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待我［咒回］》孑韫纸

6、初度6 约定俗成

　　毛茸茸的围巾衬着那巴掌都不到的小脸蛋，让盯着弟弟瞧的小崽眼睛都快冒出星星来了。

　　弟弟，毛茸茸的，软软的，可爱！

　　他在这里被可爱得摇头晃脑，殊不知在得到消息匆匆赶到的第二波人刚进大门就看见他的人眼里，那只小小的身影，从圆润的后脑勺到小短腿都被人看了个遍，和他熟识的叔叔阿姨更是进来就薅了一把他的后脑勺，得到一句他一本正经礼貌但是软乎乎的‘叔叔’‘阿姨’才心满意足的走开。

　　在梅雪家不会有什么危险，许久不见小孩的众人都很珍惜这次见面的机会，但是也都没有和他多待，大部分人甚至更多的目光都在打量伏黑甚尔。

　　旁边这个大叔确实很可怕。

　　客厅里多放了两个取暖器，幼崽深记小孩需要呆在父母身边这个定理，虽然不太喜欢这个感觉不太负责的大人，但幼崽还是拖着自己的小板凳在男人身边站定。

　　小初度一边盯着弟弟，一边去瞟小车边上感觉阴森森，黑气冲天的大叔，小心翼翼的，偷偷摸摸的把小小的黑影召出来守在一边才松了口气。

　　这个大叔，超可怕的！

　　小崽在这里战战兢兢的防备，屋内的大人商量了一圈又一圈，眼看一个早上就要过去了，被伏黑甚尔死盯的大门才吱呀一声打开，出来的人给这位已经完全按耐不住的男人让了条道，眨眼间，那个威胁到小崽的人就消失了踪影。

　　有人来摸摸他的小脸蛋之后就离开了，屋内出来的人和屋外等候的人汇集，结伴出了客厅三三两两的低声讨论着什么。

　　梅雪初度很久没有见过那么多的人了。

　　梅雪奶奶亲呢的蹲下来蹭了蹭他的脸蛋，和自家小孩腻歪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着小车里睡的正香的小崽，叹了口气。

　　她爱怜的摸了摸小初度的头：“是诅咒，暂时没法解开，毕竟这种冲着人命去的诅咒，大多是没有办法的。”更何况那孩子还孕育了一个有天赋的孩子，身体被拖垮是必然的。

　　家里的事大多是不会避讳唯一的小孩的，拥有力量的人大多早慧，她不知道小孩到底能听懂多少，只是温和地说着。

　　在梅雪若两口子凝重的视线里，她的手缓缓地下移，那双手柔和而带有光泽，温暖而又细腻，轻轻的摸了摸小孩的脸蛋。

　　“初度和曾经那位‘大人’一样，若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大概也只有这种办法了。”

　　听到自己名字的小孩抬头瞅着站的高高的父母。

　　梅雪若和梅雪见花却是一阵恍惚，自己的孩子是特殊的，他们也知道母亲说的方法，只是这一年以来安稳舒适的幸福时光，让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自己孩子身上会背负的‘责任’。

　　那是早已既定的命运。

　　梅雪见花很快的回过神，看着小推车里的小孩，摸摸自己儿子的头，弯着腰和他轻声商量：“小弟弟的母亲生病了，我们一起带弟弟进去看她好不好？”

　　一动不动的梅雪若看着温和的爱人，可爱的儿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早已知晓，也不再遗憾。

　　他看着小初度点头，眼眶里的热意被压下去，亲亲儿子的脸蛋。

　　幼崽什么也不知道，只抱着爸爸的脖子就进了今天一直关闭的房门。

　　他只知道生病是什么。

　　那是病痛，是无可奈何，是通向死亡的一条道路。

　　或许是因为天生术式的缘故，小初度对与生死有关的一切都有着一种非同一般的直觉，哪怕他才刚满一岁没多久，他也知道，人是会死的，生病会加速这个过程。

　　躺在床上的女人有一张很温和的面容，很温柔，也很苍白，一直在外面守着的大叔就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他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妈妈抱进来的弟弟放在她边上，他们的面容有些相似，于是梅雪初度也知道了，那就是弟弟的妈妈。

　　梅雪初度抱着爸爸的脖子坐下来，他能看见女人身上灰白的影子，那是一般人身上没有的，或许这个人快死了。

　　小孩的思绪飘了一下，又被梅雪若捏捏他手的动作唤回注意力，给他说床上的人是谁：“这是你姨姨，是个很爱笑，很坚强，很热爱生活的孩子。”

　　不出意外的话，小孩以后大概就是靠这一家子照顾了。

　　梅雪若收拾好心情，慢条斯理的给听不懂的崽崽说：“初度记的爸爸和你说过吗？怀宝宝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宝宝要长大汲取的是妈妈的营养，这对母亲来说是一种伤害。”

　　“所以大部分想要孩子的母亲，都很爱她的孩子。”

　　我也很爱妈妈，小初度愉快点头。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孩子的天赋过于强大，也许会对母体产生一些很严重的影响，会导致孩子生不下来或者难产。”

　　这话就不是小崽能理解的范畴了，但是他还是绷着小脸蛋严肃点头。

　　旁边坐着的男人手指动了一下，一言不发。

　　梅雪若看他那样子，翻了个白眼，他已经打听过了，伏黑织月的孩子生的很顺利，甚至怀孕期间都没有什么过大的反应，放在一般人家说不定会多喜欢这样的报恩天使，而这个男人……

　　自己爱人怀孕的那段时间可是被折磨的不轻，生怕这个孩子营养不够活不下来，而伏黑织月……一个体质有些特殊的普通人，怀着这么一个有天赋的孩子，也不知私底下有没有遭什么罪。

