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受刺激 ...

  •   崔见景的衣袍一角从门外消失,她都没来得及回头再说一句狠话。

      那几步路的工夫,她余光里全是方才砚归站在正屋门前清绝的影子。

      如今人已经躺在里面了。

      丫鬟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拿帕子的拿帕子。

      陆折闲在门外来回踱步泄火,又忍不住从纸窗往里看,只有人影走来走去。

      她听见砚归的声音,貌似是疼极了,无意义的闷哼。

      接着就是绣莺在说什么,大夫在说什么,热水倒进盆里的哗啦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

      陆折闲靠在窗旁,仰头看天。

      天是灰白的,冬日就这点不好,连个云彩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绣莺从里头出来。

      心累。

      “如何?”陆折闲问。

      绣莺反复用帕子擦手,手上不知是药汁还是水:

      “稳住了,回姑娘。”

      这要是出个好歹,别说正屋的丫鬟小厮,连她这个管事的都没好日子过。

      仆从抱着砚归染血的衣裳拿出来准备扔掉,路过陆折闲和绣莺时行礼,陆折闲见那血迹斑斑的衣衫渐渐飘远,神思不定:

      “他说什么了吗?”

      “回主子,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陆折闲抬起手搓了两把脸。

      她当时想都没想就挡在崔见景和砚归视线中间,来不及了,挡也是完蛋不挡也是完蛋。

      那会儿砚归身形不动,脸色霎时惨白,手也摸索着抚上小腹,她都想一炮轰飞崔见景后快步走到砚归跟前笑吟吟地说,没事了你什么都没看见。

      几人对峙片刻,崔见景先走,再是砚归,他身子晃了晃,慢慢挪进屋。

      她忙不迭跑过去,提心吊胆地碰碰他,对方身子软倒在她怀里止不住地抖,她吓一大跳,将他安放在床上,手心腻腻的,低头一瞧,血。

      大夫仆从们来来往往,她半推半就间洗了手,被绣莺请到屋外清醒清醒。

      血浸在铜盆里,触感还在她手上,腥味跟鬼魂似的缠住了她,将她捆到砚归面前。

      那是从他身体里流出来,又流到她身上的东西。

      他那秀色可餐的脸半死不活,头发散得凌乱,身子压在锦被里。

      锦被里探出来的左臂挂在床沿,淌下青白一只手,手指微蜷,指尖泛粉。

      陆折闲把他的手臂收进被子,坐在他跟前,他本就煞白的脸蒙上阴影,阴影本人的手掌又贴回他的脸颊,摩挲。

      冰凉。

      她碰过他温溏溏的血,当下又碰了他冷丝丝的皮,砚归难受地动了动,没有躲开,翕唇想说什么,说不出来,连气音都断续。

      陆折闲想起在屋外听见的闷哼。

      此刻应当才是他真正乖顺的模样,虚弱得来不及算计,只剩本能的柔软。

      折腾这么久,她也没空再琢磨该给母亲大人送什么礼,因怕坐在床上打盹压着他,她提了把木椅到床边,精神振奋又迷迷茫茫。

      困倦和清醒是一个意思,神思散乱着,她茫然地审视起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人家,又到底喜欢人家什么。

      她对他是有浓烈兴趣,她可以用自己的性不性奋作证,那张脸那个身段那双手,天生就是给她把玩的命。

      可他有了身子,做不得那事,依然对她爱答不理,她反而越发没脸没皮地蹭他,她娘知道估计都得冷笑。

      她到底图他的人还是图他带来的家?陆折闲想到这里就想不明白了。

      陆折闲再次为她是个文盲而遗憾,书到用时方恨少,放着吧,怎么过日子都是过,睡觉算了。

      昏沉间,她听见床上有响声,警觉清醒,脑中钝痛,眼已睁开。

      砚归咬着毫无血色的唇,重重蹙眉,一手撑着床榻一手覆着小腹,往床下行动,腿还没落地,就被陆折闲逮住抱紧。

      他尚且乏力,轻轻扶着她的肩,推她不得,软软靠在她手臂间,喘息不停。

      她将他的脸捏过来面朝自己,这副惨样搞得她都于心不忍,她颇为疼惜地悄声问:“怎么了,要做什么去?”

      砚归听罢,从喘息间流出一声笑:“您是怕我用这副身子寻仇?”

