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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你相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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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啊。”陆折闲在床前踱步第七轮,对着窗外说,“真没想到啊,她怎么——”
怎么这样!
崔见景居然一封公函杀到她娘眼前,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报过去,她娘看完,淡淡回书:
“此女分居多年,桀骜不驯,实难管束,今已严加锁禁。”
然后就这样眼不见心不烦地派人守在大门前把她关家里了。
“我还打算等她真弹劾我娘,被众人骂小题大做呢。”
毕竟分居了,母不连坐,崔见景参一本上去,面对的可就是无语的文官、不解的武官,和懒得管这事的陛下。
陆折闲没想到自己都这个年纪了,还能被锁在家。
“无妨,她肯定有猫腻。”她转头面向砚归。
砚归的发丝微湿,贴在颈侧,他轻轻拢开,泛着粉的雪白脖颈呈在她眼前。
陆折闲被禁足这天,他擦了三遍身子。
“你这是干吗呢,给自己搓得吹弹可破的。”
他握着发尾,慢慢看向她,再低下头。
“哎我没说你,我就是想说话,我不说话我难受,你那么安静,我又出不去,要是连我都不开口,这个家和坟有什么区别。”
她回到他身边,为他按揉耳垂。
他稍显放松地动了动,向她靠近两分,她的手挪到他肩头,轻轻捏捏。
“一会儿吃什么?你小时候吃什么会开心?不行这话有点缺德了,不该提你小时候,那什么,我想吃鲥鱼,但是鲥鱼刺好多啊,吃完后喝水,水会从脖子里四面八方地滋出来。”
“都好。”
噫,又是都好。
“你真不挑,认识你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每个菜都动一口,防投毒啊?跟皇——”她那个词差点秃噜出去,“呃,跟我朋友那只黄黄的猫似的。”
砚归无可奈何地笑。
“你是不是没胃口?嗐,没事,崔见景急着让我娘把我关起来就是怕了,不必担心,优势在咱。”
陆折闲把他带回来那几日他腿伤严重,她被他的态度气到,打过骂过饿过;
他刚怀上孩子那会儿,难受得吃不下,吵架受了刺激寻死,刚好没几日她又被囚禁了。
砚归柔和而失神地来回抚摸隆起的肚子,陆折闲目光游移,颇为心虚。
“你告诉我你想吃什么吧,总不能不养身子。”
于是绣莺的笔下第一次记录这些东西:
米汤里拌芝麻酱和荔枝、鸭血淋生姜汁和玫瑰腐乳,还要苦瓜掏空,塞羊肉和枣泥。
绣莺面不改色地告退,留陆折闲在桌旁托腮。
陆折闲:我活到头了。
“你是真想吃还是报复我呢?”
砚归偏过脸:
“不做便罢了。”
好吧这是真想吃。陆折闲安抚自己,最起码是他吃,不是我吃。
今日传菜的丫鬟小厮们格外呆滞,上桌后,负责布菜的下人们默默向后挪了两步。
砚归居然真能咽下去,陆折闲心想,没事,最起码他吃饭的样子很好看。
人好好看,菜好恶心,人好好看,菜好恶心,人好好看,菜好恶心……
他注意到她复杂的目光,问她要不要吃一口。
“?”陆折闲,“你别这样。”
他被拒绝,安静垂下眼,好像也没什么胃口了。
陆折闲眼见他快哭了,内疚道:“就尝一小口啊。”
她在砚归温柔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吃了。
陆折闲的表情越来越狰狞,头皮也越来越硬。
太好了,铁头功的秘籍也是被她找到了。
随后,陆折闲以跟踪崔见景为由,逃离饭局。
太阳快要落山,人已经变少,看守们换值,她赌母亲和从前二十年一样,懒得全方位堵她,让她有可乘之机。
感谢娘亲不管之恩,她笑笑,卡着时辰绕到荒山坟地。
她有把握,别说一夜,就算她出去一月,母亲都不带问一句的。
越偏越没人,有人也无所谓,她不闹事,她娘就没空搭理她,顶多再关禁闭。
她一面走一面在心里唠叨,若不是砚归劝着,她很想跑到崔见景屋里,把她从床上拽下来,质问她到底要干什么。
会扑空吧?崔见景应该还在官府,当官就这点不好,太忙了,连她娘这个练兵的武官都忙,何况处理科举与治安的文官。
陆折闲放任心声流窜,没多久,城门关了,天暗下去,那个山包的黑影在夜色中染开。
死人与日俱增。
她想起这句话,蓦然有一丝难受,不发怵不想退,只是略微茫然。
陆折闲携着这份雾雾的茫然,上坡。
走近,血肉一样的草木和夜色里,有火光洇渗。
一只提灯在地上。
陆折闲猜那人就是崔见景,她着急把自己按在家里,定然会有动作。
如今就是在树后藏着,听对方透露出来的内容值不值得自己冒现身的险。
虽然,陆折闲真的很想马上把她抓个正着。
碑前的人起身,在附近走动,脚步声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灯光渐暗,黑黢黢的影子在提灯照不到的地方融进暗中。
旋即,那人停下,转身。
等待片刻。
又转过去。
陆折闲松下一口气,远道而来的风带起簌簌响声,盖住她的呼吸,也再次带来崔见景的脚步。
倏然,地上的影子扭曲了一下,崔见景回头走去。
陆折闲远远地观察,提灯好像要烧完了,烛火爆开,极不稳定。
是出来得匆忙,还是出来得太久?
