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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夫郎 眉心的红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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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带着初来乍到的温琢进堂屋坐下。出门前烧开的热水还带着余温,杜衡打了一盆,又拾了条干净的帕子给他擦脸。
现在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冷德茂说他们半夜就忙着要逃走,想必饿了。
杜衡钻进厨房,拿出家里仅剩的吃食。
腊肉切成薄片下锅煸出油,油星子在锅底滋滋地跳,香味蹿得满屋都是。锅里的余油正好再煎两个油汪汪的鸡蛋。早上和了些面,原打算赶集回来烙饼吃,现在也派上了用场。
只是现代的面条都是市场里现成的,杜衡厨艺虽还算好,但要现擀还是太难为他了。只好揪成拇指大的薄片疙瘩,丢进滚水里。
等面的当口,杜衡在屋外菜地掐了把嫩生生的芸薹。见温琢冷着脸在堂屋发呆,又给他倒了杯水,撒了点柜子里的红糖。
芸薹洗好了一起丢锅里烫。面疙瘩在锅里翻了个身,浮起来时白胖胖的,像一窝小鹅。
煮好的面疙瘩捞进碗里,浇上一勺滚烫的腊肉油汁,鸡蛋青菜整齐码在一边。粗陶碗豁了个口,但面疙瘩油亮亮的,裹着焦香的肉片和翠绿的葱碎,热气腾腾,香气浓郁。
温琢低头看着那碗面,喉结动了动。自从回到冷家,发现表面和善的叔叔叔母暗藏鬼胎后,他整日里提心吊胆,已经好久没安心吃过一顿正经饭了。
“吃吧。”杜衡把筷子递过去,“家里就这些,先将就。”
温琢接过筷子,夹了一个面疙瘩,抬头又问:“你的呢?”
杜衡这才想起来忘了给自己也煮一份,宕机了一瞬。
温琢放下筷子,径直进了厨房,很有几分自来熟地洗了副碗筷出来,分了一大半给杜衡。
杜衡看着碗里满满的肉蛋面,喉头一哽,重新给两人的碗掉了个个儿。
两人都不说话,对坐着吃起东西来。
杜衡收拾好厨房出来时,温琢正坐在门口发呆。
杜衡看着温琢光洁细腻却微微红肿的侧脸,转身又从房里拿了药膏,暗暗叹了口气,用指腹沾了药膏往渗血的地方抹。
温琢下意识就要往后躲,耳边却响起了对方骂骂咧咧的声音。
“天杀的谁把你打成这样?!简直是个毒夫!你把名字告诉我,我今晚就翻墙给你报仇!哎呀这里也没个镜子啥的你自己也看不清,还是我来给你上药吧。”
温琢一时不妨,脸上便传来了清凉的触感。
“你放心,他……我是山里的猎户,这药是我阿爷从县里买来的,治跌打损伤最好了。
你妹妹……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大不了过了这阵子把她偷出来,换个地方过日子。”
“我自己会想办法的。”温琢急急打断了杜衡的话。短短数月,他早在一个又一个险境中褪去了天真,不再相信任何人。
可是,他毕竟救了自己两次,又是一番好心。温琢直白地看向杜衡,从他脸上翻找不喜,却见他目光清亮,神色如常,还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好。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尽管开口。”
温琢一怔,移开视线。
“哎?你眉心的红点还挺漂亮。”
温琢一听突然翻了脸,狠狠瞪他一眼,转身走了。
嗯?杜衡还维持着给人上药的姿势,不明所以。本着物资有限不要浪费的原则,又把手上没抹完的药膏擦在了结痂的额角。
温琢是一个人来的,只带了自己的几件衣裳,家里也没提前备他的生活用品。杜衡回屋摸了串铜钱,胡乱扯了个篮子,狠狠薅了把菜地就要走。
还没出院门,又想起些什么,正要回头交待,就见温琢已经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姣好的面容略显慌张,看他突然转过身来,又恢复如常,缓缓坐下。
“我出门一趟,很快就回来。你在家里转转,我是说,哪里都可以去,熟悉熟悉环境。”
温琢哼笑。
“哪里都可以?你不怕我跑了?”
“跑?”杜衡看了一眼屋后的大山,“村口在等会儿我走的方向,另一条路是上后山的,有狼,你别跑错了。”
说完,杜衡拎着小篮子,径直往杜昌家去了。
刚到杜昌屋后头,杜衡便迎面撞上了要出门、一脸喜色的两口子。
“诶?衡小子!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去找你呢!”
杜衡也笑起来:
“大哥嫂子,这是要出门?”
夫妻俩乐呵呵的,拎起手上的大包小包给他看:
“是呀!你刚讨了夫郎,大昌高兴坏了,料想家里应该没备他的东西,正打算给你送过去呢!正好你来了,也省得我们跑两趟,拿着,我回屋里把吃的拿出来!”
说着,弦利一把将东西塞进他怀里。
杜衡七手八脚接了,急忙拦住转身又要回屋的杨弦利:
“嫂子嫂子,借了银两已是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连吃带拿的?不——”
“莫非你是嫌我们家贫,不愿和我们来往?”
