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阴郁存疑娇气max》云笺春

90、惊浪 魔界探查

　　原本晏惊澜打算第二日就出发去魔界，但裴渊坚持要他再休息一日，导致两人回笼觉睡了快半个时辰。

　　裴渊起来时，谢扶苏已经醒了不知多久，正在外面修炼。

　　他同谢扶苏其实不算太熟，也就因为事务上的事情有些交集，加上帮过她几次。正犹豫着要不要带她一起去树林外看看情况，谢扶苏就主动过来同他说话：“裴大哥，今日去魔界么？”

　　“明日去。我不放心小晏的身体。”裴渊答道。

　　“那我今日留在帐里做些准备。”她如此说，回身指了指行帐，“要画点符纸，准备灵物、衣服什么的，如果你们要出去，不用顾虑我。”

　　做这些事情需要一整天的时间么？该说不说细心的谢扶苏真是善解人意。裴渊点点头，递给她一只小傀，道：“你一个人多加小心，有应付不了的事情就捏碎它，我会赶来。”

　　“好。”谢扶苏双手接过。

　　等晏惊澜醒来，裴渊便带他去了昨日自己看到的那片魔族群居地。

　　“你有写信给逍遥宗吗？”趴在裴渊背上的晏惊澜问。

　　“没有，这里信送不出去，天地灵力太弱也用不了八荒镜。”裴渊望着远处勤勤恳恳耕地的白发人们，道，“金满袖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下来怎么回去的，她也许知道这里的情况。”

　　“无非就是证明魔族人需要住在人界。”晏惊澜打了个哈欠，蔫蔫地靠着他，“随便想想就知道了，干嘛还带我来看。”

　　“不带你出来，你便整日窝着不动。”裴渊晃晃他，“多呼吸点新鲜空气。”

　　晏惊澜翻了个白眼，用力地吸了几口气，道：“吸好了，回去吧。”

　　“懒虫。”裴渊叹了口气，只好背着他往回走。

　　回去后，今日剩下的时间，除了吃饭，晏惊澜都缩在行帐里，画画符纸翻翻书，然后就是睡觉。裴渊对他实在没脾气，反复确认他不是不舒服后就没管他了，自己在外面练剑练长枪，同谢扶苏聊些以前的事情。

　　翌日，三人收拾好便往魔气窟去。

　　去的过程并不艰难，唯一让裴渊奇怪的是晏惊澜老往他身上靠……倒不是说平时不靠的意思，只是在外人面前，晏惊澜一般都挺有架子的，不会这样同他亲近。

　　“你不舒服？”走在谢扶苏身后，裴渊低声问身旁的晏惊澜。

　　晏惊澜轻轻摇头，回道：“昨天睡得多，晚上没睡好。”

　　这理由很合理，从前也没少经历，裴渊也就没有多问。

　　踏入魔界，这儿给人的感觉与上一次来无甚差别。一样是到处散发魔气，暗无天日。

　　三人四处探了一下，发现此处应该是郊外，没什么人。一路往前，终于摸到一点城镇的影子，也能远远看见辉煌的宫殿，才看见活人。

　　这些魔族人脸上竟都带着愁容，有一部分人还衣衫破旧，身上带着风尘仆仆赶路而来的痕迹。

　　“北边又一块地方被封了。”

　　裴渊带另外两人躲到一条无人小巷里，偷听一位店家与一人对话：

　　“又封？难怪最近跑过来的人又多了。”

　　“是啊。长老他们也不知道一直在干什么，说要给我们一个回复，可回复呢？一直拖一直拖，拖到现在，封了一块又一块地！我看他们就是一群尸餐素位的畜生！要是魔君醒来，哪有这么多问题！”

　　“哎，别气别气，我觉得吧，长老们这么做也还算能理解。无相界出来的那些东西，随便一个就那么厉害——你记得几年前么？很多人界修士闯到咱们这来的那件事。那时候，杀那只无相界怪物，可废了不少力气。”

　　“……我怎么不气？那可是我家！难道我要一辈子流浪吗？今日我流浪，明日你流浪，后日，魔界不得被无相界攻占了？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没了家，又该去哪儿？”

　　话说到这里，便只剩下几声叹气声。

　　“所以，是无相界的封印松动，导致里面的怪物出来，魔界的人才如此苦恼？”谢扶苏沉思道，“这也是为什么魔族与攀天谷合作的原因吧，他们想要住在人界。”

