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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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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动作很快。
褚泊心放学的时候,校门口就已经有司机在等。
高三生原本都需要上晚自习,不过林家让医院给褚泊心开了个病例,他被批准可以免晚自习,并拥有随时请假的权利。
他怀孕这件事没有传开。目前学校里就只有他的班主任跟周韵诗,还有校长这三个人知道。
校长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墙头草。在知道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就问褚泊心需不需要休学。
他第一时间就拒绝了。
等生完还得经历一遍高三,他的时间看起来很多吗?
那不可能。
他私下里算过,正儿八经高考的时候他才六个多月。不出意外应该是能去考。
作为一个曾深受应试教育毒害的大学生,他对高考这件事情格外执着,天塌下来都得高考。
毕竟高三这么折磨的过程,经历一遍也就够了。
出了校门,他掏出手机,顶格的一条消息就是林瑾的。对方给他发了司机的车型跟车牌号,告诉他以后不出意外,他上下学包括产检都由这位司机接送。
他对自己怀孕这事儿仍旧有些不适应。看到“产检”二字还是有种自己没睡醒的恍惚。
可惜没有人能懂他此刻复杂的心绪。司机曾叔早早便看见他,在他出校门之后就迎过来,
“褚先生您好,我是瑾少的专人司机,我姓曾,叫曾祥。您跟瑾少一样叫我曾叔就可以。”
褚泊心再怎么不喜欢林家人,为难一个司机也很没道理。故而他还是礼貌地点点头,规规矩矩喊了一声。
“曾叔。”
曾叔笑眯眯的,一副慈祥的模样。主动帮他拉开后车门,让他坐进去。车里的空调开的有些低,他又替褚泊心拿了一条毯子。
“瑾少已经在家里等您了。我是您的专职司机。以后您想去哪里,可以直接联系我。”
说着他从前座递过来一张名片。褚泊心接过,握在手里。
褚泊心注意到这辆车跟上次的那辆格局有些不一样,更宽敞,内饰也做了调整。并且车内几乎闻不到什么味道。
没有车载香薰,没有车辆座椅散发的皮革味。褚泊心平时对车没兴趣,因此也分不清这辆车跟其他的有什么不同。只是下意识觉得这辆坐起来更舒服。
以至于舒服到他上车不到五分钟,就已经裹着毯子,靠着靠枕陷入昏睡。
上了一天的课,哪怕他本身有基础,动一天脑子也是非常累,十分耗费精力的事。
曾叔开车很稳。到地方的时候,他都还没醒。曾叔很有眼色地没有选择立马叫醒他。
而是下车拨通内线,询问林瑾需不需要亲自出来迎接一下褚泊心。
毕竟是褚泊心到这里的第一天。作为以后要长时间同居的对象,他认为少爷还是下来一趟比较好。
在他眼里,这孩子昨天才惹了瑾少不痛快,今天或许能稍微弥补一下。他觉得这孩子长的不错,如果性格能再软和一些。兴许这两人最后也能成。
林瑾那边听到褚泊心还没醒,顿了一下。而后如曾叔期望地那般,温和地应承。
“您回去休息吧。我一会儿来叫他。”
于是褚泊心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坐在他身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林瑾。
“醒了?”
林瑾在听到他呼吸频率转变的时候就知道他已经醒了。下意识出声询问。却半天没得到他的回答。
褚泊心似乎睡懵了。直愣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林瑾也不躲。就那么任由他打量。
伸手帮他把毯子拨开,睡醒过后的人体温有些高,暖和和的,衬得林瑾的手有些冷。
林瑾手掌触到的躯体躲了一下,他意识到对方或许是被凉到,下意识说了声抱歉。但手还是慢慢把人从座椅上扶起来,让他一点点清醒。
“苏姨已经把饭做好了。有排骨萝卜和一些比较清淡的菜。上次看你好像比较喜欢吃排骨,所以让她做了一份。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褚泊心眨了几下眼,还是没吭声。林瑾看着他的表情,推测他应该是睡迷糊了醒的慢,就干脆把他牵着从车上带下来。
刚醒的褚泊心很好说话。牵手也乖乖让牵,一路都闷不吭声,一副大脑出走仍未回家的懵样。
直到坐上餐桌,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到了哪儿。面对一桌子菜,忽然有了些不知所措,只好掩饰一般,尴尬地抠抠脸。
他的本意不是跟林家敌对,更不可能去发林瑾一个病人的脾气。他顶多也就是气不过,昨天骂了林瑾两句他也认了。
胳膊肘拧不过大腿。他认栽。
只是林瑾这脾气好的他都觉得有点儿诡异。被人阴阳怪气了,都还能跟没事儿人一样笑着坐在对面。
凭心而论,他并不恨林瑾。
他之所以答应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不想眼睁睁看着林瑾去死。哪怕二人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也不愿意那么冷漠。
是以他反而不知道该要怎么跟林瑾相处。他对别人的恶意总是第一时间就能感知到,甚至还能想法反击。
可林瑾对他并无恶意。
他就一时间不知道该要怎么对他。
没想到林瑾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也不说话,拄着下巴,笑眯眯道。
