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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你想去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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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后,崔见景荒谬地发笑,慢慢摇头。
陆折闲的确是瞎蒙的,虽然不一定正确,但也差不离了。
一个忙于案牍的文官,在宵禁前出城,宁愿在外住一夜也要过来看看的死人绝不是一般的死人。
“你以前是不是常常去看它?”她说,“你猜出我安排了些人跟着你,所以你有意不动作,又怕我一怒之下把坟头推平,才让母亲关住我的吗?”
崔见景用那套官场屡试不爽的不肯定不否定应付她。
“我这趟没白来,肯定不只我清楚你出城了。”
陆折闲右胳膊肘撑门框,左手叉腰,右脚蹭着左脚脚踝。
“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出城是为了看坟吧?没关系的,只要你别再给我和砚归添麻烦,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那女人又笑了一次,随后,毫不犹豫地带上门。
那一眼的刀锋还剜在她身上。
陆折闲在门前站了会儿,转身回到自己的屋。
她难得睡不安稳,想起砚归,眼前那一幕幕还是最开始和他见面时他的模样,温柔而疏离。
天不亮,陆折闲听见隔壁起身的动静,自己也糊弄着捯饬两下,准备和崔见景一起回城。
崔见景说:
“你继承了母亲的刚愎自用,却没有继承她的谨慎。”
接着像鱼一样翩然离去。
陆折闲远远跟着崔见景下楼,没让人看出她俩认识。
城门刚开,不少人往里头挤,她混在人堆里向前走,城内已经长起不少摊子,热气氤氲出青天白日。
崔见景赶着回官府,一大早连饭都没看一眼,陆折闲不接受她的行为,买了碗藕粉。
几声小曲在街巷荡来荡去,靡靡艳艳的,混杂戏弄的调笑,不知从哪扇窗里溢出来。
砚归的嗓子比这些倌人好,她很久没听了。
果然戏子还得锁在家里宠着,放他在外头和一群人玩就没意思,自己听到的,楼下人也能听到。
陆折闲从陆家角门进去,曲曲折折回到正屋,挥退看守的下人们。
门开,暖气吹得她碎发都晃,这比昨夜寒风可心不知多少倍,门关,第一回她在偏院见砚归时,屋里也这么温暖。
“哎呀一夜不见如隔三秋啊。”陆折闲感叹着踱到床前。
砚归靠坐着床头,还没醒,锦被拉到胸前,头朝外微偏,眉尖蹙得很紧,几缕发丝落在脖颈上。
她屏息稍等,对方深思迷惘地睁眼了。
陆折闲说:“哦,你醒了,崔见景这段时日大约不会给我们找麻烦了。”
再多的她就没说,问:“怎么如此憔悴,何时入睡的?”
他缓缓推下被子,到腹部就停了,双手搁在那处,隔着被子也能隐约看见他手心下的隆起。
“兴许是卯时。”
陆折闲张嘴:
“那不才刚睡?你坐一晚上?”
她脱了外衣坐在床边,感觉他的气息温热而浅淡。
砚归顺势微侧着身子,低垂眼帘:“我……睡不好。”
他极少真实地表露脆弱,陆折闲不擅长接纳脆弱,摸摸鼻子,笑:“没我不行?”
他的右手微蜷着,搭在锁骨上,像是魂不守舍。
落在陆折闲眼里,他这情态就是任人可欺,疼惜又极有兴味地将手探进被子里,摸索到他的肚子。
被子上,砚归的双手松开些许,她将这团温软一寸一寸摸个遍,再向下。
方才因为她坐在床沿与他说话,他便侧着身,长腿随意叠起。
她顺手捏捏他的腿.根,他立即合拢腿,反倒将她的手指夹住。
陆折闲指尖麻麻的:
“你……”
不必如此款待我。
“你先喝水吃点什么再睡。”
他没精力,喝了些水,陆折闲扶他平躺,用被子裹好,他低声道:“昨夜,有些腿疼。”
“原来你是为这个睡不着?”她把他的发丝从被间挑出来,加了句贴心话,“没牵挂我?”
砚归调整姿势,将自己往里蹭,下巴压着锦被,闭眼入睡,漂亮的脸侧,发尾散在被面上。
没牵挂……?
也许是没牵挂。
的确是没牵挂,他想。
倒不是没她不行,只是太奇怪,她竟然真的在为他奔走。
他确实有算计的意图,可对方如了自己的愿,他的愧疚就和庆幸与日俱增。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算准了你会夜探荒山。”
她睁着那双清澈的小狗眼:“为什么?”马上她改口,“我想起来了,你快睡吧。”
其实她想起来了零件事,只是怕给人家问精神了不想睡,他身子渐重,休息不好很难调理的。
“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快睡吧,她没提到你。”
提是提了,可又不是好听话,他知道那么多没用,养胎过日子才是正经事。
“她是不是劝你将我送到官府处置?”他轻声追问。
陆折闲想都没想赶紧否认,安抚他:“不可能的,她当时说得没这么狠,你快睡,别多想。”
砚归望着她。
她呆呆看回去。
几息之后,她突然反应过来:
“你诈我干啥?!”