      陆折闲躲避对视:“没,没,就是,大夫让你静养,你有什么需要,我都能代办。”

      她紧急补充:“代杀不行。”

      这次他笑得更清楚更扎人,颓废地歪在她身上,右手抵唇,眼角飞扬,神采纷纷如风过桃花。

      砚归是个天生的宠奴胚子,陆折闲又一次意识到,哪怕他傲、他清高、他以死守节,他也是个足以让任何正夫都忌惮防备的好玩意儿。

      砚归强弩之末地笑,笑够了,泪水毫无预兆滑下来,从她身上慢慢滑倒在床边,腹中涌起灼烫,胃里什么都没有,吐不出东西。

      “你别疯了。”她双手把着他的胳膊,“哎疯了也行。”疯了刚好,消停。

      砚归无声无息地凝视地面,眼前画面忽近忽远。

      腰后的酸软、腹部的绵疼,都不真切。

      他怔,她就由着他怔,不过多久,砚归终于觉得手麻得不像话,触感回来了。

      “外头那么冷,你怎么出来了?”她问。

      她分明吩咐过把他看紧,砚归不听话情有可原,其他人跟着不听话事出何因?干脆全赶出去换一批会办事的。

      砚归神魂归体,竟没对她冷脸,回道:“我猜测,或许是她来了,借口腹中不适,出门透气。

      “他们拦我,我说惊了胎气,谁都担待不起,他们便妥协我只得在门外稍留,切勿多迈一步。”

      陆折闲无语,不知该夸该骂:

      “挺能啊你。”

      目光下,他的背影好像死了一刻:

      “是我不好。”

      陆折闲听见这个,舒坦点。

      对方下句话如流水般传过来:“将我的月例都分下去,往后,我好好养着,不让您费心。”

      陆折闲眨巴眼睛。

      ?

      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他的柔顺不亚于名贵拐杖,而她刚好断臂。

      陆折闲不动,砚归翻身,虚脱依恋地靠过来,贴着她,偎进去。

      陆折闲怪无措的。

      他藏匕首了?他有毒药?他会下媚术?

      算了抱吧。

      他的小腹正贴在她掌心,这个月份的肚子极其温软,她的手绷得酸酸的,不敢乱按。

      陆折闲在他有诈和他好香之间来回摇摆,摆出一个自认折中的命令:

      “你安分点,我这人不差事的。”

      衣料摩挲,他在点头,顺从得不知是多了一魂还是少了一魄。

      陆折闲复杂地看着他,寻思改天找个懂行的来算算。

      近来,陆折闲过上理所应当又梦寐以求的生活,有钱有闲有美人,美人冰姿玉骨还极其依从,知心懂礼。

      对此,她的朋友戏称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她大言不惭:“成亲本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

      这日她终于敲定为母亲送把华丽匕首,刀柄得有狮头纹样,再镶个红玛瑙作为狮眼。

      完工后,下午就回来得早些,他大约也刚起,正用手按揉后腰。

      云雾床幔中,单薄寝衣下,纤长风流的身体只有腹部挺着一个弧度,他披上外衫就几乎遮掩不见。

      砚归借着床柱起身走来,为她解大氅,她说不必,自己先一步脱下,团吧团吧扔给绣莺:

      “别沾上寒气。”

      他还是话少,但温温地笑,折身前去妆台前,梳拢长发。

      陆折闲跟在后面看铜镜,铜镜里是他朦胧怅惘的面容,和她看不见面部的半个身子。

      她想起上回午后,他斜倚着桌沿,轻微侧身的模样。

      那时他手撑妆台,低眉注视铜镜,若有所失。

      不过等他发现自己,就收起那副模样,故作轻松地笑。

      一晃神,那人坐着,对镜自顾。

      “气色不错。”她夸道。

      铜镜中的人抬眼,凝望自己,随后应一声,末了,低睫问:“依你看,我要不要也……添些什么?”

      他指的是随一份礼给陆大人。

      她满意地啧声:“这么懂事呢。”

      纵然她没有正君,侍君却也不得僭越送名贵器物,砚归便只能守规矩地拖着身子做些点心。

      他挽起袖口揉面,白净小臂沾了面粉,陆折闲一边被呛一边尝试帮忙,越弄越乱,被砚归阻止。

      她挺不满:“揉个面的事儿我来做不得了?”

      砚归开始捏花:“您上回下厨是什么时候?”

      陆折闲心虚地说:“上辈子吧,也有可能是上上辈子。”

      他弯起眼睛。

      捏花是精细活,他站久了腰酸,扶着灶台歇一歇,衣衫自然垂落,略微遮掩小腹,她见此又不满:

      “捏花做什么,进肚里都一样,就这么着也行的其实。”

      砚归一手撑灶台,一手撑腰,缓缓直起身。

      她护着他些:“我娘不讲究花样。”

      他瞥她。

      难道送一盒奇形怪状方方圆圆的熟面团很好看?

      陆折闲手没停过,但非常懂事地不碰灶台,只负责递水、帕子,催他歇歇等活计,防止破坏他的成果。

      最后,点心伴着陆折闲那把刀,一冷一热地被她打包送到陆家门房。

      做点心费事,砚归从庖厨出来后就隐隐发晕,手心煨着茶盏,坐在窗边,望着一地银白失神。

      外间传来通传声,他侧过头,没想到陆折闲回来得那么快。

      被赶出来的么?也不见得她在生气。

      陆折闲没心没肺地往他跟前一凑,来回吸他的脖颈,他轻呼一声,欲推她,被她擒住腕子。

      他闭着眼忍受完,陆折闲放下几块银子,道:

      “我娘没有任何表示,她一直这样,不要紧的啦,不过管家体恤你,为你出了体己钱,我小时候她就挺疼我的。”

      出银两?