“我好看吗?你饭也不吃。”
“……”
褚泊心觉得他跟昨天比起来像变了个人一样。敷衍地回了句。
“还行吧。”
其实不止还行。林瑾的长相,即便瘦脱相都能看出来非常出挑。比起他哥林雨佳,他的眉眼看起来更秀气。有点儿像九十年代的港星。
所以褚泊心这句话是实话。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他跟林瑾一开始的见面就不太体面。以至于本该存在于他们身上的那些尴尬,局促,统统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破罐子破摔的苦中作乐。
于是他丝毫不见外,端起碗就开始就餐。
桌上的菜是对半分的。出于某种显而易见的原因,林瑾能入口的菜系很受限。清淡到褚泊心看一眼就觉得没食欲,但对方可能是习惯了,表情看起来并无不适。并且察觉到他的视线后,甚至很贴心地询问了一句。
“要试试吗?你看起来很想吃。”
“不要。”
褚泊心收回视线,夹了一筷子白灼生菜进嘴里,仓鼠一样嚼着。
“感觉很难吃。”
“还行吧。”
林瑾又把他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带着笑极为诚恳地描述了一下味道。
“基本就是食物本味。加点盐什么的。抛开味道不谈的话……很健康?感觉吃一口就会长寿无极的那种。”
褚泊心终于觉得他这人说话有点意思了。
“你之前那么假正经,原来都是装的?”
林瑾对他的反应很明显意料之中。认可的点点头。左手缓慢摩挲了两下下巴,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举了个例子。
“你见过我哥对吧。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
褚泊心实话实话道。而林瑾对他的坦诚再次表示认可。
“没生病之前。我讲话方式跟他很像。都是那么的……”
“没素质。”
“对。”林瑾被这话戳中笑点,点点头,“很没素质。”
褚泊心觉得好神奇。不免好奇道。
“你生个病立地成佛了?性格改变这么大?”
“如果你大声说话会进医院,生气会进医院。动不动只要稍微情绪激动一点都有可能一命呜呼的话,你也会“立地成佛”的。”
“哇塞。”
褚泊心觉得更神奇了。一股吐槽之情油然而生。他一拍大腿。
“就你这样也能泡妞儿?不对。就那个什么什么,永久标记?我天,果然如人家所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呢。病成这样还能一发入魂……”
说着他强行压下要嘲讽的笑容,千言万语化成一声复杂的感叹。
“哇偶……”
“哼哼。”
林瑾读懂了他的阴阳怪气,笑容淡了一点,心平气和微微偏头,喝了一口水。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吧。”
林瑾的这种反差瞬间拉进了二人的距离。褚泊心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他觉得至少别的不说,这哥们儿挺开得起玩笑。
对于一个有人性的直男来说,能开玩笑,聊的起来就是成为兄弟的开始。
于是他也放松下来,语气平淡,像只是平常讨论天气一样丝滑展开了另一话题。
“对了。你的病什么时候开始做那个配型啊?要小孩儿生出来吗?会不会有点晚了?不可以提前治吗?”
林瑾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水杯。不着痕迹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问。
“又是谁告诉你的?我妈?还是我哥?”
“都有吧。”
褚泊心毫不避讳。甚至心情还不错地朝他笑了笑。
“没事儿你不用在乎我怎么想的。咱俩现在是同一战线。你是被硬架着去治病的病人。我是揣着金蛋的“母鸡”。咱俩一根儿藤上的蚂蚱,我能理解你的处境。所以你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我该骂的都骂完了。现在已经接受了。”
难得的。林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知道是该先心疼褚泊心的这种逻辑自洽。还是要问他怎么能如此精准洞穿他表面和谐的家庭。
偏偏褚泊心那双眼睛在此刻就像一台格外精确的扫描仪,将他一些细微的表情都收入眼中,迅速得出结论。
“怎么?想问我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觉得这事儿简直是太简单,不能更简单了。
“你妈跟你哥要是真那么爱你。不会瞒着你那么久。更不会给我五十万了事。我猜你哥应该也是有想过,要是我没怀孕就好了。这样就不会那么麻烦。不用跟你吵架也不用费那么多心思。而且在你明确重申不要他俩插手的情况下,他俩还是把你的话当个屁放了。这点就能很明显看出来,他们没拿你当人啊小伙子……”
大概是说完看林瑾脸色不太好,他又后知后觉补一句。
“你要是觉得我在挑拨你们一家人的关系。那当我没说。”
“没有。”林瑾立马否认。
“你确实说的是实话。”
林瑾明白人生在世,即便最亲近的人也会各怀心思。这是正常的。人都想自己过得好,过的轻松。这跟钱的多少没关系,这是人性。
所以他会选择性忽略那些缺点,只看家人的优点。毕竟他想着都快死了,计较那么多很累。
他只是没想到褚泊心会直接点出来。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你不是昨天还说我们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吗?”
