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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逐一宗 他最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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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程宁和于复雪回到宗门,已经
程宁带着于复雪一路往主峰走。他走得不算快,于复雪跟在身后并不费力。
峰与峰之间有阵往来,并不需要御剑或是术法。
程宁最开始进入宗门时,以为会在天上看见许多御剑飞行的弟子,结果柳元卿告诉他,宗门内禁止御剑。他问了句“那各峰之间如何往来”,柳元卿很自然地答了一句“传送阵啊”,说完便带他体验了一回从主峰到淬青峰的路。
那一次程宁觉得很好笑,愣是笑了一路。
柳元卿问他笑什么,他刚从笑意里缓过来,解释道:“专门坐阵法从一座有人气的山,到另一座荒郊野岭、毫无人气的山,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柳元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回想起这段经历,程宁摸了摸鼻子。他承认,自己的笑点有时候确实挺古怪的。
带着于复雪来到传送阵前,看守的弟子见到他,拱手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喊了声:“程峰主。”
程宁点了点头,踏进传送阵,于复雪紧跟在他身后。
阵法启动,一道白光晃过眼前。下一刻,景象轮转,主峰的景色在眼前铺展开来。
主峰由逐一宗宗主柳元卿亲自掌管,是宗门里最大的一座峰,当然弟子也是最多的。
新入门的弟子往往是先拜入主峰,日后再做更细致的分配。
程宁领着于复雪径直往宗主大殿走去。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正在书房处理事务的柳元卿,打开扇子扇了扇,又咳了两声。
柳元卿停下手里的笔。
程宁侧开身,好让他看清楚躲在自己身后的于复雪。
“人,我可给你带回来了。”
柳元卿的目光落在于复雪身上,停了停,才收回去。听见程宁的话,他笑了一下:“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程宁应了声好,转身往门口走,衣角却被人拉住了。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攥紧自己衣角的那只手,又看向于复雪。
“这就是我们宗主,也是我师兄,”程宁放轻了声音,“也是他托我去找你的。别怕,他不是坏人。”
于复雪还是攥着他的衣角,不松手。
程宁叹了口气,看向柳元卿,幽幽的开口:“师兄,你们的谈话我能听吗?”
柳元卿略一思索,开口道:“我可以说些你能听的。”
程宁欲言又止。还真有他不能听的。
他收回视线,又哄了一句:“师兄不是坏人,他有话要单独同你说。松手好不好?”
于复雪缓缓松开了手指,低着头,没有说话。
程宁转身,门被轻轻合上,他离开了屋。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柳元卿温润的嗓音响起:“你叫于复雪,对吗?”
于复雪抬起头,对上一双充满善意的眼睛。他有些出神,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你母亲的事,”柳元卿说,“节哀。”
于复雪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浓浓的讽意。
柳元卿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和你母亲并不像。”
没有接话,只等着柳元卿往下说。可柳元卿却并没有继续的意思。
他只是问:“你可愿意来我门下,跟着我修行?”
“可是我灵根被抽了,修为也被废了。”于复雪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柳元卿一怔,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于复雪面前。
他抬手扣住于复雪的手腕,送出一道灵力。灵力入体,运转无碍,既没有凝滞,也不见半点泄散。脉象虽然弱,却并无虚浮之态,神魂也无异样。
不像灵根被抽的样子。
柳元卿眉头微皱,又仔细探了一遍,指腹在他腕间停了好一会儿,才神色凝重地松开。
“不对,”他语气笃定,“灵根没有被抽。”
于复雪猝然抬眼看他。
柳元卿仍旧低头沉思着,没察觉那道目光里的探究与打量。
“灵根的事,我会想办法。”他收回思绪,“你先在此处安顿下来。”
说着又补充道:“即使天资差也并无关系。”
于复雪没有应声,沉默片刻,轻声说:“宗主,您要亲自教导我吗?”
柳元卿看着他,反问:“你希望我亲自教你吗?”
于复雪:“我只想要流觞仙尊教导我。”
“他不行。”柳元卿的回答斩钉截铁。
“哦。”于复雪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强求之意,“那放我下山好了。”
柳元卿一时没有接话。他不太理解,方才在程宁面前还乖乖巧巧的孩子,怎么转脸就变了副性子。
“流觞并非宗门里最厉害的弟子,”柳元卿尽量放缓语气,像是在哄人,“我可以替你找一个更厉害的师父。若你愿意,我收你做亲传弟子也行。”
“不要。”
“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柳元卿显然有些应付不来,略带不满。
于复雪说:“他最好看。”
柳元卿沉默了好一阵,像是无话可答。
“你真要入流觞门下?”
