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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消失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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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任珏的膝盖还是留疤了,燕文校买来的各种祛疤膏没有一个有用的。为了提醒自己给任珏上药而专设的闹钟变成了催他烦躁的加速器。
任珏撅着嘴看着自己的膝盖,“我是疤痕体质,早就知道会留疤了,好在没有感染不是吗?”
燕文校叹了一口气,“这话你能安慰到你自己吗?是谁每次涂药的时候担惊受怕自己留疤丑的。”
任珏晃着腿,摇着脑袋,“我不能爱美吗?你每天仔仔细细地帮我涂药,我真的以为奇迹会降临呢。”
“你们两个够了啊,非要让我们吃狗粮吃撑吗?”田章打完球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腻死人的画面。
燕文校扔给田章一包擦汗的纸巾,“吃饱了刚好省一顿饭了,帮你减肥。”
田章低头看了自己一圈,“我这身材顶配根本不需要减,倒是你小心幸福肥啊。”
说完,田章趁任珏低头整理衣服的时候给了燕文校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哥演技不错吧。”
燕文校觉得自己是时候找个机会告诉田章自己决定和任珏好好谈恋爱了,以免他自作聪明再惹得任珏误会。
2.
任珏失踪了,燕文校给他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华容苑大门紧闭,丝毫不欢迎他这个不速之客。
燕文校又拜访了刘秘书,刘秘书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的高。任珏最后出现的地点是楼月迷的研究所“月恒”门前,之后再没人见到他出来的身影。
燕文校放松了下来,任珏去了他妈妈的研究所至少安全可以保证,但他不理解的是任珏难道一点回他消息的时间都空不出来吗?
对于任珏的失踪,燕文校生不起来气,更多的是担心和对任珏了解甚少的无奈。
3.
半个月后,任珏出现了。他更瘦了,面容憔悴,眼下是挡也挡不住的乌青,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来兴趣,上课时也罕见地开始跑神。
燕文校问他这半个月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任珏告诉他睡了半个月,这是在撒谎,拙劣的谎言。如果燕文校没有调查,在听到这个答案后会觉得荒谬,会觉得任珏在戏弄他,调查过后,燕文校想法不变。
任珏依旧不信任他,这让他感到气馁,更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最初他因为辜负了任珏的信任而自责,到现在才发现任珏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他,只是在演戏。
或许这是对燕文校动机不纯的惩罚,他欣然接受,设法改变。
“怎么开始带丝巾了。”燕文校指着任珏围在脖子上的白色丝巾,问道。
“为了好看。”任珏言简意赅,眼神空洞。
任珏维持这样的状态很久了,燕文校不主动找任珏说话,任珏就一言不发盯着一个点发呆,燕文校问任珏问题,他用最少的字回答,之后继续恢复发呆的状态。
田章和任珏熟悉了之后,偶尔也会主动和他交流。对于任珏的丝巾,他同样好奇。
田章告诉燕文校:“任珏不会为了你去植入人造腺体了吧。”
燕文校让田章别乱说话,但这种可能性在他心中扎了根。信息素的不稳定会带动情绪跟着不稳定,任珏的表现很符合这一诊断标准。
课下,任珏发呆,田章突然扯掉了他颈间的丝巾,动作很快,燕文校来不及阻拦。
任珏颈项暴露在空气中,被白色的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他夺回丝巾,剜了田章一眼,匆匆逃离教室。
田章呆愣在原地,燕文校着急去看任珏的情况,无暇给他安慰或是指责。田章拦住了他,喃喃道:“任珏刚才的眼神好像要杀了我,太恐怖了。”
“活该。”燕文校留下这一句话,跑了出去。
他是在八角亭找到任珏的,他的脖颈重新围上了丝巾,眼睛红红的。燕文校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地哄着。半晌任珏才环上他的腰,胸口的布料吸满了任珏的眼泪。
任珏揭开纱布,将后颈的伤口暴露给燕文校。不是田章口中的植入了人造腺体,就只是一道细长的、还未恢复好的创口。
燕文校问创口的来源,任珏摇摇头,只说睡了一觉就有了。他要被气笑了,他怀疑自己如果问任珏腹部、胸口的疤是哪来的,任珏也会用这样的托词来搪塞他。
燕文校不问了,他给任珏重新上药,缠上纱布,带着他逛遍了商场买了各种颜色、款式的丝巾。
2.