“我是那么说了。但人还不能说气话?再说了如果你不接受,我也能根据你的态度决定以后怎么跟你相处。”
他说这话林瑾可来劲了。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问,
“如果我不接受,你会怎么样?”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做为一个合同工,我会尽所有乙方应尽的义务。对你使用古时候奴隶对奴隶主的称呼,比如说,”
说着,他咧开一个标准又瘆人的微笑。朝着林瑾恭敬点头。
“少爷。”
林瑾第一次觉得他有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电视剧看多了你。我又不是什么封建余孽。”
“非也非也。”
褚泊心连连摆手,示意他别把话说的太早。
“你妈跟你哥一顿骚操作,感觉也跟演电视剧差不多了。”
林瑾笑了笑,没有反驳。
第二天是周末,褚泊心不用去上课。林瑾睡前把律师拟好的合同递给他看,没让他立马就签。
“你可以找律师帮你看一下。或者你信不过,我这边可以给你介绍。都是比较可靠的。合同一些条款细则你觉得不合适的可以随时调整。”
褚泊心没跟他客气,公事公办地点头。
“行。我这两天找人看。”
说完他又想起饭桌上没说明白的另一件事。
“那那个治疗方案呢?这个我也得知道吧。”
“明天等你睡醒,我们一起去。”
林瑾进主卧打开衣柜把已经洗完晾干的睡衣递给他,
“快去洗澡吧。已经很晚了。”
关于要不要睡一起这件事。二人都没提过。褚泊心洗完澡出来,发现主卧那张大床上,林瑾已经倚在床头看书。他也没矫情,主动揭了后颈上的屏蔽贴,掀开旁边的被子躺进去。
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林瑾把书合上,伸手将台灯关掉,只剩下床头的两盏小夜灯,方便褚泊心起夜。
熟悉的柠檬味同奶油味中和在一起,褚泊心下意识往林瑾那边靠了一点。藏在被子下的手无法避免碰到了林瑾的。
还是很凉。
他想把手缩回去。林瑾却忽然伸手,将他的手扣住。
他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即便他刻意忽略这件事,但他们两个人其实已经拥有了事实婚姻。
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今天可能就是他们新婚的第一天。
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家庭,现在满足了一半。
可惜不是自愿的。
他觉得有点难受,又逼着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东西。
他强迫自己就把这事儿当做慈善。他救人他拿钱,还有了一个带有自己血脉的小孩儿,经历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过程。也不算亏。
“不开心?”
褚泊心惊讶于林瑾对人情绪变化的敏感。可能是昏暗的环境让他卸下了一部分伪装,又或是他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于是他在被窝里闷闷出声。
“嗯。”
林瑾没有说睡吧,也没有拿一些别的话题安慰他。只是笑了笑,说,
“其实你的睡相非常不好。你知道吗?”
“嗯?”
褚泊心觉得他有病。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那种淡淡的忧伤氛围瞬间被冲散。
“你不是差点儿过去了吗?你还有机会看我睡相好不好?”
“怎么没有?”
林瑾在被子里玩他的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他的手背,讲到这里,轻轻晃了晃。
“第一次结束的时候,还没彻底发病。你昏过去差不多一两个小时吧,趴着睡,呼噜打的很响……挺可爱的,像小猪。”
“你有病吧?”
褚泊心觉得他简直是没品。
“我那是累昏的好吗?而且你这身体神一阵鬼一阵的,有那功夫关心我睡姿,没功夫喊人?”
“我喊了呀。”
林瑾简直冤枉。
“没人理我。电话线也被剪了。奔着让我死去的,否则不可能过了一夜了才来。我也没办法。”
褚泊心侧过头,林瑾还是那副笑眯眯,温温柔柔的样子。他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真的没办法求救,还是不想求救?
在明知道自己必死的结局下,还会奋力去挣扎吗?
恐怕是不会的吧。
就像是蝴蝶最后一舞。无论成不成功。最后对其他活着的人都没损失。
灰心大过绝望。所以觉得无所谓了。就那样死了就好。
想着想着他又生气。
那林瑾他妈跟他哥还那么理直气壮的。恶心不恶心?
林瑾也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难得有些无措。
“你,你怎么感觉更生气了?”
“不知道!”
褚泊心没好气地拿被子掩过头,愤怒地踹了下被子。
“睡觉!”
身旁安静了好一会儿。等大概是觉得他已经睡着了,那人才鬼鬼祟祟地,过来偷偷把他的被子往下拉,掖到下巴处。他迷迷糊糊,听到林瑾轻声念叨。
“别蒙到鼻子,不好……”
最后一丝意识沉睡前,他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