“那当然不——”
“哎那就少说些话!”弦利笑得见牙不见眼,撇开还在一旁傻笑的二愣子丈夫,凑近了些小声说道:
“你个傻小子皮糙肉厚倒是不要紧!可怜你的新夫郎,瘦得没个样子,那孕痣淡的……”
接下来是如何等弦利进屋又拎了两筐吃的出来,听嘴角咧到耳根的夫妻俩一路说说笑笑着又回到家,杜衡已经全无印象了。
他满脑子都是杨弦利所说的“孕痣”二字。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想起,区分哥儿与男子显著的特征,除了基本的身形体态,便是哥儿身上会有一处嫣红的孕痣,这是这个世界众所周知的事情。而温琢眉心的那一点……
这么说来,他冒冒然问起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东西,在温琢看来,跟那什么骚扰有什么区别?
杜衡灵魂放空,整条人从脖子红到了脚后跟,神游太空地跟在哥嫂身后。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杜衡选择回到二十分钟之前,拍死那个口出狂言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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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出门之后,冷灵玉并没有像他期待的那样四处转转熟悉环境。不过短短半年,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忙着活命,忙着回家,除了兄妹俩的安危,他几乎没有时间去思考别的事情。
前几天,他同珊儿出门摘了野菜回来,偶然听见慈眉善目的叔婶谋算着,要把自己送给城里的老爷当妾。
要让自己的余生成为一个玩物,靠讨好男人过日子,冷灵玉是断不能忍受的。
因此,他极力按下心中的诧异与失望,神色如常地跟二人相处,终于在昨日夜里找到机会逃出。只可惜时间太紧,没来得及好好谋划一番,这才被一直盯着自己的冷珍逮个正着。
在被抓回去的路上,他想,既然冷德茂要将他送给别人,既然逃走无门……不如将计就计,利用他人的权势财富为珊儿谋划个好出路,再为自己痛痛快快地报仇。
可是,上天竟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选择。
冷灵玉垂眸,看着手里温热的红糖水。
同住梨园坝,意味着可以经常看着珊儿的动向,避免冷德茂贼心再起。想得正入神,耳边突然想起几声急促的吱吱声,温琢吓了一跳,就见一只大老鼠穿过墙角的圆洞,轻车熟路往灶房去了。
冷灵玉熟练地开始安慰自己。
穷是穷了点,起码头上还有片瓦,比露宿街头好多了。
至于要给他当夫郎……
冷灵玉眉心骤然蹙起,将红糖水推远。
想起在猛虎山上两人短暂的接触,不难看出杜衡是个善良的人。能不能跟他谈一谈,就当自己借了他的银子,按息奉还呢?
可是,他既掏空家当买了自己,想必是真心要我给他当夫郎的。
算了。冷灵玉凤眸一闭。横竖也不指望找什么如意郎君,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想到这里,温琢脑海中闪过一张温润青涩的脸庞。杜衡年轻,长得……也算是万里挑一,倒也不亏。
不仅如此,在有能力还钱,有能力让珊儿回到自己身边之前,自己还得扮演好杜衡贤良淑德的乖夫郎,让他相信自己是要好好跟他过日子,防着他再将自己转卖他人。
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想办法赚钱,把杜衡再娶的银两赚出来。总要一天,他会带回珊儿,他们要带着爹娘的遗愿,好好活着。
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的孩子总是活得艰难,杜弦夫妻也是如此。弦利打小也没了娘,杜昌杜衡的苦日子她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因着两家同在上山打猎的关系,她也是看着杜衡长大的,自从跟杜昌结了亲,更是把他当亲弟弟疼。眼下看着杜衡好不容易有了娶亲的指望,喜得不知怎么好了,牵着冷灵玉的手,左看右看,嘴角就没下去过。
“真是天仙一般的模样。好弟弟,我怎么称呼你?”
温琢方才已经从进门的杜衡口中得知了来人的身份,不由分说就被弦利拉了小手,虽有些尴尬,也大大方方叫了人。
“唤我灵玉便好……嫂子。”
“灵玉!哎呀真是人如其名!”
冷灵玉。杜衡虽在婚书上见过温琢的本名,但听他自己说出来,只觉得别有一番风味,三个字在嘴里无声滚了几个来回。
弦利牵着冷灵玉在一旁椅子上坐下,亲亲热热拉着他的小手,讲些家里的田地人员情况之类的话,说到动情之处直抹泪。
杜衡杜昌便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规整好,见两妯娌还在说话,又把门口新长的杂草拔了,打量起屋子的格局来。
杜昌抹汗:“原先爷爷就打算将这屋子推了重盖,他一走,又推到了今天。夫郎娶回家酒席是一点要摆的,四月要收麦子,得趁这一个月盖出来。我和你嫂子几年来也存了些钱,来时我们商量过了,先拿一些出来……”
“大哥。”杜衡忙打断杜昌的话,“大哥说的没错,这屋子是要再盖。单是……娶亲,已经麻烦你们太多,我也不小了,家里还要靠自己撑起来。银钱的事我已有了办法,大哥大嫂不必为我操心。”
见杜昌还要再说,杜衡拍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话是这么说,等真要盖了,还得麻烦大哥来帮我监监工,省的他们欺负我没有长辈撑腰瞎糊弄!”
杜昌一听就乐了,拍着胸脯保证给他盖得漂漂亮亮的。
活干完了,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哥俩经过家门口进屋找水喝,正听见弦利说着“杜衡是个好的,必会好好待你不让你受委屈”云云。
杜衡脸上被太阳晒得通红,正好跟看过来的冷灵玉对上眼。方才不慎得罪了人,杜衡正想着怎么跟人道歉,现下见他看过来,讨好地露出了八颗牙齿: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