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波澜 “你觉得这 ...
-
睁开眼，浑身痛得好似被人按在地上打过一样。裴渊活动了下身体，才撑着身坐起来。
他扶着额头，余光瞥见同样已经醒来的晏惊澜正盯着行帐顶发呆，哑声道：“你休息会儿，我看看这是哪里。”
去鬼界的时候，他们还在树林里的大阵里，现在在这个行帐里，定是有人冒危险把他们扛了回来。
就目前住的舒服程度来看，帮助他们的并不是坏人。
晏惊澜动了动，手指很轻地拉住他的衣袖。裴渊没察觉到，压着头痛起身往外走。
夕阳在远处山头露了一半，回头能见村落炊烟，此时已是黄昏。行帐正对着的是熟悉的树林，当时裴渊和逍遥宗的弟子们还在这里立过屏障，挡住树林里可能逃窜的魔物。现在屏障撤了，树林里也没有再冒出不祥的黑气，危险大概已经解除。
裴渊刚回过身想看看附近有没有熟人，几个弟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的情况如何。这些弟子有逍遥宗的，也有玄霄宗的，平常与他算是朋友。
余光里，远处还有别的宗门的弟子。
裴渊与面前这些弟子亲近，但也没关系好到能把鬼界遭遇说出去的地步，只好一一编谎应付，让他们回去忙自己的事情。他用八荒镜与容南枝联络了一下，得知她和常枫此时都在南江分舵，心底有了盘算。
这些事情，可以告诉他们二人，也正好能查查当时到底是谁把阵法启动了。
明面上跟着来南江查看情况的攀天谷弟子都是医修弟子，在谷内，像晏惊澜这样什么都修的弟子几乎没有，弟子们分到四堂后都是严格修炼自身有天赋的术法，所以应该不是他们做的。
那么便很大可能是暗处的弟子做的了。其一的可能，是长老们下令让在南江潜伏的弟子们启动，其二的可能，是他们之中有与长老有干系的弟子。
若是前者那还好，若是后者，那么得仔细查查是不是逍遥宗内部出了问题，不然日后会有大麻烦。这么多年之所以都靠他来传递逍遥宗内的消息，正是因为逍遥宗内很难安插眼线。
决定好明日回分舵，裴渊往行帐里探头看了一眼晏惊澜，确认他在安然睡觉后，才在某个熟悉且印象中最容易心软的弟子身旁故作不经意地卖了一波惨，顺理成章地让对方帮忙跑腿买点东西。
“谢谢……这个是你放错的吧。”
裴渊接过弟子帮忙买的一大篮菜，指着上面的几个药瓶说。
“就是买给你的。”弟子接过他给的钱袋，弯了弯眼睛，“上次在玉河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是掌门你亲自跑到镇上给我买药。现在还你，不用钱。”
“玉河村？”裴渊沉吟片刻，“我记起来了，你在进庙的时候光顾着跟旁人说话，被门槛绊了一跤，膝盖摔破了。”
“对啊。”弟子挠了挠脸，“掌门，你如果没其他东西要买的话，我就去吃饭了。”
“好。”裴渊点点头。
弟子刚走出去一段，他忽地想起什么，唤了弟子的名字。弟子回过头，他道：“那个庙叫什么来着？月姑庙？”
“对。”弟子笑了笑，“都那么多年前去的了，掌门你竟还记得？”
“你也记得。”裴渊晃了晃手里的篮子，“只要你们提起，我都想得起来。”
弟子没再说什么，挥手道别。
裴渊撑着疲惫的身体把锅架好，煮上食物，才重新回到行帐里。
晏惊澜仍闭着眼蜷缩在榻上，和他出去之前一样。
裴渊先点了盏灯，才坐到床边，偏身向里轻声唤：“小晏师弟？”
“……”
好一会儿，背对他躺着的晏惊澜才动了动，闷闷道：“别乱叫。”
“你有没有哪不舒服？”裴渊温声问，“晚饭在煮了，待会儿吃点？”
“……要被子。”晏惊澜又说。
裴渊眉尾一跳。
此时天不算冷，对他来说有些热，对晏惊澜来说应该是刚刚好，怎么会要被子？虽然不明所以，但裴渊还是从储物袋里把夏天盖的薄被拿了出来，盖在他身上。
手刚收回去，躺着的人立马把被子拉过头，整个人卷成个团子。
本来还想同他说点正事的裴渊顿时哭笑不得，“折风？”