　　“她很爱这个孩子，也很爱你，我不知道你在她怀孕期间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天与束缚对咒力的感知度不高，梅雪若能理解，也能理解他对小孩的态度，毕竟他也曾为此担心过见花的身体。

　　为了以后自己小孩的生活环境，梅雪若没有去看男人握紧的拳头，暴起的青筋：“孩子也很爱母亲啊。”

　　他喃喃道：“在六眼诞生之后，有天赋的孩子会一个又一个的出现，你知道吗。”

　　“你的妻子，身上有属于孩子的咒力，不然……作为一个普通人，在面对一个哪怕是普通的诅咒，早就该死了。”

　　更何况她身上的还是即死诅咒，若是在孕期发现还好，但是现在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伏黑甚尔牙根咬紧，只觉得喉咙被堵的发不出一点声音，愤怒涌上心头，额间青筋暴起，心跳加速，只觉得流通的血液像是要冲破他这具躯体，才咬牙切齿的突出两个字。

　　“诅咒？”

　　他不敢置信，自从决定安稳下来过日子，他再也没有和咒术界有过联系，甚至改了姓，平时很注意织月身边的人，怎么会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

　　梅雪若的手上冒出点微光，咒力落在躺在床上的女人身上。

　　“之前你找上的人未必有认不出来的，只是迫于你的压力，不敢说罢了。”

　　“伏黑甚尔，你是个天与束缚。”

　　梅雪若和他强调：“在这个六眼诞生的时代，注定会拥有一批的天赋者。”

　　“尽管禅院对你的态度极其恶劣，尽管你没有咒力也没有术式，但实际上……你是这一批人里，最特殊的一个，你在六眼之前诞生。”

　　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嗯，其实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来着。

　　毕竟普通人的生活和咒术界有壁垒，没人找上门之前，那和他们梅雪有什么关系？

　　梅雪若是知道伏黑甚尔有多注意伏黑织月身边的人的，哪怕是从梅雪家出去接触他们的人，都只能在很远的地方，梅雪若能确定没有咒术界的人在那里盯着。

　　既然这样，那费尽心思给伏黑织月下诅咒的人，就只能图谋……伏黑甚尔和……他的孩子。

　　想想伏黑甚尔的特殊性，一个被家族厌恶欺辱，深深憎恶咒术界的天与束缚，好趁手的一把刀……

　　梅雪若心下思忖，眼眸一转，看了看那边睡的正香的小孩。

　　觉得这人又还挺幸运的。

　　“你天生拥有咒力的孩子，很有可能觉醒那个抛弃你，诋毁你，像是一团烂泥的家族百般办法求而不得的术式‘十种影法术’。”

　　小惠身上的咒力几乎没有，但是伏黑织月身上的咒力却很明显，这必然是一场算计，算计天与束缚和未诞生的十影法，想必这场算计背后说不定还有自家儿子出生的推动，只是背后的人大概也没想到一个未出生的幼子居然能有着保护母亲的本能，生生让伏黑织月坚持到了现在。

　　他骤然开口，那话语落在伏黑甚尔耳边却仿若一道惊雷。

　　“哈？”

　　床上的人状态逐渐稳定下来，伏黑甚尔眼神一动不动，讥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还真是，可笑。”

　　从出生开始就从未遭受过善待的天与束缚，靠着自己脱离那个烂透了的地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却又因为这特殊的体质被人盯上，而他们求而不得的术式，将会是他，一个无术式无咒力的废物的后代。

　　伏黑甚尔咧咧嘴，握着的手又些凉，这家人的小崽子也很特殊，伏黑甚尔并不觉得他在信口开河，这其中大概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规律，但那毕竟是他和织月的孩子……他又笑不出来了。

　　“并且很幸运的是。”梅雪若话音一转。-

　　“你妻子并不会死。”伏黑甚尔一动不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梅雪若。

　　梅雪若挡住自家儿子的视线，十分熟练的用一双手挡住小孩的目光：“你确实很厉害，也足够特殊，甚至一度仗着自己绝佳强悍的□□无所顾忌，所以大概不知道在哪儿遭到了别人的青眼。”

　　“按理来说，你妻子拥有的特殊体质并不强，怀上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更大的可能是流产，但是有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增强了她的体质，嗯，或许只是为了证实些什么。”所以人可能很早就被盯上了，甚至他可能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淡出过咒术界的视野。

　　若不是梅雪家对伏黑甚尔有所关注，梅雪若的话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刀刀入人心：“我知晓加茂家曾经出过一桩丑闻，加茂宪伦以一种特殊的实验让一个女性诞下了咒胎，而你，也许有人发现了，一个完全的，绝佳的天与束缚，和一个拥有特殊体质的人拥有了孩子，还好巧不巧，属于禅院的血脉。”

　　“我不得不去猜测一下，那么巧合的事情，会不会有一个‘它’兴致勃勃的观察你，在察觉到伏黑有了孩子以后想方设法的保住这个孩子，又在孩子保住之后发现血脉加强的母体逐渐强悍，随即便想方设法的给人下了诅咒。”梅雪若沉吟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被人耍的团团转呢。”

　　“开个玩笑。”面对伏黑甚尔杀人般的眼神，梅雪若看了看自家小崽，“但是你又很幸运，毕竟母亲保护孩子，孩子保护母亲，像是个既成的约定。”

　　还很幸运的，梅雪的特殊存在，诞生了。

　　在怀里的小孩昏昏欲睡，被可恶的爸爸晃醒，不满的睁开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毫无威慑力且奶凶。

　　梅雪若只觉得可爱，狠狠的揉搓了两下怀里的乖小孩，有些惆怅，又有些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