田章为了给任珏道歉,向燕文校打听任珏的喜好,最后选择了请他看一场电影。
座位选的很巧妙,燕文校和任珏连坐,袁冬阳和田章连坐,两个在过道东边,两个在过道西边,互不干扰。
电影讲的是主角挣脱家庭桎梏奔向自由的冒险故事,任珏看得很认真,看起来很喜欢这个电影。电影结束,田章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任珏或许是看在电影选的好的情况下,原谅了他。得到原谅后,田章拉着袁冬阳离开了,为燕文校和任珏空出了谈恋爱的空间。
出了电影院所在的商场,燕文校和任珏手拉着手沿着绿化带慢慢地走。霓虹灯变换着颜色,任珏白皙的皮肤和透亮的眼睛也跟着变换着颜色。
周围声音喧嚣,小摊贩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两家卖花的摊子杠了起来,一家说“鲜花两元一束”,一家说“鲜花一元一束”,你来我往,寸步不让。
“文校,你什么时候会跟我表白呢?”任珏在一盏路灯下站定。
燕文校挑眉,实在想不明白任珏突然提起这件事情的契机是什么,“等我一下。”他买了一束漂亮的不知道花语的花,缓慢而郑重地送给任珏。
任珏把花抱在怀中,嘴角弧度压不住,是最近一段日子罕见的鲜活。一辆摩托车轰鸣而过,路人三两对他们投以祝福的目光,粉红色的花朵被风一吹散发出阵阵花香,这无疑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燕文校深呼吸几次,五脏六腑因此刻的紧张移了位,他开口,“任珏,我……”
话没说出口,被任珏堵了回去。上一秒娇艳欲滴含着露水的花骨朵此刻被两人密不可分的身体挤压变形。任珏松了手,花瓣摔在地上。
“别说出来,我怕舍不得。”任珏踮着脚抱着燕文校,在他耳边轻言细语。
舍不得什么?是舍不得离开后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是舍不得提出分手。
任珏走了,离开之前给燕文校发了分手短信。
“我们不合适。”
短短五个字,道尽了任珏的无情,道尽了燕文校被抛弃的心酸。断崖式的分手在任何一段关系中都是伤人至深的。
如果是为了惩罚他的动机不纯,那么任珏是最成功的审判官,是最绝情的刽子手,是最瞎眼的执行者,看不到他的改变,看不到他的付出。
燕文校接受了自己被分手的事实,他没有再去麻烦刘秘书,被男朋友抛弃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任珏留给他的除了一条短信,还有他遗落在学校的所有学习资料,他靠着这些学习资料,成功跻身前列,如果任珏还在,或许会因为燕文校成绩超过了他而生气苦恼。
跟着任珏一起离开的还有他的妈妈楼月迷,不过这个离开是指离开人世。
起初只是一条报道楼月迷失踪的小道新闻,后来越发多的人关注到了这件事。楼月迷行事高调,一连两个月没有她的新消息不免让关注她的人疑惑,她的死讯变成了这场失踪的唯一结果。有人说她因为NeutraTab被人绑架,有人说她是精神崩溃自杀,还有人说是任廷的高匹配Omega情人为了上位痛下杀手,众说纷纭,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任珏离开的第一年,燕文校毕业,考入H大金融管理。
任珏离开的第二年,燕南飞和文辉离婚了,一对怨偶终于决定放过对方。燕南飞驻外,文辉重拾研究理想,开始了新的学习生涯。
任珏离开的第三年,燕文校提前读完大学,进入文辉的医药公司工作。
任珏离开的第四年,燕文校表现出色,文辉将公司的管理权全权交给他,自己则退居二线,进入研究行列。
任珏离开的第五年,燕文校要订婚了。对象是刘秘书的女儿,和他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二的Omega。
他妥协了,让匹配度决定了自己的婚姻。他爷爷年纪大了,一场大病后卧床不起,唯一的愿望是在死之前看到自己孙子结婚。燕呈很疼他,没有燕呈给他的爱和保护,他活不到今天。燕南飞的独断专行、蛮横控制,文辉的吐槽抱怨、期期艾艾,让他像在海底深处无法呼吸的鱼,喘不过气也看不到光明。
由匹配度决定的婚姻注定没有爱情,刘文娜不喜欢他,说他强势不是自己的理想型,燕文校何尝不是,但他不知道是为了引起谁的注意所以装作自己对刘文娜情根深种的假象。
假象成不了真,刘文娜觉得他虚伪因此更加讨厌他。
谁在乎呢。
是即使讨厌他却也不反抗这段婚姻的刘文娜?是讨厌被匹配度左右但又不得不妥协的他?还是一走了之、归期遥遥的任珏呢。
在他黑暗的世界里,任珏曾给他一束光,后来又收走了。剩下的那盏即将耗尽的油灯成了他无法割舍的唯一。
他不得不向匹配度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