他伸手轻轻戳了戳晏惊澜的肩头，晏惊澜蜷缩得更紧，闷声道：“走开。”
很显然，惊澜现在并不是生气，也没什么理由心情不好，那么做这个动作只会是害羞了。裴渊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行为举止，发现自己其实没做什么会让他不自在的事。
那是为什么？
裴渊心里隐约有了猜测，问：“你有在鬼界变小时的记忆么？”
晏惊澜没说话，却默默地往墙里面靠得更近。
那就是肯定有了。
恢复原本记忆时，裴渊变小的记忆并没有消失，因而他默认了晏惊澜也有那会儿的记忆。既然他什么都没做……那么只有那件事能让惊澜害羞了。
裴渊觉得自己的猜测十拿九稳，于是直接开口：“夫君？”
面前团子肉眼可见地一颤。
普通人做事情时一般只能一次做一件，向来精力低下的晏惊澜一次能做的甚至比这更少。等待回来的那三天性命受威胁，晏惊澜一直跟在他身边，脑子里估计来不及想自己的事情，光忙着怕不能一起出去了。
“反应好迟钝啊，夫君。”裴渊靠在床边，含笑道。
“你有病吗……”晏惊澜弱弱道，“我与你又没感情，就算成亲了又如何，肯定不算数的……”
“是么？”裴渊瞧着他的后脑勺，声音温柔，“你叫我名字一下。”
“晏……裴……晏荻。”
晏惊澜踌躇半天，中间犹豫要不要吐出的字被裴渊听得一清二楚。
裴渊伸手撑在他身边，很轻地扯他的被子，“是不是记忆混乱，头疼？”
原本被子里的人还紧紧攥着被子不让他扯，闻言力道松了，被子被拉开一点，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是不是觉得记忆里好像有两个自己？”裴渊已经靠近了他，腿与他的背隔着被子挨在一起，“一个是‘惊澜’，一个是‘折风’？”
“……”晏惊澜又将被子扯上了一点，用眼睛盯着裴渊。
一看这反应裴渊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回来前的三天晏惊澜没少头疼，但每次都说是阳气少了的问题，现在看来不止如此。
变小后的晏惊澜会唤他哥哥，自然地与他亲近，说明是有原本少年时的记忆的，变回来之后，晏惊澜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变回失忆之前的亲昵，说明记忆封印没有完全破开。
也就是说，现在晏惊澜的脑子里有一段真实的记忆和被篡改的记忆在打架，争夺真实的位置。
“那你觉得，哪一段才是你真正经历过的记忆？”裴渊轻声问。
“会被叫成惊澜的。”晏惊澜彻底翻了身，仰躺着，“有人叫我惊澜，而在另一段记忆里我根本不知道这个名字。”
“你们总不能编一个我本人都不知道的名字，来叫我。”
“嗯。”裴渊点头，“确实如此。”
得到预料中的答案，晏惊澜抿紧唇，说不上为什么心里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受。
“但如果我们的记忆也被改了呢？如果身为惊澜的那段记忆是假的呢？”裴渊又说，“我们都有记忆封印的话，也可以有这么个不存在的名字叫你。”
“……？”晏惊澜茫然地眨了眨眼。
“关键是你想成为谁。”裴渊换了个姿势，把自己放低，“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决定了你会做出来的事情，而那些事情会构成你的记忆。”
“如果你想做‘惊澜’，那么那段会被别人叫做惊澜的记忆是真的。如果你想做‘折风，’那么现在的一切才是真的。”
“你问你的心，问你的意志。”裴渊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如果是你，你会走哪一段路？”
晏惊澜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许久，才缓缓扯上被子，再次盖住自己的头。
