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光曲》邬木春

7、第七章 三宝村的樱花 周日上午十

　　周日上午十点，顾临川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刚洗过车的样子很亮。她拉开车门，副驾的座椅调过，比上次靠后了一点，留给腿的空间大了。上车，系好安全带。
　　“吃了吗？”他问。
　　“没。”
　　顾临川弯腰从后座拎过来一个纸袋递给她。袋子还是热的，里面是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包子是她喜欢的萝卜丝馅。
　　出了市区，路上的车少了。两边的围挡上印着“陶瓷文化创新试验区”的字样，蓝色的底，白色的字，隔几百米就出现一次。
　　陈念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靠在车窗边，看着那些围挡后面露出来的塔吊尖。
　　“变化挺大的。”她说，“我大三的时候回来，这边还是荒地。”
　　“景德这几年发展得挺快的。”
　　“你说这些园区建起来，真的有人来吗？”
　　“一期那边已经有不少了。”顾临川握着方向盘。
　　“都是做陶瓷的？”
　　“不全是。有做设计的，有做民宿的，还有几个直播基地。”
　　“你还知道直播基地？”陈念转头看了他一眼。
　　“厂里有人老婆在里面上班。”
　　“你们电厂的人，老婆都是做什么的？”她笑了一下。
　　“有老师，有医生，有开店的。”他想了一下，“还有一个是抖音上卖陶瓷的，一百多万粉丝。”
　　“赚得多吗？”
　　“不知道。没问。”
　　车拐进景东大道，路宽了，车少了。左边是昌江，右边是这两年新建的一排排白墙黛瓦的房子，崭新的仿古建筑。
　　“你爸呢？他不是还在返聘吗。”
　　“他明年不干了。”顾临川说，“我妈让他退休，说年纪大了，别折腾。”
　　陈念点了点头。河滩上长满了草，绿油油的。她想起小时候这条河到了冬天几乎要断流，现在一年四季都有水，说是上游修了水库。
　　“你表姐江月呢，还在杭州做设计师？”
　　“没呢，前几年回来开了个陶艺工作室。”
　　“挺厉害啊，都当老板了。”
　　“现在陶艺工作室不好做，原创作品容易被抄袭、房租物价都在上涨，她又不会做直播搞营销，手工作品卖不过直播工业瓷。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现在哪个行业都难做。”陈念沉默了一会。“这么看来，你当年的决定还是挺有先见之明。”
　　“咳，也不能这么说。你在上海起码辉煌过。”
　　辉煌个屁。陈念心里想，在上海这些年苦哈哈地工作，左右也就攒了三十万。虽然不如顾临川混得好，但她也不能说出来，显得像个失败者。
　　“对了，江月最近有个版权纠纷想要咨询律师，你看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她工作室见一面。”顾临川打破了尴尬。
　　“好啊，谢谢你啊还想着给我介绍案子。以后同事朋友有需要的都推给我，提你名字免咨询费。”陈念又恢复了状态，公事公办起来。
　　到三宝村两人找了个餐厅吃过午饭，随后又在村里转了转。像是相熟多年的老朋友，肩并肩走着。
　　在一棵樱花树下，陈念很自然地叫顾临川“来给我拍张照。”顾临川也很自然地接过手机，蹲下来，调整比例构图，按下快门。
　　陈念看到照片很满意，勾住顾临川的脖子又来了一张合影。
　　“你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牵动着我的心。”
　　返程的路上顾临川一直在想。
　　“我等会去我爸妈家搬点东西回新房，你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是哦，明天周一了。”陈念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