能剩个千把块钱去云城。他这几天连午休都省了，专门挑配送费高的单子接。
下午四点，日光毒辣得能把马路晒化，李白格刚爬到八楼送完一单，手机响起了接单提示音。
是景和斋的一份高级下午茶配冷萃咖啡，配送地点在一家极其隐秘的顶奢私人会所，所以说大城市就是机会多，单这一趟就抵他平时跑的三四单。
李白格驱车赶去店里。
刚走一个外卖员，现在又来一个，店员手忙脚乱地打包，看他长得好看，忍不住和他讲：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同一个下单的人，同一个地点，一连分开下了五十单。喏，你看，备注上还写了不能一次性送过去，要求一个一个地送，还真是奇了！”
景和斋的甜品不便宜，一口气下了五十单，还指定要一份一份地送，纯粹是钱烧得慌，搁这儿溜人玩。
“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李白格附和了两声。
不过吐槽归吐槽，看到自己手头上这一单极其丰厚的配送费，李白格也懒得去探究人家的古怪心思。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只要钱能按时到账，别说是让他送一单，就是跑上五趟都不在话下。
他接过餐盒，仔细核对了餐品，骑着小电驴就往南十路那边赶。
会所的安保十分严格，平日里外卖员根本没办法进大厅，但今天倒是稀奇，李白格去的时候大厅里刚好有两个外卖员从电梯里出来，他连忙提着餐盒小跑过去赶上这趟。
电梯门开，走廊里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半掩着。
李白格拎着餐盒走过去，门外有保镖，他原本准备将外卖拿给他们，但他们却抬手示意他自己走进去。他压下心底生出来的怪异感，叩了叩半掩的门，伸手推开。
“同张！同张打出来！陆曜你先压着，这牌咱们吃定了！”
“什么同张，我这叫顺子！”
包厢里面的人打掼蛋正打得激烈，扑克牌啪啪摔在桌面上，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而一旁三米长的茶几上堆满了和李白格手上提的一模一样的餐盒，粗略一看有三十来个。
站在后排看牌的一位阔少听见推门声，斜眼打量了一番，冲打掼蛋的几个人小声提醒：“阎少，又来人了。”
这一声打破了热火朝天的局面，周围围着的人纷纷转过头朝门口看过去。被十几双眼睛同时盯着，李白格只觉头皮发麻，他垂下眼紧了紧手里的外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
“您好，您的外卖送到了。”
他说着就要将餐盒放在茶几上。
“放这里来。”
李白格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手猛地一僵，抬头，四目相对。
严、黑、江。
这么多天都没回消息的严黑江。
李白格看了眼围在他身边的人，心中一梗。
他又，他又搞这个了。
“喂，叫你拿过来没听见吗？”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李白格回神，提着盒子走了过去。
一张桌子坐了八个人，四个打牌的四个陪打的，李白格粗略看了一眼——严黑江，爱玩蒙眼抓人的家伙，漂亮的男人和捉奸失败的正房，还有四个他不认识的人。
蒙眼哥正对身边坐着的美人抱怨自己上盘手有多臭，把手伸到人家面前要吹吹，李白格再看向严黑江和他身边坐着的清爽男大。
这个人拉着个臭脸子给人家少爷嘟嘴吹吹？
那画面太美，光是想象一下李白格都觉得是对人类视觉和精神的沉重打击。
他收回发散的思维，把下午茶轻搁在桌角，毕恭毕敬：“您的外卖到了，祝您用餐愉快。”说完便转过身准备朝包厢门口走去。
“喂。”阎阶开口叫住了他。
转头就看见这人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种连日未合眼的颓靡，李白格面上不显，实则痛心疾首。
有些人仗着自己年轻不注重保养身子，只想着走捷径，于是肆意挥霍，毫无节制，这绝对不是长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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