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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归墟余响 腐骨大 ...


  •   腐骨大泽的夜,从来不是纯粹的黑。

      墨绿色的瘴气在地面低低地浮动,如同无数条有生命的、缓慢蠕动的毒蛇。惨白的月光穿透稀薄的雾霭,在泥沼的水洼上投下斑驳陆离的、仿佛病人脸颊般的光斑。远处,枯死的巨木枝桠如同伸向天空的、绝望的手臂,偶有一两声不知名的怪鸟啼鸣,尖锐而凄厉,划破这片死寂的、充满腐朽气息的土地。

      但在这片绝地的某个极为隐秘的角落,一处被天然岩壁与疯狂生长的毒藤掩盖的山洞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洞穴不大,约莫数丈方圆,但被人以法力仔细清理过,地面铺着干燥的苔藓与兽皮。洞壁上,几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照明珠被嵌入岩石,驱散了黑暗与潮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血腥气,以及一股淡淡的、属于龙族的威压与……衰败气息。

      司樾静静地躺在洞穴中央铺就的厚重兽皮上。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泛着淡淡青灰的惨白。五官依旧俊美得令人窒息,但那种生机勃勃的、属于活物的光泽,正在从他的皮肤下迅速流逝。他的胸膛,那个被“盲鳁”巨尾抽中的地方,衣袍已被撕开,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伤口——不是普通的皮开肉绽,而是一片凹陷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漆黑色、边缘不断有细小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黑色烟气在试图向四周蔓延的可怖景象。

      那是“无归海”的力量,混合了“盲鳁”的毁灭意志,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正在不断侵蚀、瓦解着他的生机与龙族本源。

      更为致命的是,在他的丹田位置,隐约可见一道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晕在不规则地闪烁、明灭。那光晕的中心,是一道清晰的、贯穿性的裂纹——来自本命龙珠的裂纹。每一次闪烁,都有极其微小的、金色的光点从裂纹中溢散出来,融入空气,仿佛他的生命力与力量,正在不可逆转地流失。

      他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胸膛的起伏几不可见。只有眉心那枚黯淡的龙纹,以及与之相连的、来自南靖眉心那枚冰金色印记的微弱共鸣,还在顽强地证明着,这具身体的主人,尚未彻底踏入死亡的国度。

      南靖跪坐在司樾的身边。

      他的手,一只紧紧握着司樾冰冷的、失去了所有力道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地、颤抖地抚过司樾胸前那可怖的伤口。

      他的脸上没有泪水,没有表情,甚至……没有了血色。那张因为蜕变而显得更加精致的脸,此刻绷紧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苍白得透明。只有那双冰蓝淡金交织的眸子,深处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到了极点的、却又炽热到仿佛要焚尽一切的光。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巡睃过司樾的脸,他的伤口,他丹田处那闪烁的裂纹。

      每一寸,都像是有刀在他心脏上凌迟。

      是为了救他。为了将他和星璃推出那道裂隙,这个人……选择了转身,用自己的背影,迎向了那毁灭的一击。

      为什么?

      他们是敌人,是追捕者与逃亡者,是仙与妖,是规则与挑战者。司樾有无数个理由看着他死,或者……亲手杀了他。

      可是,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要一次次地,在最危险的时刻,挡在他的面前?为什么要燃尽自己的本源,将生的希望留给他?

      那抹回头时的、极其微弱的笑意,那眼中复杂难言的情绪,此刻在南靖的脑海中无限放大,撞击着他的灵魂。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的疼痛,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迅速席卷了全身。比冰魄反噬更痛,比熔炼蜕变更痛,比任何一次受伤都要痛上千百倍!

