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波澜 不安如同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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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晏惊澜醒来时还在裴渊怀里，抬头看，裴渊已醒了不知多久，正看着书。
“有没有哪儿睡疼了，活动一下。”裴渊放开搭在他腰上并没有使力气的手。
晏惊澜反应了片刻，才呆呆地点头。
这模样一看就是睡太好把自己睡懵了，要是睡得不好或哪儿痛的话早该发一通脾气。裴渊等他慢腾腾地爬开，才起身去收拾自己。
洗漱完，又被其他还住在这里的弟子喊去帮了点忙，裴渊才回来。这时晏惊澜正坐在桌前检查自己的储物袋，而他原本还放在床边的几个储物袋，此刻也在桌上，与晏惊澜的并排坐着，等待被检查。
裴渊看晏惊澜没什么特别反应，便落坐在他对面的位置。
余光里，晏惊澜见他坐下了，目光就从储物袋上抬了起来，放在他身上。裴渊接受良好，拿过茶壶准备给他泡茶——一开盖子，看见里面剩了一半的茶。
……不好，昨夜忘了洗茶壶。
裴渊扯了扯嘴角，抬起头发现晏惊澜正出神地看着他手里的茶壶。他清了清嗓子，干脆地道了声“抱歉”。
“……？”晏惊澜疑惑地看他。
“这是我昨夜喝剩的，忘了倒。”裴渊轻声道，“你喝到了吧？抱歉。”
他都准备好在聊正事前先被晏惊澜讥讽一顿了，没想到晏惊澜只是摇了摇头，小声道：“好苦。”
“因为是苦丁呀，你喝不惯。”裴渊起身去把茶倒了，装了水回来，“喝点饴糖水吧。”
他熟练且迅速地泡了一壶饴糖水，倒上一杯给晏惊澜。晏惊澜低头瞧瞧茶，又悄悄抬眼看看他，好半晌才拿起茶杯，摆出矜持模样小口小口地抿。
“你怎么啦？”裴渊放软语气问，“一直都很紧张，是在想什么呀？”
“……”晏惊澜自然不想把那些酸水往外倒，让自己落到矫情的位置，颇冷淡地微扬下巴，“谁紧张？”
那当然是谁问谁紧张。裴渊心里答他，手上指了指储物袋，问：“检查好了么？”
“嗯。”
“怎么好像没检查我的？”裴渊又说，“你把我的袋子也拿过来，还放在手边，不是想替我检查的意思么？”
晏惊澜那只收在桌下的手骤然攥紧了衣裳。他没料到裴渊会这么直白地戳破他的小心思，没控制住舔了舔唇。
储物袋这么私密的东西，裴渊都给他看……那些隐秘的心思一旦有助长的肥料，就会越生越多吧。
“你自己弄。”于是晏惊澜果断拒绝了。
他控制不住，那他就不要了。在他的记忆里，也有不少人靠近他是图谋不轨、戏耍他的感情。他不能保证裴渊是不是又一个长老派来恶心他的人，现在这样保持一点距离就很好，偶尔一点心悸他还是能克制住的，只要……
“你想要一点个人时间？”裴渊问。
“嗯。”晏惊澜垂下眸，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低落，“我喜欢有很多个人时间的感觉。”
“我也喜欢有很多你的个人时间的感觉。”裴渊往他空了的茶杯里再倒上茶，“半个时辰后就要分开了，我再缠你一阵可以么？”
“你这样子，是在给我拒绝的权力吗？”晏惊澜质疑道。
“当然不是。”裴渊面色不变，“可你想过拒绝我吗？”
晏惊澜盯着他不说话。
裴渊见直来不行，立刻变了战术。他捂住脖子，转了转头才站起身，“那我去活动一下，昨夜睡得我哪儿都疼。”
“……”晏惊澜果然动容了。
在即将出去时，晏惊澜出声喊住了他。
“你……”晏惊澜不自在地把发别到耳后，露出空荡荡的左边耳朵，“你昨夜把我的耳坠拿走了……还我……”
“还有呢？”
“还有赤红髓……”
“嗯嗯。还有么？”
“……”
晏惊澜咬住唇，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忍耐忍耐忍耐，不能被这人勾走了注意。
自己的心要抓在自己手里，不然又像从前那样被别人伤得……
“夫君，我来帮你戴吧。”裴渊拿出东西靠近他。
晏惊澜心道不妙，起身就逃。
两人在行帐里上蹿下跳闹腾一阵，闹累了，终于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好好讲话。
“如果长老让你去北境，记得多穿几件衣裳。戴好护腕护膝和赤红髓，还有帽子。”裴渊仔细叮嘱着，“你身子怕冷，别又犯懒不穿，会难受的。”
