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无人问津的童年 他无数次躲 ...
-
陆星星记得很清楚,他七岁那年,母亲最后一次牵着他的手,把他送到了奶奶家。
那天是中秋节,村子里到处都是过节的味道。隔壁飘来炖肉的香气,路上有人提着月饼礼盒匆匆往家赶。母亲蹲下身,帮他整了整衣领,眼眶红红的,却始终没掉一滴泪。
“星星乖,妈妈要出去打工了,等赚了钱就回来接你。”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陆星星站在奶奶家的门槛上,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村口。他那时候太小,还不知道“出去打工”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回来接你”这四个字,这辈子再也不会实现。
他等了三个月,等来的是父亲再婚的消息。
又等了半年,等来的是母亲远嫁外省、再也不回来的电话。
八岁的陆星星坐在奶奶家的院子里,手里拿着母亲走之前塞给他的一颗奶糖,糖纸都捂化了,他也没舍得吃。奶奶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一个人蹲在墙角发呆,叹了口气,也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爷爷坐在门槛上抽着烟,烟雾缭绕间,什么都没说。
这就是陆星星的童年:安静、冷清,没有温度。
爷爷奶奶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年过六旬,腿脚都不利索了。奶奶的腰弯得厉害,走路要拄着拐杖,爷爷的耳朵背,说话要凑到他耳边大声喊才能听见。家里能维持基本的温饱已是极限,没人有余力去管一个孩子的喜怒哀乐。
所以,陆星星从小就学会了闭嘴。
摔倒了,爬起来拍拍灰,不哭;被亲戚家的小孩欺负了,躲到一边,不告状;感冒发烧,裹着被子硬扛,不说。
他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种子,在无人浇灌的干涸土壤里,勉勉强强地活着,长成了一个沉默寡言、胆小怯懦的小孩。
上学以后,情况并没有变好。
陆星星成绩中等,不善言辞,穿着奶奶从集市上买的便宜衣服,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他走路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从来不敢主动和同学说话。
这种孩子,在学校里,就是最容易被盯上的目标。
欺负陆星星的人,最开始是隔壁班的几个男生。
他们比他高一个头,课间的时候堵在厕所门口,把他推搡进去,笑呵呵地问:“陆星星,你是不是没有爸妈?听说你爸妈都不要你了?”
陆星星咬着嘴唇,不说话。
“问你话呢!哑巴了?”
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火辣辣地疼。他被推得踉跄几步,额头磕在水池的棱角上,破了一层皮,渗出血丝。
几个人看见血,有点慌了,骂骂咧咧地散了。
陆星星对着水龙头冲掉血迹,用袖子擦了擦脸,低着头回到教室。没人注意到他额头的伤,也没人问他是怎么回事。
老师正在讲台上批改作业,连头都没抬。
这只是开始。
后来,欺负他的人越来越多,方式也越来越恶劣。有人抢他的铅笔、橡皮,有人把他的作业本撕了扔进垃圾桶,有人在上课的时候从后面踢他的椅子,有人故意把他的书包扔到操场的泥坑里。
两天一小闹,三天一大打,成了陆星星学校生活的常态。
他试过反抗,但瘦弱的身体根本打不过任何人;他试过告老师,老师只是敷衍地批评几句,转头那些人的报复就变本加厉;他试过回家告诉爷爷奶奶,奶奶心疼得直掉眼泪,可又能怎么办呢?老人家自顾不暇,连去学校找老师理论的力气都没有。
日子久了,陆星星就不再反抗了。
他学会了逆来顺受,学会了在被推搡的时候蜷缩起身体护住要害,学会了在被辱骂的时候放空大脑假装听不见。
他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在无人的角落里,一个人偷偷地哭。
学校操场最南边,有一排废弃的乒乓球台,水泥台面裂了缝,周围长满了杂草。那是陆星星的秘密基地。每次被欺负完,他都会一个人躲到这里,坐在台子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哭。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就他没有;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开开心心地活着,就他活得这么累;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大,却没有一个人,是真真正正在乎他的。
他甚至想过,如果哪一天,他不在了,会不会有人发现?会不会有人难过?
答案是不会。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总有一天会离开,到时候他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更是连他的存在都注意不到。
陆星星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场灰蒙蒙的雾,没有方向,没有尽头,没有光。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唯一的慰藉,就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奶奶说,他的名字叫“星星”,是因为他出生那天晚上,满天的星星特别亮。
他看着那些遥远的、冰冷的光点,觉得它们和他一样,都是孤独的。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沉默地亮着,却照不亮任何东西。
陆星星不知道的是,他的星星,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