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悬星要塞 联邦， ...
-
联邦，第一星区，悬星要塞。
陆秉终于联络上了家里。
妻子在屏幕对面看着他，至于女儿，果不其然背对着他坐得远远的。
他忍不住探头探脑往那边望，但女儿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光脑投屏，不愿理他，他只得苦笑：“南南？南南？还在生气？”
光脑投屏上一只小鸟一闪而过，随后咔嚓一声熄灭了，女儿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房间。
几分莫名的熟悉感突然像小针一样刺了下陆秉，他眉峰不由得簇起，盯着熄灭的投屏愣愣出神。
妻子含着怒意瞪他：“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发癫说什么南南的精神体一辈子都不可能满足悬星要塞的要求，她会难过成这样？要我说那个大名鼎鼎的尹副官，精神体出了名的孱弱还不是成了你的顶头上司，整个第一星区的二把手？你怎么不敢到他面前嘲笑他的精神体？”
“啊……别别别别！”陆秉差点被吓结巴了，那点发散的思绪被冲了个一干二净，“别提他！别提他！尹副……算了，唉，人家可是个了不得人物，谁能看得懂他？”
没有人相信一个精神体孱弱的人能走到整个星区的顶点时，尹副官做到了。
没有人相信备受敬仰的尹副官会背叛时，他背叛了。
名字、过往、实力、性格，一切都是饰演出的泡影。如今第一星区所有的混乱和外界的觊觎，都起于他拖着元帅悍然同归于尽的那一天。失去了元帅……陆秉更不愿承认的是，他心里想的还有失去了他们曾经那位尹副官，没了他们二人，这座一度被称为不坠星城的悬星要塞，究竟还能维持到几时？
他的出神被妻子理解为沉默的愧疚，她便叹了口气：“你去和南南道个歉，她最近心里受伤得很，天天问我是不是精神体孱弱就真的永远一事无成？我告诉她不是，告诉她那位尹副官也曾被人因精神体鄙夷，她就一直在光脑上搜索那位的信息，找各种和他精神体类似的鸟类……”
但那是假的啊。
陆秉垂下头，不敢告诉她残忍的真相。真相是即使尹肆向上爬的过程依靠的仅有自身的谋略，他实质上，依然是一个二次觉醒的天才，他是一条聪明、冷漠、狠辣，又善于潜伏的毒蛇，那只脆弱可爱的白雀，和他脸上温柔的笑面一样，不过是虚假的伪装……
白雀。
白雀！！
隐约的熟悉感骤然长出血肉化作真实的形象，陆秉如遭雷击，倏然站起急切凑向屏幕：“阿素，你让南南回来，南南刚刚看的是什么？她是在哪儿看到那只白雀的？！”
错不了，那样独特的形象，如果那是真的……
那个人没死！！！
陆秉额头渗出冷汗，连妻子的回复都等不及，抓着光脑就直冲出去。
***
“……确实是尹副、尹肆的精神体。”
悬星要塞对外的每一次通讯都是被监控的，当临时最高指挥官云城从通讯记录中截取放大出那张图片，整间会议室都陷入了寂静。
愤怒、狂喜、恐惧、释然、怀念、委屈……种种复杂的情绪汇在一起，云城最终只是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喃喃自语：“他果真没死，那元帅也一定还活着。”
这是什么道理呢？尹肆活着，余惊声却未必活着。尹肆这个敌人尚且健在，余惊声才会更加危险。
但云城还是下意识把他们绑在了一起，好像他们是一条脐带相连的共生体，只要有一个活着，另一个就怎么也坠不进地狱。
没有人觉得他的奇怪逻辑不对，一个暴躁的少将起身，走到陆秉面前，重重拍向他面前的桌子：“你是在哪儿发现那个人的！”
“回去！”云城厉声呵斥，他冷静地望向陆秉，“你说这是你的女儿在网络上翻到的，她当时在看什么？”
陆秉嗫嗫嚅嚅：“她，她在……”
一时的冲动之后，陆秉膨胀得敢越级上报临时最高指挥官的胆子悄悄皱缩回去了。
尤其是那个答案未免有点太离谱了吧！
一群军衔比他高不知几倍的将军逼视着他，有的焦躁到连精神体都控制不住，不经意泄露的精神力沉沉压在他肩上。陆秉闭了闭眼，梗着脖子大喊：“她在看直播！”
喊出这个答案的瞬间他立刻感到一阵无比美妙的轻盈，所有的压力和恐慌都随着某种轻飘飘的东西飘离了他的身躯。
那飘走的东西是什么？
哦，是他的命啊。
几个刚在外和其他星区或者异兽“摩擦”回来的暴脾气将军眼神陡然冰冷，俨然怀疑陆秉在耍他们，云城一抬手示意他们冷静，虽然也觉得这答案太过匪夷所思，一个刚刚刺杀完元帅的人怎么会跑去直播？！