“也不一定是我去。”晏惊澜小声嘀咕着，手上翻着裴渊的储物袋。
“你这么厉害，他们当然要想着好好利用啊。 ”裴渊撑着头看他，眼睛微弯，“怎么生得你这么厉害的人，修医修得好，修阵修得好，修梦术也修得好……”
晏惊澜耳根微红，头埋得更低，低声转开了话题：“看完了，该带的垃圾都带了，真不懂你。”
“嗯。”裴渊坐直身，“那梦华草和天霖果先放我这吧，免得打草惊蛇。”
长老让晏惊澜失忆，无非就是想拿捏一个听话好用的棋子。这封印长老能感知到，要是就如此贸然解开了，还不知道长老要再干什么，倒不如就先放着。
左右这段记忆也没有很影响正常生活，就现在这样也没有不好的。
晏惊澜“嗯”了一声。裴渊瞧一眼就知道他又闷闷不乐了。
“笑一个。”裴渊趴在桌上，凑近看他的表情，“总觉得你一直板着脸。和我在一起很不开心吗？”
晏惊澜扯了个笑，很快嘴角又平了，“这样？”
裴渊挑起眉，朝他露了个笑又很快收回，“这样。”
“……”晏惊澜看了他一会儿，学着他露出个浅浅的笑。
裴渊笑着坐起来，“快走了，还有没有想做的事情？”
“你帮我划一道。”晏惊澜忽地把一把匕首放在桌上，然后挽起袖子，把手臂伸到他面前。
这只手臂依旧那么清瘦，腕骨凸得明显，好似轻轻一捏就会断掉一般。手臂外侧，数道伤疤交错在一起，一整块显得有些狰狞，而内侧只有两三道痕，一看晏惊澜从前割的时候便有认真思量过。
“这里。”晏惊澜点了点外侧那片伤疤，“随便划。”
“用它记住我么？”裴渊拿过匕首，对着那边位置很轻地划了一道。
他力度控制得精确，这道口子瞧着很小，疼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晏惊澜蹙着的眉很快松开，应了一声。
裴渊含笑地看他一眼，把匕首放回桌上，道：“在鬼界给你时，就是为了让你防身。一直带着吧，这个也可以用来记住我。”
在鬼界给出匕首时，晏惊澜是少年模样，没东西自保。现在的晏惊澜虽记忆缺失，但对自己的能力记得很清楚，不需要他保护。
可如果能省一次需要血的自我保护，裴渊觉得还是挺赚的。他知道晏惊澜屋里还有很多匕首，想要随时有，不缺这一把，但他就是想给。
晏惊澜的不安如同寄生在树上的藤蔓，将他给出的大部分爱都抢夺去，让树汲取不到任何东西，还要缠紧树逼迫其窒息。
就比如，哪怕现在晏惊澜储物袋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他帮忙一起挑的、有过故事的，但晏惊澜不记得，那就回归了无意义。
所以他想从头再爱一次晏惊澜，让晏惊澜从最近轻飘飘的感觉里回来，在恢复之前也清楚知道一切都是真的、可触碰的，自己本身也是没想象中那么不堪的。
在分别前，裴渊一直哄着逗着晏惊澜，最后一拖再拖，干脆送了他上车自己才准备走。
裴渊目送马车驶离，在再看不见后，转身要去自己的马车时，小腹的印记微微发热，又缓慢归于平静。
晏惊澜又在探他有没有在原地一直等了。但方才他使了坏，故意没告诉晏惊澜只要感应对方位置，对方的印记同样也会发热。
这和明摆着说在意有什么区别？
他如此想，车上的晏惊澜也如此想。
晏惊澜感应完就跟被人看光了一样，羞得咬着衣袖掩住面。
脸上好烫，难道是昨夜着凉了吗？
都怪裴渊，若不是……怎么又开始想他了？不要！
晏惊澜脑子里一左一右打架，努力不想某人，结果真不想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另一边，裴渊也已上车，回逍遥宗。
***
下午，容南枝和常枫提前蹲在宗门，等到一辆马车，一人从上面下来。
“你们在这等着干什么？”裴渊微微挑眉，道，“饭做好了吗？”
“做好了。”容南枝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望远方，“不是等你。”
“……？”裴渊朝她望的方向也望了望，“等谁？”
“卖家。”常枫答道，“卖符的卖家。他们这段日子来的时间都不确定，怠慢了就甩脸色报高价。”
裴渊微微皱眉，想起在到鬼界之前，他自己身上那些有问题的符纸，“常买那家？”
“嗯。”常枫点头。
“别在他那边买了，可能有问题。”裴渊看附近没其他人，把符纸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一遍。
两人点了头，竟没有任何表示。
“你们两凑一起真古怪。”裴渊说，“不买就不用等他了，若他敢再来摆脸色闹事情，我来解决。”
容南枝瞥他一眼，道：“本来等他也不是要买。”