      他不明白。

      但他知道,他不能让这个人死。

      绝对不能。

      即使……付出任何代价。

      “三公子。”墨溟低沉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南靖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司樾身上。

      “龙宫秘药……已经用了最好的。”墨溟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压抑的痛楚,“但殿下的伤……不仅是肉身,更是本源崩毁,龙珠破裂……混杂了那种……来自‘无归海’的诡异力量……”

      “普通的治疗,根本无法触及根本。”墨溟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若是在龙宫,或许还能请动龙王陛下与诸位长老,以四海龙脉之力,辅以龙族秘法……但此地……”

      他没有说下去。

      此地是腐骨大泽,是东荒有名的凶险绝地,灵气稀薄混乱,更是远离东海。别说请动龙王,就是将司樾安全送回龙宫,以他现在的状态,也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与空间传送的颠簸。

      “还有多久?”南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异常平静。

      墨溟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看了看司樾丹田处那明灭不定的裂纹,又感应了一下司樾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的生机,嘴唇颤抖了几下,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若无奇迹……最多……三日。”

      “三日……”南靖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的目光,从司樾身上移开,落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那里,那枚古朴的暗红色“无尽手镯”,正在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温润的光泽。这光泽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内部蕴藏着一个独立的、安宁的小世界。

      摇光仙子……

      他记得,摇光曾说过,这手镯不仅可以储物,内部更是自成一方小天地,蕴含着一丝时空的力量。而且,手镯本身,似乎与“保仙葫”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他的心念,沉入手镯之中。

      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大部分区域是朦胧的、流转着淡淡光晕的雾气,只有中央一小块区域被整齐地摆放着他收集的各种物品——灵石、药材、法器、以及……一些杂物。

      他的意识,在那片雾气的深处探索着。

      以前,他从未如此深入地探查过手镯的内部。一是因为实力不足,二是因为摇光曾告诫,莫要深入,以免触动未知的禁制。

      但现在,他顾不上了。

      意识如同触角,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向着雾气的深处延伸。越往深处,那种时空紊乱的感觉就越发明显。他感觉到了时间流速的微妙差异,感觉到了空间的折叠与扭曲。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触及某个极限,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与撕裂感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亘古的鸣响,在手镯的最深处,也在他的灵魂深处,同时响起。

      眼前的雾气骤然散开了一丝。

      露出了……一个小小的、仅有巴掌大小的、晶莹剔透的水池。

      水池中,不是水,而是一种凝固的、流转着星辰般光点的银白色液体。液体的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残破的、呈现出玉石质感的……碎片。

      那碎片的形状很奇怪,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天然的、玄奥的纹路。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温润、浩瀚、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可能性的气息。

      这气息……

      南靖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一种……与“无归海”那种绝对的死寂与毁灭截然相反的、属于“生”、“创造”、“凝固”的……力量!

      就在他的意识接触到那枚碎片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玉石裂开的声响,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一段极其模糊的、碎片化的画面,猛地撞入了他的脑海!

      ——无边无际的混沌,一道开天辟地的斧光……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无数世界泡影般诞生、成长、衰亡……

      ——一块巨大的、晶莹剔透的玉石,在某个世界崩毁的刹那,被抛入了无尽的虚空乱流……

      ——最后,是一只纤细的、带着淡淡光晕的手,于无尽的时光与空间乱流中,轻轻地……捏住了这枚即将彻底湮灭的碎片……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一股无法形容的疲惫与剧痛,从灵魂深处袭来,让南靖闷哼一声,意识猛地从手镯中退了出来!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额头布满了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但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枚碎片……那种气息……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东西,或许……能救司樾!

      就在这时——

      “唔……”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旁边传来。

      南靖和墨溟同时转头。

      只见躺在另一侧兽皮上的星璃,不知何时,竟然再次微微睁开了眼睛。

      她的情况同样糟糕。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紫色的眸子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浓重的痛苦与迷茫。但是,她的意识,似乎比之前清醒了一些。

      她的目光,艰难地移动着,先是看到了身边的墨溟,眼中掠过一丝疑惑,然后,缓缓地移到了南靖的身上。

      当她看清南靖那张脸,以及他身旁躺着的、气息奄奄的司樾时,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殿……下……”她的嘴唇颤抖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司樾胸前那可怖的伤口上。

      刹那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惊恐、心碎、以及……某种深刻愧疚的情绪,在她的眼中爆发开来!