“如果有机会，我不会放你们走的。”
他的声音隔着被子闷闷地传出，“我不相信你说的那么多废话，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你的判断是什么？现在有了么？”裴渊耐心地问。
行帐里安静许久，直到裴渊都能听清外面弟子讨论最近的事情，判断出魔族已基本被除掉，晏惊澜才再次开口。
“我好饿。”团子蜷得更小，“裴渊。”
裴渊顿了一下，垂眸笑了笑，起身去外面，“好，稍等我一下。”
用过饭后，晏惊澜终于裹着被子坐了起来。裴渊凑近收碗的时候，他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随后又仿佛想证明自己一般挺直了背。
“紧张什么呀。”裴渊用筷子头轻轻点了点晏惊澜的鼻尖，“等我收拾完了，聊会儿天？”
晏惊澜偏开头，小声道：“什么？”
“聊正事。”裴渊站直身，“走前，雁公子说月姑庙有机缘，我恰巧知道南江有个一样名字的庙。”
“……”晏惊澜低下头，“嗯”了一声。
裴渊洗完碗回来，晏惊澜还是坐在桌前一副别扭模样，干脆就搬了个板凳坐远了些，才问：“不想见到我？”
晏惊澜看他一眼，好似在考量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半晌后才很轻地点了下头。
“好。”裴渊果断起身往外走，“下次也要这样表现出来，没关系的。”
“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在外面坐着，大概一个时辰后我会再进来一次。”
他说罢便撩开幕帘出了行帐。
晏惊澜还坐着不动，桌下袖里有些颤抖的手紧紧捏着一把锋利匕首，刀刃已经抵在了手臂上，再用一丁点力便能划破皮肤溢出鲜血。
他深呼吸几下，当啷一声，匕首掉在地上。
“不能、再这样……”晏惊澜轻声喃喃着，缓缓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手指捏紧被子，仿佛能靠这张被子汲取到心安。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在这张被子中铺天盖地地把他包裹，他遏止不住脑中的胡思乱想，但疲惫疼痛的身体却在令人安稳的气息中，催他入眠。
裴渊出了行帐，准备吹吹凉爽夜风小眯一下，怎知立马又有事情缠了上来。
袋中八荒镜响起，裴渊怀念了一下几年前还抗拒使用八荒镜时的清净日子，便叹着气掏出八荒镜。
传来通讯的是金满袖。
“师弟，我听弟子说你醒啦。”金满袖大大咧咧的嗓门一出来，裴渊立刻觉得自己因为头疼堵塞的脑子畅通不少，“身体怎么样？惊澜怎么样？”
“在那里出了点状况，现在有点虚弱，但问题不大。”裴渊回道，“惊澜现在正别扭着，不过方才吃了半碗饭，瞧着还可以。”
“这样啊。”金满袖继续道，“你们消失的那天可吓死我了，我明明还早起了的，结果你们全没了！”
她絮絮叨叨说着，又说了一些他们这十几日消失里攀天谷发生的事情。
南江一战只有损耗，并无伤亡，简直就像是魔族一次无聊玩乐一般。清点完了账目后她便回了攀天谷。
慕飞光只因训练时状态不佳，又被关进隐阵牢。九长老不知为何，在天机堂处理公务时当众同八长老大吵一架，险些误伤去送文件的陈昭。而她也偷听到二长老让魔族撤兵，三长老在旁侧同大长老商讨后续事宜。
“你的偷听技术真是炉火纯青。”裴渊点评道。
“那当然。”金满袖哼笑两声，“对了，长老叫惊澜回谷，你帮我转告他。”
“什么时候？”
“明日。”
“哪个长老叫的？”
“二。”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是在打坏主意啦。”金满袖叹了口气，“他们讨论时，不是提到北境了么？过段时间就又到一年一度的仙门北境排查了，我感觉他们就是要靠这个搞事情。”