　　“嗯。”裴渊点点头。

　　“要去其他地方再看看么？”谢扶苏问，“我们可以去被封的地方附近，先看看情况如何。”

　　“可以。”裴渊再点头，忽地发现晏惊澜一直没出声，回过头，发现挨着他的晏惊澜正闭着眼小憩。

　　“……？”

　　怎么现在也能睡着？裴渊觉得有些好笑，轻轻扶住晏惊澜唤道：“惊澜，醒醒。”

　　好一会儿，晏惊澜才皱着眉慢慢睁开眼。他的眼神慢慢聚焦在面前的裴渊脸上，迷迷糊糊道：“嗯？”

　　“去下一个地方了，我背你。”裴渊转过身，半蹲在他身前。

　　晏惊澜捂着嘴闷闷地咳了两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谢扶苏，本来想拒绝的，但以后还是趴了上去。

　　三人又悄悄咪咪地去了其他地上。

　　所过之处，尽有流民的身影。谢扶苏将一切收在眼底，眼里有些不忍。

　　大多人都住在南边这边，而无相界的封印在北边，他们顺着一路走，期间休息，看见不少人因为没了家而深切的痛苦。

　　他们到过即将被封锁的地方——

　　“这里分明没有无相界的怪物，为什么也要封锁？”有人质问来自魔宫的士兵。

　　“因为按照计算，这块地方很有风险。”士兵眼神带着怜悯和冷酷，“你是希望狼狈地为了活命奔波，还是希望晚上安详地躺在床上然后突然死掉？”

　　没人再问，因为他们清楚那些怪物有多强大。

　　走了快十日，三人终于见到了被无相界侵染的土地。

　　屏障之外，奇形怪状的怪物嘶吼着，随意且粗暴地砸坏一间又一间屋子，践踏田间作物。远处的魔宫仍然静静地伫立着，从这边望去，魔宫就好似冷冷注视着这一切——而无能为力。

　　显而易见，魔族遇到的问题已迫在眉睫，若他们再不解决，恐怕连最后一点土地也守不住，而后导致灭亡。

　　他们需要新的居住地，所以雪哭崖之下才有那么多魔族人居住着，所以攀天谷才那么急切地想要杀死执圭帝君。

　　“原来师尊当年面对的是这样的怪物。”谢扶苏握紧拳头，“可如果师尊真的死了，魔族难道不会为了争夺更多的土地，而与我们发起战争么？”

　　“没有其他办法了么？最终的结果只能是鱼死网破？为什么不能像几百年前仙人与清溪提倡的人妖共处那样，人族与魔族也和谐共生？”

　　裴渊看了她一眼，道：“很多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正如你说的人妖共处。人们用了几百年，才勉强接受一部分和善的妖兽与自己生存。在那之后，又还有不少新的问题需要解决。”

　　“饮食、习俗、语言等等的一切，最难解决的，还是人们心里的傲慢与恐惧。普通人畏惧有力量的妖兽，而修士们瞧不起异族的妖兽，因而到现在，人妖共处也并未得到大范围的实现。”

　　裴渊轻叹了一口气，握住了晏惊澜的手。

　　世间并不是非黑即白，就是有这么多麻烦事需要解决。从前他年轻气盛，觉得与人族为敌的魔族都是恶人，魔族与攀天谷所行之事定是恶事。

　　可若换一个角度，站在魔族的角度，也能体会到他们的艰辛与不易。

　　谢扶苏沉默着，许久才开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很显然，她和裴渊有着同样泛滥的同情心。

　　如果可以，他们都想要寻得一个两全之法。

　　裴渊没有立即接话，而是沉思接下来该如何做。

　　要想魔族不挂念人界的土地，那么就要把魔界的问题解决，也就是将现在逃窜出来的无相界怪物杀死并修复无相界封印。这件事，显然目前无人能做到。

　　谁能做到？也许沉睡的那位魔君可以。可谁又能保证魔君是不是个得过且过，只要保证魔族人们能有地方住就行了的性子？万一他们想到办法把魔君唤醒，解决了目前的问题后魔君反打过来，该怎么办？