陆折闲急了音量就高,砚归被冲得捂着腹部往被子里缩了缩,面色苍白,目光低低流转,道:
“……你别凶我。”
她见他破天荒撒娇,就安生了些,连人带被子往外轻拽,小声说:
“你诈我干啥~”
砚归将脸偏开:“不这么做,你会说实话吗?”
她辩解:“那叫善意的谎言,你知道实话有什么用,你能打她啊?”
他哑然,怔怔的,双眸那点水光若有似无。
也许是困蒙了想不出话术怼她了吧?陆折闲想,人果然得吃饭睡觉才能胜利。
她扯过被子蒙住他的半张脸:“快睡。”
里头没动静,许久,他扒下被子,有点怔忪地说:“我怕你中套,被她带走。”
她望着他潮湿的眼角,有点沉醉的眩晕感。
这副流淌的脆弱与美丽……
搞得她心里痒痒的。
“什么带走啊?我吗?”
陆折闲说话舌头打结,囫囵地凑过去亲他。
他就任她亲,准备等她亲够了再谈正事,显然陆折闲对正事没兴趣,将他的脸啃了一遍,还嫌不够。
他一开口她就亲,他一开口她就亲,他快要化在她怀里,实在上不来气了,明白她不想再听,不再坚持。
砚归一抬眼,睫毛就能扫到她的脸,他躲了躲,被陆折闲按回来。
“乖一点。”
那声音里透出不快。
砚归放空地等她磋磨完。
末了,陆折闲替他将鬓发别到耳后,整理完毕,非常愉悦。
这个人,比从前多了些颤颤的柔怯感。
随即,他忽然问:
“你想去哪里?”
如果还有选择,你希望我们走向何处?
就这样下去吗?仇怨被带过,说不清爱不爱恨不恨地活下去?
陆折闲认真想了挺久:
“去酒楼吃饭。”
砚归顿在那里,旋即低下头去,肩膀轻轻抖动。
她分不出对方在哭还是在笑,索性好赖话全说了:
“我没说不带你,也没有硬要你去的意思。”
他道:“你出不去。”
“哦。”她忘了,“算了,该玩玩,母亲要真想管我,会把我绑回家去的。”
砚归没立场没资格劝说,陆折闲也没有和他促膝长谈痛苦的想法,他便强迫着自己睡去。
这一觉他睡得草率,模糊中觉得腰身酸疼,以为自己还在过去被陆折闲抚弄,没日没夜,没完没了。
她遇上了他,恨不得将所有花样都在他身上玩透,砚归抬手就想阻挡,腰间剧痛更甚,猛一睁眼,四面八方空空荡荡。
他先前睡着了,白日里也落下床幔,锦被软褥,衾枕精洁。
砚归神识还飘着,手已经按上腹部,是隆起的,疼不在那处。
他略微宽心地把手挪向后腰按了按,是先前的伤处在发作。
要下雨了?
躺着不舒服,他勉强坐起来,咬唇闷哼,立即有仆从隔帘问候。
“无妨。”砚归兀自忍耐片刻,褥子都被他抓皱了,终是吸了口气,道,“她呢?”
那仆从犹豫不决,跪下吐出三个字来:“奴不知。”
砚归闭上眼,许久,笑了一声:
“我知道了。”
又不见了。
她在试探他?她是要告诉他,她的耐心来得快去得快,根本无所谓他的存在?
砚归靠在枕上,腰间牵拉的冷痛刺得他尤为不适,腹中血肉这几日动得清晰频繁,可惜在外还是摸不出来。
他深知如果女人不爱她的男人,基本上也不会爱那个男人生的孩子,就算陆折闲履行义务,孩子也能感受到客气之下的凉意。
孩童永远是那么敏感。
砚归的手搭上这个弧度,抚摸着。
它会是“弃子”吗?倒也无妨,在孩子被她放弃之前,他一定更先被她放弃,届时说不定还有机会逃出去,对崔见景动手。
算了,她对孩子有多少情分,无关紧要,怎样都好。
怎样都好。
仆从出去喊了大夫,他身子不好,只能热敷,见效慢,烘得人难受,大夫将一本书册递给他分散注意力。
砚归道谢,接过翻阅,讲孕期调理的,他看进去几页,疼痛缓解,大夫收拾东西时,他出声问:
“腰伤,会影响孩子吗?”
大夫让他宽心,肝气郁滞更伤胎。
那本书册就留在砚归身边了。
陆折闲回到家时,天擦了黑,他正在桌前看书,她心情不错地搂着他吧唧一口,他放下书卷,扶着腰踱回床上。
陆折闲揽着他的肩晃晃,他不看她,脸侧过去,长发隔绝她窥探的视线。
她撩一下他的侧发,他又往那边偏了偏。
“怎么啦?”
“你去哪里了?”
两个人同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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