“还有，惊澜先前不是去各处布限灵阵么？有的地方没布到，长老也派人去补了。你们不在时我在其他宗门的朋友说，有流言在议论到底是谁布的阵。”
“我知道了。”裴渊这才想起来最近各宗门要例行派人去北境排查魔气窟了，头又开始疼。
不过容南枝应该已经安排好了。往年都是她和常枫安排人，而他这个掌门多负责鼓舞人心。
金满袖说完正事后又仔细叮嘱了他好些事情，裴渊掐断传讯后，只觉得身体是又累又困。
附近暂住的弟子基本已经离开，一眼往下来，除了他身旁这个行帐，远处还有几个，夜里倒也算安静。裴渊撤下屏声屏障，余光瞥了眼那几个相谈甚欢的弟子，决定还是进帐里睡觉。
呆在外面还是有一定被别人拉着聊天的风险的，就算非要讲话不可，他也想和行帐里那只别扭小鹿讲。
他先唤了一声“惊澜”，随后摇了摇帘幕，得到应声后才进去。
晏惊澜撑在桌边揉着眼睛抬起头，哑声问：“一个时辰？”
“没有。我有点累，留在外面要应付别人，想进来坐。”裴渊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可以吗？”
晏惊澜望了他好一会儿，偏头朝床榻昂了昂下巴。
裴渊立刻回身把幕帘弄好，防止有人进来打扰，而后把外衣脱下到床边坐着脱鞋袜。
他刚脱完，晏惊澜就走了过来。
“怎么了？”裴渊抬头问。
晏惊澜没说话，只坐到他身边，也开始脱。
但他不单只脱外衣鞋袜，还把里衣的系带解开了。裴渊察觉不对劲，但还没开口，晏惊澜就道：“你不能转过头去？”
裴渊顿了一下，偏开头不看他。
身旁窸窸窣窣的声响响了好一会儿，接着裴渊觉得自己肩膀那点似有若无的触感彻底消失，再回头，晏惊澜已经爬上了床。
“我们以前是怎么睡的？”他跪坐床上，仰头看裴渊。
裴渊眨眨眼，说：“抱着睡的，或者挨着，牵手也会。”
“我睡姿很差，怎么可能和你这样睡。”晏惊澜垂下眸，慢慢调整自己的姿势，准备睡在里面。
“你睡姿差是因为你在找能让身体舒服的位置。如果不疼的话，你睡得很乖。”裴渊看出他的犹豫，率先躺在外面的位置，“好了，没事，安心睡吧，剩下的交给我。”
“……”晏惊澜慢慢吞吞地躺下，很轻地和裴渊肩膀挨着肩膀，“那被子？你给我的被子，在地上。”
他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因为不舒服换过几次姿势，被子也就掉到了地上。
裴渊进来时就看见了，此时干脆利落地一掏储物袋拿出一床新的，给他铺上，“正好明日洗了。”
晏惊澜不说话，只默默给自己盖好被子。
裴渊趁自己还有点力气，把方才和金满袖传讯时的重要事情同他说了一遍。晏惊澜听罢没什么特别反应，若不是裴渊看到他睁着眼睛咬着被子的模样，还以为他没听见。
“你要抱着我睡吗？”他问。
这话一出，晏惊澜终于不再看行帐顶了，侧过头来。
两人对上视线，静静地对视片刻。晏惊澜先侧回了头，问：“怎么抱？”
“一般是你把我抱在怀里，但现在你可能更希望我抱着你？”裴渊先翻过身，“想的话，你就转过来。”
晏惊澜又一声不吭。
裴渊已经习惯了耐心等他，这会儿也不例外。不过没等多久，晏惊澜就也翻了身，面对着他。
“和别人睡在一起的感觉很奇怪。”晏惊澜这么说着，慢慢向他这边蹭，随后伸手抱住他的腰。
“在鬼界的时候，我们也一起睡了，那时候不奇怪么？”裴渊不甚用力地回抱住他，保持着一个相对放松的姿态。
“开始时只想着读书，而且……”晏惊澜沉默了一下，“后来就只想着活下去。”
“不必多想了，只是一个姿势。”裴渊轻轻拍他的背，“睡吧，明日你还要回谷。我要去找我的朋友，之后去月姑庙看看，暂时不能陪你了。”
晏惊澜把脸埋进他胸口，低声道：“夜里发生什么，你明早都不能说我。”
裴渊笑了笑，“好。”