　　抛弃求助魔君，还有什么办法？

　　用魔髓？魔髓之力太过不可控了，会激起人心中隐秘的欲望，实在是一柄双刃剑。

　　那么就此看来，此局也没有什么解法。

　　裴渊最后还是没有回答谢扶苏。

　　他偏头看这几日一直都很沉默的晏惊澜。晏惊澜正沉静地望着那些怪物，不知在想什么。

　　“回去吧。”裴渊捏捏他的手，道，“等我们出了外面，大概离掉下来，也过去一个多月了。”

　　“好。”谢扶苏点头。

　　她心里一直念着自己的师尊与师兄，回去的路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裴渊背着晏惊澜，依旧走在她身后。他颠了颠沉默的晏惊澜，问：“这几日都不怎么说话，怎么了？”

　　“没……”晏惊澜顿了顿，靠到他颈窝上，“觉得，如果让我来选的话，不知道该怎么选而已……”

　　他声音越来越低，难掩失落。

　　裴渊语气平常地应了一声，但背上人看不见的眼睛里，只有淡淡的冷意。

　　——晏惊澜在撒谎。

　　***

　　南江，逍遥宗分舵。

　　容南枝正处理着文书，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抬起头便与常枫对上了视线。

　　“……”

　　“……”

　　“你怎么又来了？”容南枝扯了扯嘴角。

　　“我也希望能一直见不到你。”常枫淡淡道，把手里的文书放下，“最顶上是帝君那边的日常汇报。帝君依旧处在发疯状态，云梦泽仍把他关在太虚殿里，林山行亲自照顾。”

　　“第二份，是关于孙箐的。孙箐确实常年与攀天谷的九长老十长老有来往。”

　　“第三份，是攀天谷的观察汇报。徐越川、闻青芜已替代了陈昭与金满袖分别在审行堂、珠玉堂的职务。现在陈昭二人被派在外面出任务，遭到不同程度的暗杀。”

　　“第四份……”

　　“我自己长了眼睛，能看。”容南枝平静地打断他。

　　常枫点点头，又从袖里拿出一张纸，“我要和燕四外出解决魔气窟。最近魔气窟实在太多，弟子们人手恐怕不足。”

　　容南枝接过大致略了一眼，在审批人后签下自己的名字，“治理司呢？”

　　“治理司说会派人，从月头催到月尾，统共派了——”常枫伸出一只手。

　　容南枝刚要冷笑说“五人也太少了吧”，谁知常枫把拇指和小指一收，比了个“三”，“——只派了三个人。”

　　“甚至是那种玩忽职守，靠钱财上位的纨绔。”常枫垂下手。

　　容南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又问：“之前和我们有合作的那些呢？”

　　“他们已经出外去解决了，只能说杯水车薪。”常枫道，“就算算上他们，也就十几号人。”

　　“你和燕四明天就出发吧。”容南枝面无表情地把签好的外出审批单递给他，“治理司一帮子蛀虫，和攀天谷合作收钱倒是手脚麻利。”

　　而另一边，换下那身黄色铜钱纹样的衣裳，穿了一身朴素布衣的金满袖藏在市井中，过路一家茶摊，停下脚步点了壶茶。

　　“听说了没，执圭帝君因为徒弟死了，大发雷霆，已经失控了。现在啊，魔族就趁着他拿不起剑，可劲骚动，治理司也不知道干什么，迟迟不派人。”

　　“哎，这不，宗门派了你和我出来了？真是的，好不容易要有假期了，又把我拉出来干活。”

　　“算了算了，那些普通人，可不正指望着咱们去救？到时候啊，来个英雄救美，以身相许，嘿嘿……”

　　可真恶心。金满袖掩着嘴冷笑两声，等茶来了，默默喝起来。

　　茶喝了一半，对面落座一人。她抬起眼，看见戴着斗笠的陈昭。

　　“方才过桥，差点被推下水了，来晚了些。”陈昭接过她倒的茶，喝了一口，“师姐还好么？”

　　“昨晚睡觉差点被掉下来的木板砸死。”金满袖笑吟吟道，“你去看的那批试验品，如何？”

　　“已经把他们的情况记录下来了。”陈昭轻声道，“慕飞光那边把记录册送出来，再加上我之前带出来的那些灵髓改造记录的手抄本，攀天谷的罪证算是做实了。”

　　“届时，攀天谷不想应对，也必须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