“对。不然就放我下山。”于复雪的语气又冷了半分。
柳元卿纠结了半天,也没拿出个结果。只好摆摆手,让于复雪先去休息,说这件事日后再议。
于复雪走出书房。山间的风拂面而来,熟悉的风景落入眼中。
他勾起唇角,抬手摸上了树旁的叶子,随后指尖一用力,叶子根部与树之间的联系被切断,漂泊无依的叶子落到地上。于复雪的目光随着叶子一起落下,眼睫下垂,掩盖住了眼中复杂的恨意。
好久不见,逐一宗。又见面了呢。
没走几步,他便看见了远远候在桃花树下的程宁。
正是桃花开得最灿烂时候,一朵朵盛开的粉色花朵点缀在树上,散发无限生机。程宁一身青衣立在树下,偶有几片散落的花瓣顺风飘到程宁身旁,却又像撞到什么东西,改变方向落到了地上。
见他出来,圆润的眼睛弯了弯,嘴角也上扬着。
程宁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梨涡显现,不明显却让人忽视不得。
于复雪心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
命定的轨迹好像变了。
他有点分不清,现在究竟是前世,还是预知;是梦,还是真实。
他下意识摸上腰间的玉佩。冰凉滑润的触感,一点一点压下了内心的不安与焦躁。
混初佩。本该丢失在于家,最终落入旁人之手、做了他人嫁衣的玉佩。因为程宁的出现,又回到了他手里。
于复雪掩下心中万千思绪,朝程宁小跑了过去。
他仰起脸,露出一个乖巧的笑:“仙尊,你在等我吗?”
程宁点了点头,很自然地伸手想去牵他,却被于复雪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程宁的手停在半空,怔了一下,随即收回手,抿了抿唇。
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在前面:“走吧,我带你去找宋青。”
宋青是柳元卿的三弟子,为人谦和恭谨,故派他安置于复雪的。程宁怕于复雪不认得,特意留下来领路。
一路上很安静,只听得见树叶摩挲的声响。程宁走在其中,倒颇有些怡然自得。
他心情不错地开了口:“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身后没有回应。
不知为什么,程宁觉得于复雪最近几天有些怪。好像自从拿到那枚玉佩之后,于复雪就常常出神,时常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身上也多了许多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很多时候,那道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或有意,或无意,是探究,是迷茫,是希冀,还有乐趣,像是孩童找到自己心仪的玩具般。
程宁看着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眼底竟晕着化不开的悲凄。
看不懂。此后很多年,他都忘不了今日于复雪那双悲凄的双眸。
“师叔。”
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
是宋青。程宁朝他颔首,交代道:“小青,人交给你了,师叔先走了。”
“好。”宋青应得清润。
于复雪看着程宁的身影渐行渐远,又转头看向面带笑意的宋青,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宋青温声安慰:“道友莫怕,我带你去适亭居。师尊交代我先带你过去。”
适亭居,是逐一宗安置来客的地方。
宋青说着,又递过来一沓符纸:“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用这个找我。”
于复雪低头看去。是传音符。大概考虑到他如今毫无灵力,特意做了无需灵力便可激发的。
他看着那些符纸,目光里染上几分复杂。
“撕毁一张,便能与我对话了。”宋青在旁边补充道。
于复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朝宋青露出了一个浅笑:“多谢师兄,我记住了。”
宋青带他乘了传送阵,不多时便到了适亭居。于复雪选了间合意的屋子,宋青便告辞了。
屋后有灵池。于复雪从程宁给的储物戒里找出换洗衣物,沐浴净身,又取了些吃食垫了肚子。
做完这一切,他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那枚混初佩上。
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他始终分不清,那些刻骨铭心的痛、那些灼人的愤怒,究竟是真的,还是一场太过真切的梦。
终于,他拿起玉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绪,将手指咬破,一滴血落了上去。
他紧紧盯着那枚玉佩。
什么也没有发生。
血液顺着玉面滑下,翠色的玉上挂不住一丝痕迹。
于复雪盯着那枚玉佩。良久,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被黑暗吞没。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苍凉和说不清的自嘲。
于复雪将玉佩紧紧的攥在手里,紧到握着玉的指尖开始微微泛白。
梦里,混初佩丢失之后,被旁人滴血认了主。可现在,它为何毫无反应?
究竟是这玉佩本就平凡无奇,还是这机缘根本不属于他?
可这是他的东西。是母亲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遗物。
黑暗里,于复雪的眼眶里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水雾。