行帐里安静下来没多久，一直强压着不适的裴渊便微蹙着眉睡着了。晏惊澜抱着他想了很久的人生与未来，才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入睡。
后半夜裴渊被怀里的低吟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见晏惊澜捂着胸口克制地喘气，于是轻轻推开晏惊澜，坐起了身。
晏惊澜惊讶又茫然地看着裴渊，但很快又因为疼痛而顾及不上其他事情——谁知裴渊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裴……”晏惊澜睁大了眼，下意识地有几分抗拒，可在感受到那片温暖后又忍不住噤了声。
裴渊的怀抱好像一直都是暖洋洋的，在这个怀抱里睡觉，和他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不一样。一个人时除了夏天，他时常会觉得冷得难受，骨子里钻出疼，或是睡着睡着觉得胸闷，总不安稳，因而也没怎么睡过好觉。
但好像在裴渊怀里，真的能稍微感受到一点睡觉的好处。晏惊澜咬紧下唇，心一横直接缠着裴渊抱。
这个姿势，一直好似被紧紧压迫的胸膛终于重新感觉到了呼吸的自在。
晏惊澜隐约听见裴渊闷闷地笑了两声。
“放松，别那么用力。”头顶传来的嗓音困倦又沙哑，不难听出带着放松的笑意，“以前你就这样睡的，趴在我肩上，乖得不行。”
“……”
这种话清醒时候的裴渊并不会说吧。晏惊澜无意识收紧了抱着裴渊的手，不知哪来的勇气，试探地开口：“你觉得这姿势很好吗？半夜被我闹醒不烦吗？”
“不。”
裴渊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他的话，伸手轻轻把他仰起的头按在自己颈窝里，“乖乖，睡醒了聊。”
但晏惊澜现在并不打算睡醒了再说。他知道自己不敢说出那样直白的话，也清楚此时他已经像个小偷，悄悄偷到了最接近真相的机会。
“那你现在感觉什么？”睡意零星几点，压不下他心头的忐忑和期待，“烦躁，讨厌，埋怨……”
“幸福。”
裴渊懒懒地说出二字。
一瞬间晏惊澜觉得自己脑子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他甚至认真地回想了一遍教他“幸福”这个词语的人当初是怎么教他的，反思他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什么。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幸福过，也觉得自己不能带给别人幸福。
为什么，裴渊，会说，幸福？
他愣愣地想了许久，回过神来时，发现裴渊的呼吸声已重新恢复平稳。
机会没了。不能再问了。
晏惊澜在温暖的怀抱里踟蹰许久，很轻地“呜”了一声。
他强忍着颤抖，悄无声息地在裴渊怀里落下了不幸福的眼泪。
天生下来他便是敏感多疑的性子，就算面对裴渊这样面面俱到的人，也总有千千万万个怀疑，在心底生根发芽成一棵大树，树根交错缠紧他脆弱的心脏。
如果不再去想呢？其实抛去那些自我争执、自我较劲的顾虑，像这样冲动地接近、拥抱想得到的人……
裴渊给了他许多，肯定了他许多，支持了他许多。就算把所有问题抛出来，裴渊也会一个个耐心地敲碎，把里面那点他心脏的碎片全部放出来。
每个怀疑都有坚定的答案在等待，不管他是否说出口。
也许他该庆幸，自己想得到的人刚好也需要他。
也许从今以后，那个人会拔掉他心里扎根许久的枯树。
他是小偷，是怯懦的土地，更是一个怀疑命运但还肖想、渴望命运眷顾的赌徒。
如果现在抱着他的这个人，能一直爱他就好了。
在睡着之前，晏惊澜如此想。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