      陆家这等高门大院,每块银子都有自己的分量,管家又在掂量什么,他肚子里这块肉吗?

      砚归似幸似哀地笑:

      “有心了。”

      他将手从她掌心抽出,不去看她的脸色,小心地提议:

      “用那碎银买二两好茶叶代我转赠她,如何?”

      她却陡然安静了,微笑但沉沉地看着他,貌似能从他低垂的眼中读出什么。

      他是被看惯了的,并不怵她,却也对她乍然的沉默镇得失落,头晕得更明显。

      那只红玛瑙狮子眼似乎还在角落里,阴艳地盯着他。

      陆折闲突然开口,砚归惊得打颤,手抚上腹部,像爱护也像自保。

      “我站这儿看,发现你可美了。”

      “……”他的手指放松,勉强地笑一笑,“是吗?”

      给陆管家送茶叶的事,同样不了了之。

      他提不起精神,用饭时自己没吃什么,替她布菜,他状态烂得像被车轱辘来回碾过的尸体,陆折闲见此,按住他的手:

      “回去躺着。”

      她让下人撤了菜,和他洗漱沐浴。

      侍盥之礼挺麻烦,她让下人给他搬个锦杌歇歇不必动手,自己利利索索擦洗,出浴。

      一回头,砚归站在屏风边,长发披散,手里搭着她的腰带,微垂着眸。

      陆折闲走过去,他抬手替她系好,手指碰到她腰侧的时候凉凉的,动作倒是很稳。

      其他繁文缛节就省去了,热水一换,轮到他洗,她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水汽潮湿,你若是晕了跌了我多难受。”

      砚归背对她,先犹豫,再缓慢地一件,一件地褪去衣物。

      睡都睡过了,孩子也有了,他竟还是下意识抗拒清醒地在她面前把自己剥干净。

      每次看见这个弧度,她定然会和他一样,想起孩子是怎么来的。

      天衣无缝的顺从随着衣裳掉落在地,褪完后,他迅速裹进水中,凝视浮动的水面。

      她靠着屏风,眼睛一眨不眨。

      扯开他的衣裳和看他扯开衣裳是两种艺术的美。

      她弯腰撩水试温,水珠溅在他锁骨上,红粉细蕊,她看他一眼,抽出手,用浴布擦好,带着晶璨水滴的指尖马上变成哑光的。

      陆折闲令几位手脚灵便的侍从前来伺候他沐浴,兀自打量他的躯体,渐渐再起欲念,别开视线,左右逡巡。

      清洗完,温水卷得他身子发虚,有些起不得,她将他半环抱着扶出浴池,在下人们的簇拥下速速裹好衣物。

      砚归如同被水流强弄过般疲乏,任由她动手,这副身体先前是冷玉,冰种翡翠,夺目而透亮,如今是顶级的羊脂白玉,那么温热、妥帖。

      玉被她收好,护回床上安放,砚归似睡非醒间,涣散着声音留她。

      陆折闲懵懵的,原也没打算走,他这一留更是直接把她拷在床前,她两手握着他的细腕,吻一吻凉白的手背。

      先聊些无关紧要的。

      “累了?”

      “嗯。”

      “肚子紧不紧,难受吗?”

      “尚可。”

      ……

      接着,他谈起他幼时学戏吃的苦,他说他以往不认为痛是白受的,可如今分不清了,后来他又说,一切苦楚都有了由来。

      她回的是:“你不用再吃苦了。”

      这句绞尽脑汁的情话没给他带来安慰,尽管他在笑。

      陆折闲在冷面母亲的阴影之下,难得知道笑和高兴不是一回事,不过她马上就要知道,求欢和高兴也不是一回事了。

      砚归挣坐,动作仓皇,衣衫不慎半褪,他气力不济地拢上来几次,都从肩头滑落,被迫放弃,转而望向陆折闲。

      那眼神,她没在砚归脸上见过。

      她的思绪成了睡着的猫,托都托不起来,暖,软乎,毛茸茸。

      心已迷乱的陆折闲靠仅存的良知嗫喏道:

      “四个月还早,不宜同房。”

      他像深春堂的荡.夫一样攥住她不放,高洁又自贱地仰视她。

      她的手不太安分,尽量克制地上下摸蹭他的腰背,隔着寝衣,他滚烫而柔软,淡香四散。

      陆折闲的唇覆上他的脸,急乱地亲。

      他被突如其来的吻惊得浑身一悚,随即整个人剥皮抽骨般软下来。

      他承接她的情欲,呻.吟,逢迎得媚态横生,然后,她听见他喘息着说:

      “崔见景之事,你能不能……我求你。”

      她彻底停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