她说罢，身旁的常枫掏出了一柄长剑。
裴渊懂了他们意思，先进宗门把晚饭吃了。
用过饭，又与弟子们切磋了一下，得知容南枝和常枫已经在外面把那符纸商家打了一顿押进宗里，裴渊去了容南枝书房，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容南枝便回来了。裴渊目光在她身后等了片刻，没等到谁，走到他身边的容南枝淡淡道：“他审人去了。我跟你聊就行。”
两人一道进了书房。
容南枝的书房好几个书架，工工整整地放了许多文书。架前也有框子装着部分书卷，还有的被放在地上，看得出来她平时多不爱出门。
“我同攀天谷少谷主在南江布阵，准备改的时候，帝君他们来了，不知何人在暗中将阵启动。”
裴渊看着她贴上屏声符，把自己怎么去鬼界、在鬼界经历了什么，以及从金满袖那儿听到的事情都大致和容南枝说了一遍。
容南枝点点头，拿起茶壶倒茶，“我和常枫抓到了那位启动阵法的人。”
“谁？”裴渊追问。
“岳三山。”容南枝抿了口茶，“常枫测他的时候发现了不对，我们两就去把他抓了。”
“在审问下，他道出了自己受迫的事情，并向我们表示忠诚。”
她搁下茶杯，回身从书架上抽出其中一份文书递给裴渊，“你要是当时在他旁边，兴许他还会拿岳成戈跟你打一套感情牌。”
裴渊接过文书看了两眼，道：“你觉得他还能用么？”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那么精，能做双面内鬼。”容南枝瞥他一眼，“姑且可以利用一下，至于重用，我并不建议。”
“你看着来就行。”裴渊放下文书，“北境的事怎么样了？”
“提前去探查的弟子发现了几个隐蔽的新魔气窟，也许还有好些藏着。雪哭崖那边，不知何人布了个大阵。”容南枝说，“一个月后的宗门北境行，我也安排好弟子了，跟往年一样。”
“辛苦辛苦。”裴渊喝了口茶，被酸得面容扭曲一下，平复后才说话，“逍遥宗有你这样勤劳刻苦的掌事，实在三生有幸。这掌门之位日后交给你我也是十足的放心……”
“与其说闲话不如早点退位让贤，裴掌门。”容南枝平静道，“你没事，明天就可以离开了。”
还有赶人环节。
裴渊扯了扯嘴角，道：“那我明天就走。我要去看看雁公子所说的月姑庙到底有什么机缘。”
“好走不送。”容南枝点头。
“……你同我一道去吧。”裴渊放下杯子，不敢再尝这酸茶，“从这里来去玉河村一共就一个时辰多些，当是放个假出门走走。”
容南枝：“理由？好处？”
裴渊：“都没有。”
容南枝：“免谈。”
裴渊扶额，“那我叫常枫一起去。”
“一个人去不行？”容南枝问，“从前任务再危险，某人拿着把剑就去了。从鬼界回来，实力暴跌一万倍？”
裴渊想了想，确实没什么理由能支撑自己这没来由的请求。于是他心思一歪，想了个别样的回答：“爱让人有软肋。”
“如果回不来，我的爱妻会断肠天涯。”他一本正经地把和晏惊澜看过的话本话术道出来，“所以我惜命，只为再见他一笑，听他胡闹，陪他……”
“你尴不尴尬。”容南枝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不扰你了。”裴渊在逗某人中早已练就收放自如，“我去同常枫说。”
弄完所有正事并沐浴好上了床，裴渊认真地铺好床，顺便把晏惊澜给他的那只萝卜崽放了出来。
小晏一蹦一跳地爬上他的床，高兴地“噗噗”几声，随后好似才想起自己的高冷人设，短促地“噗”了一声后站直了身，板着双豆豆眼睛。
裴渊伸手揉了揉它的叶子，温声道：“好久没放你出来了，最近忙了很多事。”
他抱着小晏，絮絮叨叨地说了些最近的事情。几年前经常与晏惊澜分别的那段日子，他有些不好在信上写的事情，都会像这样同小晏说。
小晏和其他萝卜崽一样，都有灵性，不会说话但能听得懂他的话。也许是因为小晏是他和惊澜一起造的，以及小晏确实是一只很能安慰人的萝卜崽，他对小晏格外地宠爱。
想着想着，思绪便又回到了同晏惊澜一起造小晏的那一日……然而没想多久，八荒镜响了。
裴渊没想到这个时间还有公务追来，长叹一口气，把小晏放到一边，起身去拿。
没想到一拿起来，发现发来传讯的人……竟是晏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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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