      “是……是为了救我……”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都是为了救我……才会……”

      她的手,艰难地抬起,想要伸向司樾,却因为无力而重重地垂落。

      “不是你的错。”南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是那个地方……的问题。”

      星璃的目光,转向了南靖。

      她看着眼前这个银发少年,看着他那双奇异的冰蓝淡金眼眸,看着他脸上那种冰冷到极点的沉静……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

      这个人……就是那个“影之棋子”?就是那个让她魂牵梦萦、又让她陷入绝境的少年?

      可是,为什么……在他的眼中,她看不到任何对她的怨恨或厌恶?反而……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

      “你……是谁?”星璃艰难地问道,“为什么……会和殿下在一起?”

      南靖沉默了片刻。

      “我叫南靖。”他缓缓地道,“至于为什么在一起……”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司樾身上,眼中的冰冷稍稍化开,露出底下深沉的、无法掩饰的痛楚与……某种决然。

      “大概……是命吧。”

      命……

      星璃怔住了。

      就在这时——

      “统领!”一名守在洞口的黑蛟卫急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外面……有动静。”

      “什么动静?”墨溟霍然转身,眼中厉色一闪。

      “是……空间波动。”那黑蛟卫低声道,“很微弱,但很特殊……就像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嗡……”

      一阵极其微弱的、仿佛琴弦震动般的空间涟漪,竟然无视了洞穴外布下的简易隔绝法阵,直接在洞穴内部的空气中荡漾开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墨溟猛地踏前一步,将司樾和南靖护在身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兵刃上!

      南靖也是浑身绷紧,体内那微弱的冰魄之力自发地流转起来,眉心的印记微微发热。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

      那空间涟漪的中心,光线微微扭曲,一道纤细的、身穿破旧古装长裙的、怀抱残破琵琶的……身影,缓缓地、由虚化实,显现了出来。

      正是——曼珠!

      她依旧低着头,墨黑的长发遮住了大半脸颊。但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怨毒、悲伤的气息,以及那双纯黑的、没有眼白的眸子,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鬼物?!”墨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身上的龙威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然而,曼珠对他的龙威仿佛毫无所觉。

      她的目光,穿过墨溟,直直地……落在了南靖的身上。

      或者说,是落在了南靖腕间的那枚“无尽手镯”上。

      她那双纯黑的眸子,在看到手镯的刹那,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震惊、恍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情绪,在她那张诡异的脸上一闪而逝。

      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冰冷的、直接响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来……是‘她’……”

      “难怪……你身上有‘归墟’的……回响……”

      ?

      空桑月下,彼岸弦音

      空桑山涧,月色凄迷。

      南卿僵在原地,手紧紧握着胸口那枚灼热的“灵犀叶”,目光却死死地盯着眼前那片空无一人的夜色。

      曼珠的身影已经彻底消散,就像从未出现过。

      但是,她留下的那几句话,却像是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在了南卿的心上。

      “无归”之地……“龙”的气息……“火”要熄了……

      二哥……和那个龙族太子在一起?陷入了某种绝境?即将……死去?

      不!不可能!

      南卿的心脏剧烈地抽痛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想要做点什么,想要立刻冲出去,去找二哥,去救他!

      但是,曼珠的话,又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的头上。

      “你……去不了……”“那里……是‘井’的影子……只有‘钥’……或‘被引导者’……才能触及……”

      钥?被引导者?

      这是什么意思?

      南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手中的“春秋笔”上。

      笔身冰凉,但其中蕴含的那丝与他心神相连的灵性,却在微微地波动着,仿佛在安抚着他焦躁不安的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没有用。他必须冷静。

      他是空桑山的三哥,是大哥沉眠时,这个家唯一的守护者。他不能乱。

      目光扫过地上那三具黑衣杀手的尸体,南卿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

      这些人……是冲着大哥的根系精华来的。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在这个时候,在二哥身陷绝境、大哥沉眠、家园破败的时候,竟然还有人觊觎着空桑山,觊觎着他们的家!