但以他对尹肆的了解，他相信那人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他做任何事都一定有他的谋算。
云城仔细观察那张放大后的截图，他熟悉的精神体白雀正站在一堆方块废墟上，色彩斑斓的方块表面有着细碎的黑色笔划……
是某个星球的语言，可惜样本太少，无法解析。
“去找找这个直播平台后头的人，叫他回话。”云城吩咐完后，借着短暂的闭眼，悄悄盖住了眸中的疲意。
您到底在干什么，尹副官？
云城由尹肆一手提拔，所以他知晓，那个不靠精神体就能走到权力尽头的人有多可怕，若是作为敌人，他一定是最恐怖的一个。
尹肆和余惊声失踪的坐标和奇怪的直播在云城心里连成线，他尝试倾尽自己所有的恶意去揣度这位曾经的上司、如今的敌人。
直播能干什么？传递信息。尹肆或许是在向他幕后真正的主人传递消息，用某种密文传递他如今所在的坐标，要彻底将元帅扼杀在无人之地。
不，不只是这样，云城脑海里仿佛出现了一道影子，昔日的尹副官对他露出一惯的温柔笑容，如云似雾的灰眸间却隐含着几丝倨傲的失望。
‘你觉得，我就只能做到这种地步？’脑海中的尹肆轻蔑道，‘如果我只是想传递信息，你绝不可能发现。你的脑子不是摆设，云城，好好地想一想，我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对，如果尹肆希望隐藏，他不可能发现，就像这几年来他从未发现尹肆对元帅暗藏的杀意一样。如果他发现了，那他的发现本身一定是尹肆的算计。
云城微仰起头，直直望着有些晃眼的灯光，快速自语：“也许你是在向背后的主人传递情报，不止有你的坐标还有悬星要塞的情报。也许你是刻意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们示威，也许这个直播只是你掩盖真实行迹的一环，通过它调查出的所有线索都会导向错误的方向，也许这个平台背后的人是你的猎犬，也许……你根本就已经死了，只是早就预料到现在，提前布置似真似假的讯息，把我们的注意力都牵引向你和元帅不存在的踪迹，徒费精力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只能看着第一星区被其他星区分裂……”
想再多都无意义，云城知道他不能顺着尹肆的思路走，在尹肆还是元帅不可分割的副官时，他就被尹肆这般戏弄了许多次。
他思考的时候，其他将军静默地等候着。直到在无数光年之外的某一颗星球，直播平台的老总被闯入公司的士兵按在了通讯对面。
“日安，先生。”云城冷冰冰道，“为我查询一次直播，调出它的所有记录。”
老总几欲昏厥，浑身颤抖着催技术员们去查，整个公司兵荒马乱放下所有事物去查询一桩小小的记录，结果诞生得很快。
让老总差点跪倒地上，怀疑自己的人生也要结束得很快。
“没、没有，将、将军，按您给的信息，不管是直播时间还是那、那张图片，在整个系统里都查不出匹配度超、超过百分之九十的……”
对面的下属确认技术员的结论没有隐瞒与差错。
云城心中竟蓦的一松。
他对老总颇为温和地一点头，示意对面的下属放人，便关闭了通讯。
果然，尹肆绝不会让他的线索就这么简单地留下，云城思考着，这一干二净的后路反而佐证了直播可能确实是一次情报的传递，但或许这也只是尹肆故布疑云的障眼法之一。
他转向陆秉，在他们等待直播平台查询的时候，按照命令，陆秉一直在想办法和他的女儿沟通，竭力从她不甚清晰的记忆里搜寻一切信息。
“南…我女儿说，那只白雀好像在一个叫猫咖的地方工作。”
工作？云城迷惑地扬起一边眉毛，他想象不到，尹肆为别人工作的模样。
但在尹肆销声匿迹前的最后一面，他自称“14号”，或许确实是他人培养的人形兵器。
“继续说，‘猫咖’是什么？”
陆秉又开始嗫嗫嚅嚅了：“好像是……聚集一群弱小的猫类精神体，通过出售这些精神体的表演来赚钱的地方……？”
云城：“……”
“你的意思是，在背叛元帅、背叛我们、背叛第一星区后，那个无所不能的尹肆，他和一群弱小的猫类精神体窝在一起，然后通过自己的精神体表演为这个叫…‘猫咖’的东西，直播宣传？”
在尹肆导致动荡的如今，云城的话难免有吹捧敌人的嫌疑，但没有将军在意他的话，他们都一齐死亡凝视着陆秉。
陆秉：“……对。”
云城抬手指向舷窗外的漆黑真空。
“你跳出去清醒清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