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结束了，他的光，再也没有回来过》寒林不同路

2、撞进眼底的小太阳 初一新学期

　　第二章撞进眼底的小太阳

　　2017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三月刚过，村口的桃树就开了花，粉白色的花瓣铺了一地。但陆星星没什么心情看，他甚至不太想去上学。每天早上一睁眼，想到又要面对那一张张不怀好意的脸，他的胃就开始翻涌。

　　可他还是爬了起来，穿上校服，背上书包，跟奶奶说一声“我去上学了”，然后一个人走上那条通往学校的土路。

　　初一的下学期，开学的第二周，班主任在班会课上宣布，班里要来一个转学生。

　　陆星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没有抬头。他对转学生没什么兴趣，反正不管谁来，都不会注意到角落里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

　　“大家好，我叫沈新辞。”

　　那声音清亮得像山涧溪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舒服的少年感。

　　陆星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讲台。

　　那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讲台上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清朗，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天生就在笑。最惹眼的是他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侧会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明亮又俏皮。

　　他就那么站在讲台上，大大方方地做着自我介绍，声音不卑不亢，眼神干净坦荡，好像这间简陋的乡镇中学教室，不过是他人生中一个普通的站点。

　　陆星星看呆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帅——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陆星星从未拥有过、甚至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光。

　　他像一颗小太阳，撞进了陆星星灰蒙蒙的世界里，所有的雾霾都在那一瞬间被驱散了。

　　“老师，我坐哪儿？”

　　沈新辞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班主任环顾教室，指了指最后一排：“就坐那里吧，陆星星旁边还有空位。”

　　陆星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沈新辞背着书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椅子拖动的声音、书包放在桌上的声音、翻开书本的声音，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砸在陆星星的心尖上。

　　“嗨，你好啊。”沈新辞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和那对可爱的小虎牙，“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请多关照。”

　　陆星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嘴唇却像被缝住了一样，半天才挤出蚊子一样的声音：“你、你好……”

　　沈新辞显然没听清，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反而微微侧过脸，笑着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好。”陆星星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脸红到了耳根。

　　“你好你好。”沈新辞大大咧咧地伸出手，“握个手呗，以后就是兄弟了。”

　　陆星星愣愣地看着他伸出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轻轻握住。

　　沈新辞的手很温暖。

　　那种温暖，从掌心传过来，顺着血管一路蔓延，烫得陆星星心脏发疼。

　　他赶紧松开手，低下头假装看书。

　　沈新辞倒没在意，自顾自地整理桌面，嘴里还嘟囔着：“这学校比我想象的小啊，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待不了太久……啊不是，我是说我爸妈工作不稳定，可能过两年又要转……算了不管了，先交个朋友再说。”

　　陆星星低着头，眼角余光却一直在偷看身旁的少年。

　　他发现沈新辞整理书包的时候，会先拿出铅笔盒，再拿出课本，然后从夹层里掏出一个水杯，摆在桌角。他写名字的时候，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沈新辞”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不像班里其他男生那样潦草。

　　他还发现，沈新辞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柠檬的香味。陆星星悄悄吸了一口气，把这个味道记在了心里。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陆星星平时最怕数学，公式记不住，题目做不对，每次被点名回答问题都像是在上刑场。但今天，他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不是因为听不懂，而是因为旁边的沈新辞太让人分心了。

　　他写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翻书的时候，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他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把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转动，笔杆在阳光下闪出细碎的光。

　　陆星星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怎么都没办法从那个人身上移开。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吓了一跳，赶紧转过头盯着黑板，心脏砰砰砰地跳，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没过几分钟，他的眼睛又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这一次，沈新辞正好抬起头，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

　　陆星星浑身一震，血液都凝固了。

　　完了，被发现了。

　　他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完了完了完了，他一定觉得我很奇怪，一个男生盯着他看什么看，他会不会觉得我恶心，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讨厌我——

　　“你数学笔记记得怎么样？”沈新辞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压得很低，“刚才那个例题我没跟上，能借我看看吗？”

　　陆星星猛地抬头，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沈新辞没有嫌弃他，没有问他为什么盯着自己看，甚至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这件事。

　　他只是很自然地、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同学一样，向他借笔记。

　　陆星星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的笔记记得乱七八糟，拿不出手，但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把笔记本递过去，指尖碰到沈新辞的手指，就迅速缩了回来。

　　沈新辞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看，认真地点头：“挺好，很清楚啊。谢谢啦。”

　　他把笔记本还回来的时候，还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硬糖，放在陆星星桌上。

　　“给你，就当谢礼。”

　　那颗糖在阳光下泛着粉红色的光，草莓味的，是那种最便宜的水果硬糖，但包装纸亮晶晶的，很好看。

　　陆星星盯着那颗糖，愣了很久。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温柔。

　　不是同情，不是施舍，就是很平常的、当朋友一样的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颗糖，揣进口袋里，没舍得吃。

　　放学后，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颗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很快收了回去。

　　很久没有笑过了，他几乎忘了该怎么笑。

　　但今天，他胸腔里那颗一直死气沉沉的心，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破土了。

　　陆星星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世界，不再只有灰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