      一股怒火,混合着深沉的忧虑,在南卿的心中燃烧。

      他知道,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离开空桑山,去寻找二哥。他的责任,是守护这里,守护沉眠的大哥,守护这个等待重生的家。

      但是……难道就这样等着吗?等着那虚无缥缈的“转机”?

      不。

      南卿的目光,再次落在胸口的“灵犀叶”上。

      叶片依旧灼热,与遥远彼端的那个人,保持着微弱却顽强的联系。

      他能感应到,二哥还活着。虽然气息很微弱,很不稳定,但……还活着。

      既然如此……

      南卿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缓缓地盘膝坐了下来,就坐在那两枚碧色符文“净”与“守”的中间。

      他将“春秋笔”横放在膝上,双手结印,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要尝试,以这枚“灵犀叶”为桥梁,以他与二哥之间的血脉羁绊为引,主动地……去感应,去探寻。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他的实力太弱,伤势也未愈。

      但是,他必须试一试。

      哪怕……只是传递过去一丝微弱的支持,告诉二哥,他不是一个人,家人还在等他回来……

      心神,缓缓沉入那枚灼热的叶片之中。

      周围的一切渐渐远去,只剩下那种血脉相连的、温暖而熟悉的感觉。

      他的意识,沿着那无形的羁绊丝线,向着遥远的、未知的方向,缓缓地……延伸而去。

      ?

      东海潮生,暗流汹涌

      东海,龙宫,“潮生殿”。

      夜已深,但这座代表着东海权力中心的殿宇,却灯火通明。

      大殿之上,东海龙王司震渊高踞于龙座之上,面沉如水。他的身形高大威严,身着绣有九龙戏珠图案的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虽然面容看不出年纪,但一双深邃的金色龙瞳中,却蕴含着积威已久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在他的下首,两侧分列着龙族的重臣与将领。为首一人,正是东海大太子,司樾的大哥——司华年。

      司华年的相貌与司樾有几分相似,同样俊美威严,但气质更加沉稳持重,眉宇间凝结着一股化不开的忧色与……焦躁。

      此刻,大殿中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已经三日了。”司震渊的声音,平静地在大殿中回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力,“墨溟与老八,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父王。”司华年上前一步,躬身道,“墨溟最后传回的讯息,是在腐骨大泽边缘。之后,他们的气息就彻底消失了。连本命龙鳞的感应,也变得极其微弱、混乱。”

      “腐骨大泽……”一位身穿青色文官袍服的龙族长老捻须道,“那地方虽是凶地,但以八太子的实力,加上墨溟与十名黑蛟卫精锐,即使遇到危险,也不至于……连讯息都传不回来。”

      “除非……”另一位身穿铠甲的龙将沉声道,“他们遇到的,是远超想象的危险。或者……进入了某个能够隔绝一切感应的……绝地。”

      “绝地?”司震渊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在场众人,“东荒之地,能被称为‘绝地’,且能隔绝龙族本命感应的……不多。”

      大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了几个名字。

      “无归海”,便是其中之一。

      “陛下。”一直沉默的司华年,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派遣更多人手,前往腐骨大泽及其周边区域,进行拉网式搜查。同时……”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龙座上的父亲:“请父王准许,动用‘观天镜’。”

      “观天镜?!”殿中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

      “观天镜”乃龙宫至宝,可窥探天机,照见四海八荒。但动用此宝,不仅耗费巨大,更会引动天机,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不可。”一位年迈的龙族长老出列反对,“观天镜关系重大,岂可轻动?何况,八太子此行,本就是私自行动,未经陛下允准。如今失踪,更应低调处理,以免……”

      “以免什么?”司华年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盯着那位长老,“以免损了龙族颜面?还是以免……让某些人看了笑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其中蕴含的威压与怒意,却让那位长老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华年。”司震渊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得无礼。”