她靠着树,仰视澄明的夜空,星子熠熠。
这样一个月明星稀的好夜,这么多月明星稀的好夜,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头脑一热。
算了,来都来了。
她扭头那一刻,看见崔见景站在树旁俯视她,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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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偶尔有野猫叫,或夜鸟扑棱翅膀的声音,月色流了一地,砚归靠在床头抚着身前的柔软,青丝垂落。
没有陆折闲的夜晚那么安静、温和,阴影丛生。
陆折闲走前说,落日就关城门,不出意外,她明早开城门时能赶回来。
她把他独自留在这里,她真是不怕去死,也不怕他去死。
窗外刺进细微的动静,砚归抖了一下,确认只是枯枝落地后,沉默地仰头,阖眼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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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折闲下意识往前倾,大脑紧急控制手按在地上,撑着地面站直:“好巧啊。”
崔见景在等她的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陆折闲说:“我在这儿,是我的错,你呢?来这干吗?”
灯影剧烈摇晃一下,灭了。
漆黑。
她的视力和体力都在崔见景之上,如果对方想杀人灭口,她最起码能一拳打断对方的锁骨,让其失去行动力。
好在,崔见景没有失去理智地和她硬刚:
“若是落雨,恐会冲出无主遗骸,陛下泽及枯骨,我自当效力。”
“你的意思是你大晚上静悄悄地来填坟?”
对方没有再说话。
崔见景提上枯灯,往山下走,陆折闲跟在她后面,鞋底踩在濡湿的草地上,响声扎实。
她们走了一段,春风料峭,将崔见景的碎发吹得微晃。
陆折闲捋了把自己的头发,眼前的崔见景转过身,颀长的黑影中,衣衫轮廓模糊。
她说:
“……他不过是个戏子。”
那张神情寂淡的脸在混沌的夜色中,呈现一种极为压抑的平静。
“尊卑、伦理、律法,在你眼里,算什么?”
……
一字一句,往陆折闲头上砸。她被骂惯了,反思能力退化个干净,又不怕挨打,梗着脖子道:
“他是我侍君,不是你侍君,你管他是唱戏的跳舞的还是炒菜的,我喜欢他我就对他好,规矩能当饭吃?”
“他不过是个戏子。”崔见景又重复一次,“不值得你费心。”
崔见景没给她再思考的机会:
“别再荒唐下去了,你为他做这么多,不会显得你不拘于俗、拓落不羁,也不会让陆大人多看你一眼,”
陆折闲小声嘟囔:
“会几个成语了不起啊?”接着,她大声反驳,“如果我想要母亲爱我,我何必分居,继承她的衣钵不好吗?”
崔见景不回答,目光像蚂蚁在她身上滴溜溜地爬,她也隐秘地希望她不要回答。
读书人讲话是极其精准刻薄的,她毫不怀疑崔见景洞悉了一些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想法,她不想被对方解剖。
好在读书人也是体面的,崔见景如她所愿地脱离她母亲的话题,转向她的家人。
“你不喜欢砚归,也不喜欢那个孩子。”
“真扯。”陆折闲毫不犹豫道。
崔见景却安和而笃定:“好了,二十岁的年纪任性一回就够了,你该回到正途。”
夜色绵绸黏腻,触摸她的脸,她一晃神以为是崔见景在碰她,但是,崔见景站得优雅挺拔,双眸淡然。
陆折闲说:“继续走吧。”
崔见景就往山下走了。
四品官无急事不能夜开城门,两个人在驿馆下榻,烛光阴暗,床铺简陋,陆折闲躺在榻上,突然坐起来,敲开隔壁的屋。
崔见景没有一点入睡的痕迹,站在门前,警惕而有所预知地看向她。
陆折闲忽然想到关于崔见景的传言:
她十八岁时把自己锁在书房,每日每夜写策论,写完后才知道那个问题早就被解决了,大家都在为此欢呼。
这个人是不是早就把睡眠进化掉了?
陆折闲企图在她精力不济间问出什么:
“那处碑是谁的?”
崔见景依然那么望着她。
她怪异地笑笑:“你不说?你不说我也知道。”
“……”崔见景叹口气,准备关门,“傻孩子,我是累了,不是疯了。”
武力过人的陆折闲一把按住门框,直直撑开,京城周边的驿馆常有大人歇脚,设施很好,门轴丝滑得要死。
失去门的周旋,二人坦诚相见,陆折闲极其认真地说:
“我是真的知道。”
陆折闲就在她神色变化的间隙里,飞快地问:“那是你相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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