      司华年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向父亲,躬身道:“父王,八弟乃我龙族嫡系,未来储君之一。他的安危,关系重大。何况……”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在场的都是修为高深之辈,自然听得清楚:“何况,八弟此行,是为了追查那个身份蹊跷的小妖,以及腐骨大泽那处遗迹的真相。若他真的在那遗迹中发现了什么……而我们却因为顾忌颜面而迟迟不救……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这番话,让大殿中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关于腐骨大泽那处上古遗迹,以及那个能引动“血誓”的小妖,在场的高层多少都有所耳闻。此事的确处处透着蹊跷。

      就在司震渊沉吟不决之际——

      “报——!”

      一名龙宫侍卫急步冲入大殿,单膝跪地,高声道:“启禀陛下!西海龙宫使者,与……与西王母座下白薇薇仙子,已至宫门外!”

      什么?!

      大殿中的气氛,骤然一变!

      司震渊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司华年的脸色,也是微微一沉。

      西海龙宫的使者,在这个时候来,意味何在,不言而喻——自然是为了那桩与司樾的婚约,以及……近日关于司樾与一只小妖纠缠不清的流言。

      而白薇薇……这位西王母最疼爱的小弟子,世间女仙之首,她的到来,代表的……恐怕是整个天庭的关注与……态度。

      “宣。”司震渊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很快,两道身影,在侍卫的引领下,缓步走入了“潮生殿”。

      为首一人,是一位身穿华丽水蓝色宫装、头戴珍珠步摇、容貌明艳动人的少女——正是西海龙王小女儿,司樾的未婚妻,司云涵。

      而在她身旁,稍稍落后半步的,则是一位身穿月白色仙裙、外罩轻纱、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出尘、周身萦绕着淡淡凛然仙气与锐金杀伐之气的女子。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一双清冷的眸子如同寒潭秋水,目光所及,仿佛能洞彻一切虚妄。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令人不敢逼视,又忍不住心生仰慕。

      正是——白薇薇。

      “西海龙宫司云涵,参见东海龙王陛下。”司云涵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声音清脆动听。

      “西王母座下弟子白薇薇,见过龙王陛下。”白薇薇的声音,如同玉珠落盘,清越动听,却不带丝毫烟火气。

      “不必多礼。”司震渊缓缓抬手,“不知二位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司云涵抬起头,明艳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色与关切:“回陛下,云涵听闻……八太子殿下,似乎在外遇到了些麻烦,迟迟未归?”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的司华年,又落回司震渊脸上,“父王与母后甚是挂念,特命云涵前来探望,不知……可有八殿下的消息?”

      话说得很漂亮,但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其中的试探与……施压?

      司震渊还未开口,一旁的白薇薇,却是缓缓上前一步。

      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司震渊,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龙王陛下。”

      “薇薇此行,除了代师尊问候陛下,还奉天庭法旨。”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玉简。

      “近日,天机示警,东荒之地有‘归墟’异动,‘天条’波纹。”

      “又闻,东海八太子司樾,奉命巡狩东荒,却与一身份不明、疑与上古禁忌有关之妖物交从过密,更私自深入险地,如今下落不明。”

      “天庭有旨——”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带上了一种属于天庭法度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东海龙宫,立即查明司樾太子下落及所涉之事真相,并将那涉案妖物——南靖,缉拿归案,交由天庭审判!”

      “若有阻挠,或隐瞒不报者……”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大殿中的每一个人。

      “——以同罪论处!”

      大殿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天庭的法旨……竟然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降临了!

      司华年的拳头,在袖中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司震渊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金色龙瞳深处,却有冰冷的怒火,在无声地燃烧。

      风雨……欲来。

      而此刻,远在腐骨大泽深处那个隐秘山洞中的人,对于这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还一无所知。

      或者说,即使知道,此刻的他们,也已经……无暇他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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